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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才问:“好吃吗?”
  “很好吃,”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非常好吃。”
  一句好吃,让她兴奋了很久,直到吃完饭看着他洗碗时,还忍不住偷偷乐。
  顾平生的家,离她打工的那个超市距离不远,他这周初就建议童言初六晚上住在自己家,这样周日还能多睡一会儿。
  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想想也没什么。
  但是到真的站在他的洗手间,抱着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很有什么。很紧张,真心的紧张,好在水足够温热,所有的东西他都准备齐全。
  洗澡过程基本顺利,没有什么事故发生。
  到她穿好所有的衣服,才对着镜子暗松口气。
  朦胧的水雾,覆在玻璃上,因为房间里温度很高,根本没有任何消散的预兆。她伸手在玻璃上胡乱划了两下,鬼使神差地写了个“顾”。
  还没等认真欣赏完字,瞬间,眼前黑了下来。
  瞬间的黑暗,吓了她一跳。
  停电了?
  这年代还会停电?!
  她下意识叫了“顾老师”,马上又明白这么做没用,几秒后眼睛适应黑暗,才去开门。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门就被敲响了:“童言?”
  声音有些大,好像有些着急。
  她忙打开门,然后就看到黑暗中,他看着自己。
  “可能停电了。”他说。
  “你看得见我说话吗?”她问。
  这里挺黑的,又没有任何自然光线,应该很困难。
  果然,他发现自己在说话的时候,立刻说:“等我找些有光源的东西,你现在说话我看不到。”她幅度很大地点头,回身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裹住了湿漉漉的头发。
  就像这个年代不会停电一样,一般人家里也不再备有蜡烛。
  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任何光源,最后只把手机拿出来,开了照明灯放在茶几上。  
  “要不要再给你找几条干毛巾?”他看出她头发还湿着。
  她本来是带了吹风机,可没有电,也只能依赖原始方法了:“好,一两条就够。”
  最后顾平生拿来了一条很大的白浴巾。
  她接过,很仔细地擦着头发,努力弄干所有水分。
  因为是阴天,窗外灰蒙蒙的没有月光,屋内只有他手机的灯光。
  她就这么擦着头发,而他就这么坐着,陪着他。
  安静的惬意。
  她怕他无聊,就随便说着话:“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都有蜡烛,每到停电奶奶才会点着。我小时候很喜欢玩火,所以就一直盼着停电,然后就趁着大人不注意,开始烧各种东西。”
  他意外地,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童言发觉他从刚才起,就有些沉默:“你在想什么?”
  “过来,让我抱抱你。”他忽然说。
  童言愣了下,很听话放下毛巾,挪到他身边,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
  黑暗中,顾平生把她抱住。童言听见他的心跳有些乱,自己的心跳或许更乱,慢慢地,耳边的心跳声开始趋于正常,沉稳有力。
  隔着一件衬衫,他让人舒服的体温,还有淡的几乎没有的香气,也让她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我在想我母亲,”他语气有些平淡,可是声音中却听得出一些伤感,“她出事的那天,我其实可以更早发现,如果再细心一些,能认真听一听她房间里的动静,或许她不会那么早去世。”
  他说的很含糊,隐去了许多的细节。
  大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外有人在问:“顾先生在吗?”
  童言下意识动了下,他察觉了,问她:“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秒,仰头看他:“没什么。”
  说完,就低头贴在他胸前,搂紧了他的腰。
  对于有些人,能触动他说出心里的话,很难。童言只是觉得,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不想打断他的话。
  门继续被大厦管理人员又敲了两下,似乎有人再说顾先生今天下午回来了,估计是已经睡了什么的,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以后你在家,如果在的房间就打开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是紧急情况就去按开关,我看到没有灯光了,就会过来,”他转开了话题,“好不好?”
  心里有什么悄然融化着,她用食指,在他后背写了个“ok”。
  “是不是困了,”他像是被逗笑了,低声问,“怎么都懒得抬头说话了?”
  童言用脸蹭了蹭他的衬衫,没说话。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湿着:“我再给你擦擦头发,这么湿着睡容易偏头痛。”
  她没说话,然后就感觉他一只手松开自己,拿起扔在旁边的浴巾,开始给她擦头发。明明是被呵护着,可童言脑海中总不断地重复着他说的话,很简短地关于母亲的话题。
  她忍不住心疼,终于从他怀里慢慢坐起来。
  他也才刚洗完澡,因为头发短,所以差不多快要干了。因为低头看她,额前的头发软软地滑下来,半遮住了眼睛。她记得很多年以前他坐在ICU门外,也是这样,或许那时因为年轻小,头发还更长一些,完全能挡住大半张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眼前的他和过去叠在一起。
  她忽然伸手,主动捧住顾平生的脸,闭眼吻了上去。
  后来她就记不清了,明明是自己主动吻他,最后还是被他搂住腰,贴在胸前深深地夺走了所有的呼吸。他的嘴巴里是很新鲜的牙膏味道,薄荷的,短暂的分开以后,她甚至能感觉自己嘴唇也微微发凉。
  “你想做什么?”他很仔细地亲吻她嘴唇的轮廓,像是在吃糖。
  她只是笑,伸出舌尖和他纠缠了几秒,才靠在沙发上,长出口气:“不要乱想。”
  下午的话,竟然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好,我不乱想。”顾平生也在笑,然后抱着她,坚硬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侧过头,不断地不断地深入,童言的后背紧贴着沙发,两个人的心跳声搅合在一起,估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平息紊乱的声音了……
  第二天苗苗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天啊,童言,你一夜没睡?这么大的眼袋。”
  童言打开收银台的钱柜,往里面放零钱:“是啊,困死我了。”
  顾平生有些担心她,就直接和衣睡在客房的沙发上。
  如此共睡一室,她不敢随便翻身,又睡不着,生生熬到了六点多天亮,才算是迷迷糊糊半小时。还没看到周公的影子,就被他叫醒了……
  直接导致的悲剧就是,她整个白天都有些慢半拍。
  中午在茶水间热饭的时候,苗苗才笑嘻嘻追问:“昨晚去哪里玩了?”
  她把饭盒放到微波炉里,砰地一声关上门,按下2分半:“没有去哪里,昨晚住在我……朋友家,他家停电,几个人无聊闹了一夜。”
  “哦,朋友,”苗苗笑得不怀好意,“闹了一夜。”
  童言无奈:“已婚妇女请自重。”
  “这和已婚没关系啊,”苗苗弹了下她的额头,“感情的事,自然而然到哪步,就是哪步。”童言彻底没话了。
  好在经理来和苗苗谈话,留了她一人清静。
  童言坐在餐厅角落里吃昨晚的饭菜,想起了他说的一些话。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可是什么都发生的那么自然。
  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
  她昨晚甚至以为,他真的会做什么。
  可是最后他只是松开自己,去倒了杯睡喝,然后在睡觉的时候才说起,自己虽然不是基督或天主教徒,却很信奉他们的一句话。
  自己好奇追问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告诉她:
  “上帝把性做为礼物赐给人类,但只有在婚姻中,它才是一种最亲密的爱的表达,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的,”他又给了她一个很深的吻,才低声说,“除非你非常想……至少,也要等到你不是我的学生之后。”
  童言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脸热,用筷子戳着米饭。
  我有表现的非常想吗……
第二十五章 我能听见你(1)
  考试最后一周,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人回家。
  每年寒暑假,都是北京同乡会的人负责订票,然后大半车厢都会坐满熟悉的人,说说闹闹就到了第二天清晨。今年她也是早订好的票,顾平生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时,她忽然发现,他也一样要和自己回同样的城市。
  她拿着笔,划去学期的最后一天。
  19周,113天。
  顾平生来的时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上午第一节课。
  她仍然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拢在日光里,随手捏着根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平生。  
  笔尖从全年的日历上滑过,停在了一个细小的格子里。
  在12月24日的格子里,画了个空心的桃心,最后又用笔涂满。
  “童言在吗?”忽然有人敲门,是静静的声音。
  她换宿舍的事情,沈遥开始还抱怨抱怨,最后也就淡忘了。
  大学又不像初高中,每天从早到晚都会在一起读书,沈遥和小如都是不大上课的人,和她不住在一起,也就渐渐关系疏远了。反倒是因为那晚的倾诉,静静对她始终很亲近。  
  童言扔下笔,开门笑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在?”
  静静神秘笑笑:“你每年不是这样?都会比别人晚走一些。”
  “我是和同乡会的人一起走,肯定要等到所有人都考完,”童言转身回屋,从桌上翻了些好吃的,刚才转身要给她,就看到顾平生还有班主任一起走进来……
  “班主任要慰问还没走的同学,正好碰上顾老师,就一起进来了。”静静解释着。
  说是班主任,其实就是本院的一个刚才毕业的研究生,留在学院里做了行政老师。
  笑得很腼腆的一个大男孩,却一本正经走进来,嘘寒问暖着,童言拿着一把棒棒糖既没机会放下,又不好意思当着顾平生的面送给静静。
  顾平生也是一本正经,只是摘下黑色的小羊皮手套,随手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童言像是想起什么,把棒棒糖胡乱塞给静静,示意给她解馋,然后很自然地靠在桌子上,反手摸到浅蓝色的手套,放进了抽屉里。
  这两副手套是一对的,是他送的新年礼物。  
  “你们宿舍……一直这么乱?”班主任清了清喉咙,问得很隐晦。
  童言环顾宿舍,那两个人临走收拾完,扔下了一个烂摊子,拖鞋横七竖八,不穿的衣服就搭在椅子上,还有个暖壶是开着的,瓶塞扔在桌上,水壶里的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灌进去的……“她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她说完,匆匆把几件衣服放进沈遥衣柜里。
  这完全是放假前的原生态场景,平时早习惯了,可被两个男老师这么看到还是很不妥的。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
  班主任估计从来没进过女生宿舍,说了三分钟就站起来,说要去看看其它宿舍。静静和班主任出门时候,顾平生很平淡地让他们先走,自己要去院办。童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很礼貌地说老师再见后,虚掩上了门。
  不过十秒,门又被推开,她站在原地,笑嘻嘻看着顾平生反手关上门。
  他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手真冷。
  童言被冰得咧嘴,却没躲开:“外边这么冷?”
  “你手机没开机?”他忽然问。
  “不会吧?”童言转身就要去拿手机,却被他拽住,一把抱起来。童言怕摔下来,搂住他的脖子,两只腿环住他的腰,像是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身上。
  “不用看了,你手机肯定又没电了,”他继续说,“我在外边站了一个小时,被你们班的学生轮流追问考试成绩,你就不好奇吗?”
  “声音小一些,只有一层门,”她怕门外有人听见,低声说,“追问也没问,你肯定不会给我网开一面的。”
  他笑起来,酒窝很明显。
  “不过,我对你的课很用功,”她信心满满地看他,“肯定是90分以上。”
  “94。”他果然压低了声音。
  “真的?”
  “真的,”他边说着,已经边走到里边,把她放到了书桌上:“我特意重新算了一遍分数,的确是94。”
  “特意重新算了一遍?”
  他嗯了声:“你别忘了,刚开学的时候在我课上,连‘商事仲裁’的概念都不会……”
  因为怕门外有人听见,声音都很低,他边说着,边去看她桌上零零碎碎的小摆设,饶有兴致拿起个粉色的相框。这是童言自己做的相框,贴了七八张大头贴……顾平生看着一张齐耳短发的,问她:“这是你多大的时候?”
  “十三岁,就是遇见你那年。”
  他随手揭下来,拿出钱包。
  里边有一张顾平生的照片,他就把这张□照黏在了上边。童言有些好奇,拿过来看着照片里的他,抬头问他:“这是你在伦敦大学的?”
  “是宾法,在遇见你的那年。”
  她点点头,又低头仔细去看那时的他,浅白的牛仔裤和深蓝polo衫,手臂上还没有刺青……应该是在他妈妈去世之前的。
  童言把自己的大头贴又拿下来,递给他,照片却留在自己手里:“送给我吧?”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后来两个人在市区吃了些东西,他特地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快过年的时节,火车站人山人海,她怕让那些一起走的同学看见他,只能和他在火车站门口个不起眼的角落告别。
  上了车,有人八卦地问了她一句:“童言,刚才好像看见你了,你男朋友送你的?”
  童言含糊嗯了声,坐下来。
  车厢里站着坐着的,都是眼熟的人。表现的异常亢奋的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大三以上的人相对安静了很多。她身边坐着几个大四的学生,都在说着找工作的事情,最经常提起的词就是“四大”。  
  “四年前我刚进大一的时候,还是‘五大会计师事务所’,”面前管理学院的人笑著回忆,“后来就在那一年有一家出事了,变成了‘四大’。那时候觉得这个词真遥远,后来找工作了才发现离自己这么近。”
  “是啊,这一年宣讲会都听的麻木了。”
  “童言,你该实习了吧?”忽然有人问她。
  童言点头:“还有一学期就实习了,还不知道去哪里。”
  高中时只觉得考上大学,就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可是匆匆忙忙读到大三了,才发现学生时代就要这么结束,接下来的日子,还没有方向。
  到后半夜时,很多人都睡着了。有个大一的小男生,很艺术青年地背了个吉他来,被几个兴奋的女生围着,轻弹起了曲子。
  火车独有的氛围,让这样的场景显得那么浪漫。
  她看着窗外的漆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陆北也是这样。那年的新年晚会,每个班级都在各自热闹着,偏他就背着吉他进来,说是要给老婆的娘家人拜年,惹得班里所有人一阵混乱起哄,几乎掀翻了整个高中部……
  后来她就觉得有趣,跟着陆北学了很久,却只会几个自己爱唱的曲子。
  天分这种东西,绝对强求不来。  
  小男生似乎换了个曲子。
  童言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他应该睡了?
  正想着时候,忽然进来了短信:睡着了吗?TK
  好巧。
  童言忍不住微笑着,很快回了过去:没有,我旁边一个师弟在弹吉他,比我好很多。 
  你会弹吉他?TK
  是啊,也不算会,只是几个简单的伴章。
  我有个会弹吉他的女朋友?听起来不错。TK
  她又绷不住笑了,身边睡得迷糊的师姐睁眼,正好看到她,忍不住也乐了,含糊说:“笑得可够春心荡漾的,热恋的孩子真幸福。”  
  童言没吭声,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犹豫了几分钟才打出来一条短信: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刚才发送出去,她就后悔了。这话问的,实在太不过脑子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
  有过。需要我详细交待吗?TK 
  还详细交待?
  童言一时又气又笑的,可又压不住好奇心:需要。
  要多详细?TK
  ……随你吧。
  她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复。
  童言有些吃醋,不对,是很吃醋。
  过了会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到底是有多少历史,能让他回复这么久?她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又追问了句:要回忆这么久?
  这次倒是回复的很快:
  刚才在泡咖啡。TK
  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偶尔会喝,比如今晚,需要精力陪你。TK
  很平淡简单的话,童言却看了好几遍。
  “师姐,”那几个小女生忽然看她,“要不要点首歌?”
  “我?”童言摇了遥头。
  “师姐,你在迎新晚会上的without you,我真是听得傻掉了,”一个女生忽然说,“要不要真人版来一次?”
  童言忙摇头:“那还是算了,把他们吵醒,一定不会放过我。”
  话没说完,身边的大四师姐先睁开眼睛,迷糊着起哄:“坐的腰酸背疼的,谁能睡着?快,来些催眠曲,without you还是算了,列车员肯定把你关禁闭。”
  那人说完,附近那些看似睡熟的,都开口起哄。
  童言骑虎难下,只好把手机放到桌上,说:“把吉他给我试试。”
  那个小男生惊讶看她,把吉他递过去,童言熟悉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说:“我就会几首歌的简单伴奏,很多年没碰了。”
  她挑了最熟悉的《My all》,轻声哼唱着,好在这里基本都是认识的人,不会被投诉。火车驶过铁轨的声音,如同伴奏,即使是偶尔错了几个地方,也没有人太计较。到最后童言把吉他递还给那个小男生时,小男生连着追问了好几个问题。
  童言忙解释说:“我真的只会一两首,solo什么的完全不行,千万别再问了。”
  “你绝对不该读法律,”师姐笑了声,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好像有短信进来。”
  师姐说完,拿起两个人的杯子,去接热水。
  童言拿起来看,果然有一条未读:
  生气了?TK
  没有。我刚才被人逼的表演节目……
  什么?TK
  自弹自唱,My all。
  师姐把热水递给她,童言接过来,喝了两口。
  打开看新的未读短信:
  My all?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TK
  这是My all的第一句歌词,她以为他是在确认是不是这首歌,很自然回复个“嗯”。
  等到发送出去,才发觉这句歌词很惹人遐思……
第二十六章 我能听见你(2)
  我也在想你。
  她拼出这几个字,犹豫了很久,才狠狠心发出去。脸贴着玻璃,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热意涌上来,真是肉麻,肉麻的自己都受不了了……
  或许是他睡着了,没有再回短信。
  童言靠着车窗,也迷糊着睡着了。到再醒来时已经是七点多,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有些奇怪,按理说顾平生的作息很健康,通常是六点半就会起床了……她看着手机出神时,师姐已经泡了一杯泡面来:“鉴别一个人是不是在热恋中太容易了,当初我和我男朋友刚开始的时候,每天一百多条短信,大拇指关节都发炎了。”
  童言只是笑,指着面说:“这么早,吃这么油的东西?”
  “饿啊,”师姐笑眯眯说,“要不要我分你些?”  
  她也是饥肠辘辘的,这才想起来顾平生说给自己准备的吃的,因为懒的拿在手里,就随手放到箱子里。如今箱子扔在行李架上,拿下来也是麻烦。
  在饥饿和懒惰间,她屈服于后者,只倒了杯热水喝。
  清晨的火车上,不时有人拿着毛巾和牙刷去洗漱,昨夜几个折腾的不行的师弟师妹倒是困了,蜷在一起呼呼哈哈睡得香。她边和师姐闲聊,边心神不宁看着手机,车已经快进北京站时,忽然跳出他的短信。  
  快到了吗?TK
  童言莫名心情就好起来:嗯,已经快进站了。你起床了。
  应该说,我一直没睡。TK  
  没睡?童言没太看得懂,没睡这一晚都干什么了?
  还没等她回复,他又追过来了一条信息:
  北京站只有一个出口吗?我在正门外等你。TK  
  童言有些傻,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乘务员在广播里开始说话,欢迎来到北京什么的,师姐忙着把泡面扔到乘务员手里的垃圾袋:“你有人接吗?要不要做我男朋友的车回去?”这个师姐家离她家很近,有时候总会把她顺路带回家。
  童言忙摇头:“不用,我有朋友来接我。”
  “朋友?”师姐立刻笑了,“不会吧,小童言,你在北京还有个相好的?”
  童言哭笑不得,又不能解释是同一个人。
  等到她刻意摆脱大部队,拉着行李跑出北京站大门时,很轻易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他。所有人都穿着很厚重的羽绒服,只有他还穿着在上海习惯的外衣,童言一步步走过去时,心也在砰砰地跳着,不真实的吓人。
  顾平生很快也看到她,伸出手臂,示意她过去。
  直到她钻到他怀里,他才长出口气:“好冷。”
  她用脸蹭着他的外衣,鼻子有些堵,过了会儿才抬头看他:“你不是要过几天才回来吗?还穿的这么少,肯定生病。”
  他故意用两只手碰了碰她的脸,冻的吓人:“你说想我,我就提前来了。”
  童言摘下手套,用两只手捂在他手背上:“顾老师,你要不要这么感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眶都是热的。
  “好吧,说实话,”顾平生笑了笑,“是我忽然想你了。”
  童言从他口袋里找出手套,塞到他手里,又解下自己的围巾,掂着脚,想要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可是我不能多陪你,我要先回家,下午……”她估算着时间,“吃完午饭后,我出来找你?”
  “不用急,”他挡住她的动作,重新把围巾给她系好,“整个寒假我都在北京。”
  她点点头,忽然就静下来。
  自从跑出来见到他,一直到现在,才恍惚觉得这是真的。
  他疑惑看她,她只是抿唇笑著,又掂了下脚尖,很重地吻了下他冰冷的嘴唇。既然他能做出这样感人不偿命的事情,自己在火车站门口亲一亲他又何妨?
  顾平生轻扬眉,笑意蔓延在眼底,却没有说话。  
  这里没有同学和老师。
  这里是最初相识的城市,顾平生,而不是顾老师。  
  回到家以后,她迅速洗澡换了干净衣服。站在厨房看着奶奶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在笑,笑得奶奶都有些匪夷所思,问她是不是今年考的特别好,竟然这么开心。童言倚在门框上,咬着下唇笑了半天,才说:“是啊,我商事仲裁考了94。”
  整个寒假29天,他都在北京。
  童言正在默默计算有多少天需要留在家里,有多少天可以和他在一起时,大门忽然被敲响。她随口问了句谁啊,就听见个女人的声音说,言言,是妈妈。
  整个空间都静下来,她愣了很久,还是奶奶擦干净手开了门。
  直到妈妈坐下来,笑著看她的时候,童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安静地坐在了沙发前面的小凳子上。很多人曾夸她长得好看,其实她只承袭了妈妈的大半容貌,看着已四十五六岁的母亲,她甚至找不出她和三十多岁时的区别。
  奶奶似乎早知道妈妈会过来,很热络地闲聊着,她仍旧是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说什么。这半年来,妈妈偶尔也会和自己打电话,可是终归是隔膜多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言言,现在有男朋友吗?”妈妈忽然问她。
  童言点点头:“有。”
  “是同学吗?”妈妈笑得很温暖。
  她想了想,又点了下头,没说话。  
  整个下午,这是唯一的对话。
  直到傍晚母亲走后,她才忽然想起答应顾平生,下午要去找他,可看手机却没有任何短信,他竟然也没有找过自己。
  童言窝在沙发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忽然很想见他。
  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很想看见他。  
  “你妈妈这几个月一直来,”奶奶拿过一个熟透的柿子,递给她个小钢勺,让她挖着吃,“她和你爸离婚后,为了房子一直闹来闹去的,今年不知怎么忽然想开了,说是谁都不要房子,把产权过给你。”
  童言接过柿子,没吭声。
  她用勺子挖开一层皮,挖着吃里边的果肉。
  浓郁的味道,家里的味道。
  奶奶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童言自然也没有问。她被大学录取那年,是父母争房子最激烈的时候,母亲拿着四年前的离婚协议说当初说好,房子归女方,男的只拿10万,可短短四年,房子从20万涨到80多万,父亲怎么肯吃亏?
  在那场翻天覆地的争吵下,她怕房子被父亲拿去卖了买股票,最后父母都没钱养老,于是帮着母亲说了句协议有法律效力……自此两年,父亲逢人就骂自己如何如何。
  多难听的话都有,只是因为那间房子。早不是家的房子。
  她吃完柿子,拿到厨房去仍掉,洗干净勺子的时候,就听见奶奶接起一个电话。低声在说着什么,开始还是很好脾气,后来也是气的不行,抖着声音说:“言言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童言能猜到是父亲,怕奶奶为难,就没有立刻出厨房。
  索性拿着抹布,开始仔仔细细打扫厨房。  
  直到电话挂断,她才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笑著探头说:“我约了同学,出去两个小时再回来?”奶奶说了句早点回来,偷抹着眼睛回了房间。
  她走到马路上,发现真是冷。
  很大的风,刮的脸生疼生疼的,围巾拉到了眼睛以下,还是冷,最后只好走到最近的百盛,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里溜达,看着晶晶亮的柜台打发时间。 
  或许是因为快过年了,商场里也是人满为患。
  她漫无目的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另外半层是卖鞋的专柜,各个柜台都有很多人试鞋。可是独独那三个人,那么醒目,她一瞬间想要躲开,却已经先被陆北看到,陆北想也不想就走过来,坐在那儿正试鞋的方芸芸很快抬头,看了这里一眼,又像是没看到一样慢悠悠照镜子。
  倒是陆北的妈妈,很惊讶地看着童言。
  “童童,”陆北伸手,想要拉住她,“是我妈让我来的。”
  童言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我也是约了人,你先过去陪她们吧。”
  “你放寒假了?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陆北声音有些急,像是怕她误会一样。
  可分明这四个人,只有她是外人。  
  童言抿唇,笑了:“不好,我男朋友会吃醋的,你老婆也会吃醋。”
  五光十色的装饰,映着她的笑,划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陆北。”身后,陆北的母亲终于开口叫他。
  陆北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身后人又叫了声陆北。
  “我走了,你过去吧。”
  童言看他还是不动,直接转身就走。
  怕陆北再追上来,她很快推开商场的大门,走入了人群中。直到走到附近公交车站,才在栏杆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找到顾平生的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起来,顾平生的声音很意外:“怎么了?发消息告诉我。”
  风声把他的声音,吹的很遥远,童言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他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就没有再说话。她就坐在公交车站旁,哭了很久,哭到围巾都湿了,他依旧没有挂断电话。
  到最后,还是她先按下了挂断。
  他很快发信息过来:出什么事了?TK
  童言用冻僵的手指,费劲地打着字:没有,手机扔在沙发上,不小心坐到拨号键,竟然给你打了那么久电话……你怎么不挂断,长途很贵。
第二十七章 我能听见你(3)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这两天我有些事情,后天来接你?TK
  好。
  童言看着灯火阑珊的夜景,心情好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
  第二天她睡到了自然醒,喉咙已经干的不行,估计是长期没有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睡觉,已经不能适应了。最好笑的是竟在吃早饭时,干到了流鼻血……当她把这个悲壮的水土不服事件用短信叙述给顾平生时,他意外没有回消息。
  她想到他说这几天有些事情,也就没有再马蚤扰他。
  下午家里来了个三十五六岁的阿姨,协和的外科医生,曾是奶奶带过的班级学生。其实那时候奶奶主教音乐,只带了两三年的班主任,却有很多人到中年了,还记得过年时来探望。
  “这个是体检中心的卡,”阿姨把卡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笑著说,“您这几年年纪也大了,应该多做做身体检查。”
  奶奶拿着刀削苹果:“不用不用,我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很好。”
  “我知道很多老人家都很忌讳体检,怕查出什么问题,可人老了总会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的地方,还是每年都彻底做次检查放心。”
  奶奶笑了笑,把苹果递给那个阿姨:“好,好,我一定去。”  
  奶奶去厨房看炖的排骨时,童言才忽然问了句:“阿姨,以前你们医院的心外科,有没有一位实习医生姓顾?”
  其实她只是很好奇他的过去,做心外科医生的过去,但问出这话也没有抱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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