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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顾平生是这学期所有老师中,唯一肯双语授课的,就连那些日本回来的老师,也坚持用生疏的英文写板书。
  其实,学校高考招生时就很注重英文成绩,到大二结束,班里只有3个人还没通过英语六级。他完全没必要为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如此麻烦。
  可就是这些细微末节处,他总是思虑周全。 
  “刘义,”他完成今天课程的引言,转身看向班长,“沈遥呢?”
  班长憋了半天,回头看童言。
  童言宿舍里的几个,都是逃课达人。星期五大多都不在,谁知道今天又去哪儿了? 
  “顾老师,沈遥校乐团排练,请假。”童言硬着头皮说。
  其实,沈遥是翘课,和一众狐朋狗友开车去千岛湖过周末了。  
  “王小如呢?”顾平生的声音很平淡。
  “王小如……家里忽然有事,也请假。”
  王小如则是新换了个校外男朋友,说是昨晚有什么party能看到偶像徐静蕾,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的眼睛,扫视了教室一遍,很快辨别出了旁听生和本班学生。
  “文静静也没有来?”
  他又在看她。  
  这次连旁听生都开始低声议论了。
  童言握着笔,又不能躲开他的视线,明明自己是宿舍唯一来上课的,却成了众矢之的……她觉得脸有些烫:“文静静生病了。”
  她真想强调,这个是真病了。  
  “下周一让她们三个人去一次院办,我的办公室。”他依旧说的波澜不惊。
  童言心里却咯噔一声。
  这次麻烦了。  
  后来下课了,班长也是惊吓的一身冷汗,走过来对着童言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顾老师算是好脾气了,也让你们宿舍逼急了。”
  班长扬着手里的书,却险些打到走过来的顾平生。
  他只微抬手臂挡了下,班长火气正涌上来,马上回头吼了声:“开班会!”
  然后,教室彻底安静了。  
  那些旁听的都傻了,拎起书就走。
  顾平生也是微一怔,征询的语气问他:“需要我参加吗?”
  “不,不用。”班长瞬息偃旗息鼓。
  童言低头收拾书本,余光里,看到他经过自己的桌子,然后走出了教室。  
  她去图书馆看书到天黑才回了宿舍。
  早上走时窗帘就是拉上的,现在竟还是原样。她叫了声静静,没有人吭声,她有些不放心,脱了鞋爬上文静静的床,发现她还在蒙着被子睡觉。
  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烫的。
  收手时,碰到了她的枕头,怎么那么湿?出了这么多汗?
  童言拍醒静静,给她换好衣服弄下了床。
  最后费劲骑着自行车,把高烧的文静静带到校医室。椅子还没坐热呢,校医直接大笔一挥开了转院单:“转五院吧,烧的太厉害。”于是她只好又骑了二十几分钟,把静静带到校外的医院。
  这是学校定点的医院,因为不是在市区,晚上人很少。
  值班医生很年轻却很细心,到最后静静开始挂盐水了,那个医生还特意跑来看了看,问了几句情况。童言看着他,忽然想到如果顾老师没有转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输液室里只有一对母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儿子和老态龙钟的母亲。
  如果奶奶忽然病了,在北京怎么办?
  她忽然有些不安,每隔一段时间,这种不安感就会冒出来,挥不散逃不掉。
  “言言,谢谢你。”
  她回过神,抱着刚才在医院门口买的一小袋橘子,拿出个大的剥了,塞到她手里:“这么高的温度,怎么不给我发短信?”文静静握着橘子,过了会儿才说:“言言,贾乐和我分手了。”童言愣了:“你们不都六年了吗?从高一开始。”
  她记得那个男孩子,很朴素,笑起来有点腼腆。
  “他今年大四找工作,压力大,总和我吵架,”文静静说,“昨天他又拿着电话吵起来,说到我家本来就没钱,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在念高中,等着我们去供……”
  她没有说完,童言也没有继续追问。静静家的情况,她多少会察觉些。
  本以为这话题是个结束,她低头继续剥着橘子。
  “我觉得生活特别不公平,”静静忽然说,“我英语基础不好,好不容易拿到日语二专的资格,却连期中考都通不过。可看看小如,从来不上课却能轻松拿到一等奖学金,遥遥也是,全班唯一文艺特招生,文化课却比我还好。。”
  童言抬头看她。
  “还有你,言言,每次看你主持,看你唱歌,我都很羡慕,”静静的脸有着高烧退却后的苍白,“连顾老师都对你那么好。我总能看到他在办公室翻看物理教材,后来才发现,他在给你辅导物理。”
  “言言,我是我们那里唯一一个念重点大学的。可读到现在,班里同学都开始申请国外硕士课程,我却还在费力读着本科。我有两个弟弟马上高考了,他们其实没那么懂事,成绩也很差……言言,我想到这些,就觉得这书念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熬到头还是一样,哪里来的,就要回到哪里去。”
  输液室很安静。
  静静的声音不大,语气更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童言掰开橘子,吃了一瓣。
  因为天冷,橘子吃进嘴里都是冰的,又酸又冰的,不算可口。
  她从来没有,也不敢像静静这么倾诉过,从来没有。从小学毕业开始积攒到现在的难过心情,那种完全失去自尊,连想到心都会一窝一窝疼的家庭,让她怎么开口。
  “我以前的男朋友,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因为太溺爱,他从来都不用心读书,叛逆的不行,对我却特别的好。
  有一年冬天,我肚子疼得走不动。他就一声不吭跑出去,给我校门口买了碗面,硬是逼的人家把碗也卖给了他。那天是很冷,他就这么端着一碗面从校门口一直走到我们班门口,估计是走得急,汤水都洒出来了,满手都是。
  可再怎么好,也还是分手了。”
  她记得,那碗面好像是6块钱。
  当时觉得好贵。后来再去吃,就没了那个味道。
第十六章 悄然的进退(1)
  “所以静静,”她把最后一瓣橘子,递到静静嘴边,“我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也要失恋,也会生病,也有好多秘密,不想让人知道。”
  她抬头看了眼,这袋已经所剩无几,金属挂钩上,还有满满的一袋需要今晚挂完。
  “我记得小时候有次体育课跑八百米,被人从身后踩到鞋,狠狠摔了一跤,那时操场上课的应该有三四个班,全看见了。当时觉得真丢人,怎么能这么糟糕?太可怕了,天塌下来了简直。现在想想,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她站起来,准备去找值班护士。
  “你小时候肯定也有这种事,觉得天塌下来一样。静静,五年后回头一看,也就是摔了一跤,爬起来换身干净衣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家境、才能,很多东西都是天生的,就像谁都羡慕刘翔能拿世界冠军,可也就是羡慕羡慕。”
  那天晚上回去时,童言也开始有感冒迹象。
  到星期一已经彻底成了重感冒。
  那晚回来文静静本来说要给她看病的钱,童言没要,那晚她来不及拿静静的学生证,是用自己的学生证看病的,反正学校也能报销。
  谁知道,到周一去了才发现,报销的人跷班了。
  中午时间,校医院的人并不多。
  她开了些感冒药,从二楼走下来,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回头看,竟然是那个沈……课代表,他和一个男生并肩站在一起,童言一回头,那个男生立刻眼神一飘,笑著说:“我出去等你。”说完就不怀好意地笑笑,跑了。
  沈衡下意识托了托眼镜:“生病了?严重吗?”童言笑了笑:“就是感冒。”“那天校庆,我在宿舍看直播,”沈课代表似乎在想着措辞,略微停顿了下,“你主持的真好。”
  “谢谢。”
  要是换在平时,她多少会找几句闲话过渡。
  可是昨天一晚上鼻子堵堵的,都没有睡好,现在已经没什么精神说话了。
  好在这个男生也挺腼腆的,和她沉默地走下楼。到最后站在校医院门口,才犹豫着问她:“看你精神这么不好,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
  他说的很客气,稍许试探。
  “不用,我还要在这里等同学。”
  童言做出一副要等人的样子,看着沈衡和他同学走了,松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卷筒纸,开始擦鼻子……
  忽然就进来一条短信。
  估计是沈遥,她们三个和自己一起出的门,应该刚才在顾平生那里受了训。没想到拿出手机,竟然是顾平生的短信:生病了?严重吗?TK
  同样的话,沈衡刚才也问过。
  可他这么问,却让她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
  一定是宿舍的三个人在受训时候,为了转移话题提到了自己。收件箱里最后一条短信,竟是他三星期前发来的。童言站在医院门口,犹豫了三秒,竟鬼使神差地回了条短信:嗯……有些严重,校医说最好去校外的医院……可是很远,不想去。
  发出去了,却忽然心跳的重起来。跳的直发慌。
  每次沈遥和一个男孩要开始不开始的时候,总会这么试探。试探是不是在乎自己?会不会紧张自己?如果对方紧张兮兮,那就代表有发展的余地,如果反应平淡,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每次看沈遥笑眯眯地发短信,一脸春心荡漾,就觉得好笑。
  可现在,自己却也在忐忑着他的反应。
  身边有几个校医走过,说说笑笑的像是要去吃饭。
  等到那些人出了大门,都走得没有影子了,手机依旧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回复。  
  童言有些小失落,把手机放到书包里,沿着校医院的路往回走。
  午饭时间,校园里人最多。
  她犹豫是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宿舍泡包方便面,忽然又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今天怎么了?遍地是熟人。  
  童言回头,对上沈遥大大的笑脸:“我还说去宿舍找你呢,顾老师说请我们宿舍人吃饭。你手机怎么就没电了?”
  沈遥身后不远,就是王小如和静静,还有……顾平生。
  今天没有国际商事仲裁课,他穿的更随便了些,浅蓝泛白的牛仔裤和黑色休闲上衣,简简单单的,根本不像是专门给这三个人说教的。文静静正在和他说话,他看着文静静说完,说了句什么,回过头看童言这里。
  “顾老师。”
  他示意性点头,没说话。
  好像从来没有发短信给她,也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
  沈遥提到顾老师请吃饭,整个人完全是容光焕发。童言明白她又想着怎么去宰杀顾平生,马上挽住她的胳膊:“就东食吧,我昏昏沉沉的,不想走太远吃饭。”
  沈遥啊了一声,还没等说话,就被她直接拽进了食堂。
  沈遥本来想要点小炒小火锅之类的,童言示意自己和静静在感冒,于是又顺利将吃饭的格调降了个档次,和平时没什么差别,都是各吃各的饭菜,只不过多了个阳春白雪的顾平生。整顿饭沈遥的话特别多,顾平生只在开始吃了两口,很快就放下筷子,安静看着她们几个说话,到最后童言都看不下去了,扯了扯沈遥的胳膊:“你一直说话,让顾老师怎么吃饭?”
  “啊?啊……”沈遥恍然,“顾老师你多吃些,不用一直看着我说话。”
  他说了句没关系,开始一口口地喝水。
  童言扫了眼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她和顾平生吃过几次饭,他吃的在男人里绝对不算多,可也不会像女生一样,少的只有小猫两三口。
  沈遥还想再说什么,可抬了手腕就先惊呼了:“还有五分钟就一点了,上课了,完了,我怎么一到高数就迟到。”
  她拿起包就跑,两三步都出去了,才又绕过来说:“顾老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书读完了,该去做数学题了,再会再会。”
  说完,风风火火就跑了。
  她这么一走,大家只能各自放下筷子,琢磨着怎么告别。
  “你们先走,我要和童言说些事情。”他终于放下水瓶。
  王小如马上笑着说正好要去图书馆。倒是静静多看了她一眼。
  童言记得她说的话,不管她是怎么看到的,但静静说的是事实,顾平生的确对自己照顾的有些过分……她忽然想起以前高数课,班里有个人是老师的亲戚。
  后来被全班人排斥,最后只能转系去读了英文。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成绩非常好,老师也从没有特意关照过,甚至应该还有意提高了要求标准,但落在班级同学嘴里,就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在靠书本生活的年龄段,就连最不屑读书的人也会羡慕那些和老师有私人关系的学生。
  一个隐形助力,可以解决太多事情。所以这样的人,通常是公敌。
  她乱七八糟想着,毫无头绪。
  像是一桶冷水浇下来,她终于察觉到,自己在试探着走什么路。  
  “我下午带你去医院。”他说。
  还是收到短信了?
  她继续拿筷子搅着面,其实没剩几根了,混着汤水和葱碎。
  “收到短信,为什么不回呢?”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童言?”
  她抬头:“没关系,我刚才开了药,回去慢慢吃就好。”
  “给我看看你开的药。”
  她从包里拿出很多,递给他两个纸盒和一瓶咳嗽药水。他接过来,翻到盒子的背面,盯着一排排小字看。
  童言很疑惑他在看什么,可无奈坐在他面前,不能偷瞄。
  他看的实在太认真,童言最后还是好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看什么?”
  “在看这些药的配方,”他说,“你是不是开药的时候,特地和医生要了指定的药?”
  她诧异点头:“我很容易感冒咳嗽。吃习惯了,就只吃这几个牌子才能好。”
  他笑:“发现了,你要的都是重症病人吃的,”他拿起咳嗽药水,“这个的codeine不低。”童言愣了下,想起沈遥最喜欢说咳嗽药水上瘾:“你说的是让人上瘾的那个吧?沈遥总说我要是喝咳嗽药水,肯定有天会上瘾。”
  “也没有这么严重,”他好笑看她,“不过,如果你每天喝几十瓶,或许有这个可能。” 
  他们坐的是长桌,座位两两相对着能坐十几个人。
  到上课时间以后,只剩了他们两个坐在最靠落地窗的位置,还有最外侧的一对男女生。日光透过这么厚重的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童言很有学习精神地追问了几个问题,两个人说着话,没有任何中心思想。
  直到阿姨过来,把桌上的盘子收干净,两个人已经说了很久。
  “顾老师有什么事找我?”她想起最初他留下自己的理由。
  “原本是想带你去医院,”他把药都收好,“如果只是单纯的感冒,就不要急着吃药,多喝热水,通常一周都会好。我明天给你拿些合适的药,如果一个星期还没好再吃。”
  童言点头,心忽然跳的有些软。
  她从小就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初中很长一段时间跟着老妈住,都是自己从药箱子里翻药,大概看着字是治消炎、感冒什么的,就随便吃一些,慢慢也就好了。从来都是发烧感冒什么的,倒没有什么大病,所以也觉得自己能解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到她的药,连配方都会认真看一遍。
  回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童言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刚才开机,忽然就进来了六七条短信,其中一个是顾平生的,其余的都是同样陌生的号码。她先打开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原来是来电未接的提醒,这个功能是移动送的,她从来没有用过,早就忘记了。
  有沈遥的一条未接来电。
  其余五条提示来电未接,都是顾平生的。
  如果一般人听到关机的提示,一定不会再打。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甚至能想象出顾平生只是看着手机屏幕,判断自己是不是接了电话,可是却听不到电话里反反复复、周而复始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楼道里传来阵阵的笑声,宿舍里却异常安静。
  她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打开那唯一的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不要撒娇,我带你去医院。TK
第十七章 悄然的进退(2)
  童言想了很久,回了短信:我刚才出了医院,手机可能就没电了,没看到你的回复。
  短信很快回来:没关系,我知道。TK
  多平淡的话,可是从他那里发过来,就让她忍不住反复琢磨。
  她想到了那五个电话,很快回道:我只要是开机,肯定会接电话。下次如果一直没有显示接听,一定是关机。
  顾平生:好。TK
  很简单的回复,应该是在忙吧?
  她把手机放到书桌上,抽出本书想看,却发现拿的就是国际商事仲裁。算了,仲裁就仲裁吧,就当提前期末复习了。
  就在想要认真看时,手机忽然又震了震。  
  喝热水了吗?TK
  喝了。
  喉咙疼吗?TK
  有一点点……
  明天早上如果还疼,发短信告诉我,我给你拿消炎药。TK
  嗯。
  她打完这个字,又忍不住,也问了他一句:顾老师到家了?
  可是写完‘顾老师’三个字,忽然又删掉,犹豫着,改成了‘你’。 
  我还在院办,在和院长谈下学期的课程。TK
  下学期?
  下学期,海商法。TK
  童言想起他说过,也许就教这一个学期,现在在谈下学期的课程,也就是说会继续留在上海留在学校?学院每个老师都会教两三门课程,下学期说不定也会教自己……童言翻出全年课表,在十几个课程里猜测他会教什么。
  这件事过了几天,基本全院都传开了,最皆大欢喜的都是学生。周三商事仲裁课上,班里几个女生实在忍不住了,愣是逼的班长亲口问顾平生。
  下课时,班长笑嘻嘻地举手:“顾老师,最后一个问题。”
  顾平生正拿着黑色的保温瓶喝水,看见他举手,颔首示意他说。
  “顾老师,我们相知道你下学期教什么?”班长觉得自己表现的太热切,一本正经又加了句,“我们好提前买教材。”
  “海商法。不过你们不用准备教材,下学期我会准备打印的资料,不需要你们再额外买任何书。”
  低下喔啊哦,一连串的低声赞叹。
  自从上了大一,每科老师都会提前给参考书目,有钱的去买,没钱的去借书复印。其实最后发现有书没书,差别不大,反正有课堂笔记……可为了尊重老师,还是要准备。
  好像只有马思、毛概那种课,才会一本书传的像是古董。
  专业课里,像顾平生这样完全自己提供资料的老师,完全就是奇葩。
  童言低头看着笔记,像是在检查错误遗漏。
  “你不知道,昨天就有几个师妹在问我商事仲裁,”沈遥低声感叹,“我还说她们,急什么,还有两学期呢。可是,哎,可是看着美人煞,我还真舍不得他教别人了。还好还好,他不用给二专和法律公共课代课,起码是咱们学院独有的。”
  童言撑着下巴,嗯了声,瞥到他继续在喝水。
  “可惜啊,”左边的王小如也难得感叹了一句,“下学期就是最后一学期了,大四都是实习喽,”她侧过头,故意看着教室外,大声说,“同学们,谁暗恋老师的赶紧表白,时间不多喽,可别便宜了学妹。”
  过了周日,就还有5周,35天。
  童言用笔划去日历上的星期六,看着一排排黑色的笔迹,她忽然发现已不用倒计时顾平生离开的时间。 
  “你说,”沈遥把脚搭在书桌下的音箱上,“文静静也太过分了,什么也不说就申请转宿舍,我回想了很久,平时我们对她挺好的啊。”
  童言放下笔:“不是挺好的吗?三个人一个宿舍,宽敞不少。” 
  “什么三个人,分明就变成两个人了,”沈遥打开音乐,四个环绕小音箱放出的声音,立体声效果绝佳,“一个换宿舍,一个常年不在宿舍。”
  她看了眼紧闭的宿舍门,贼兮兮站起来,打开王小如的衣柜:“看我们家小如的衣服,和我妈穿的一个档次,我发誓她这次换的男朋友绝对身家翻番了。”
  童言嗯了声,顺着梯子爬上床,打开了床头灯。
  沈遥继续哇啦哇啦。
  她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我那天看见王小如去找顾美人请教问题,”沈遥很八卦情怀地分享着,“你说,会不会小如说要搞定老师,就是给自己铺垫的?”
  “应该不会吧?”
  她把手机放到了枕头一侧,关上床头灯,酝酿睡觉。
  自从那次重感冒开始,他每天都会发来短信,关心自己的症状。然后私下约了时间,给自己送了很多药,一来二去的,两个人都会发短信闲聊。
  可今天,从上午下课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短信……
  沈遥看见灯光灭了,很自觉关上了音乐。
  童言刚才迷糊了一会儿,忽然响起电话铃声。大半夜的,宿舍电话竟然响了……她刚想用棉被蒙住头,继续睡,就听见沈遥叫自己:“言言,言言,亲爱的,你的电话。”
  沈遥把听筒一直拉到童言床边,神色怪异地递给她。
  童言接过听筒,喂了声。
  “童言,别睡了,清醒清醒。”
  这个声音好熟,她想了会儿,记起了是谁。
  是自己高中同学,也是陆北最好的朋友,成宇。
  “嗯,你说。”
  成宇寒暄了两句,说自己准备圣诞节来上海,顺便要和童言聚一聚。童言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边安静了半天,才说:“童言,我答应陆北要陪你过圣诞节。怎么了?是不是考了上海,瞧不上考湖南大学的,我记得我们法律系可比你好。”
  成宇故意开着玩笑。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别勉强我,你知道我的。”
  成宇要走了她的手机,很快挂断了电话。
  她正努力找回继续睡觉的感觉,沈遥已经把听筒放回去,走到床下,微仰头看童言:“童言无忌,我恋爱了。”童言莫名看她,她满脸陶醉说,“我爱上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快给我牵线,我不行了,我真的爱上他了。”
  ……童言彻底清醒了。
  “他是大学生吗?是你同学吗?”
  童言哭笑不得:“是,湖南大学法学院的……”
  “历史悠久啊……绝对比我们刚成立三年的法学院好多了,”沈遥眼睛亮晶晶的:“他是说圣诞要来上海吗?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竟然偷听我电话。”童言还没说完,沈遥已经踢掉拖鞋爬上了她的床,掀开棉被就和她挤在一起:“快给我详细介绍。你不知道他刚才说了句你好,我心都跳出来了,怎么有说话这么好听的男人。”
  童言被她挤在墙角,开始在沈遥追问下,不停回答各种问题,只是有意避开了陆北的事。沈遥俨然一副要彻夜畅谈的打算,童言无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意外地,竟有一条未读短信。
  “他是什么样子的?你有照片吗?”沈遥抱着枕头,靠在墙边,“你知道我对长相没要求的,就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何止对长相没要求,基本对什么都没要求。
  不像小如,对什么都有衡量标准。
  “没有照片,不过长得很不错,80分以上吧。”
  她不动声色打开收件箱。
  顾平生:睡了吗?TK
  童言:还没有,沈遥在和我聊天。
  顾平生:平凡也在和我闲聊。TK
  童言:不会也是感情问题吧?刚才沈遥替我接了一个电话……竟然就说喜欢上了那个打电话的男生。就是一个电话,太快了。
  “童言无忌!”沈遥狠狠拍了下她的手臂,“我的终身大事,你就不能态度认真些,和谁发短信呢?笑得这么荡漾?”
  她说完,立刻凑过来。
  童言吓得攥住手机:“你再看,我就踢你下去了。”
  沈遥很快投降,继续絮絮叨叨问着各种问题。童言悄悄把手机里的‘顾平生’改成了‘TK’,想想还是不妥当,最后改成了自己的名字‘童言’。
  这样谁看到,都不会猜出是谁。  
  顾平生很快回复:或许和性格有关,有的人慎重权衡,有的人不顾一切。TK
  是深夜的时间,还是因为沈遥忽然陷入一段莫名的爱情,两个人竟拐到了这样的话题。过去的两个多星期,虽然联系频繁,却都不过是很平淡的话题。
  童言和沈遥又说了会儿话,才鼓起勇气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他:你呢?是怎么样的?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过来:
  The longer you have to wait for something, the more you will appreciate it when it finally arrives. TK  
  “诶?”沈遥见缝插针,扫了一眼,马上荡漾出了暧昧的笑,“这谁啊,说要等你?”
  沈遥马上退出收件箱,把手机放到腿下压着:“下床下床,我要睡觉。”
  “别急别急,”沈遥马上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
  手机似乎还有短信进来,她再不敢当着沈遥的面看。
  后来沈遥又说了很久,她只心不在焉应付着,脑中却反反复复想着这句话。
  等躺在床上,她才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很醒目:
  简单些说就是,越是在漫长等待后到来的东西,越值得我们去珍惜。TK
第十八章 悄然的进退(3)
  
  手指捏着已经暗掉的手机,无意识地轻划着屏幕和按键,因为电热毯的烘烤,手机有些发烫,如同这一行字,悄无声息地烫着她的心。
  过了很久,她才拼写回复的短信。
  岂料刚才输入个“我”字,床忽然就晃起来。沈遥竟又爬上来:“不行,我这星期又忘了拿电热毯了,今晚咱俩挤一张床吧?”
  她吓了一跳,随手就把这短信发出去了……
  “你去小如床上睡,她床上有电热毯。”
  “不要,我亢奋睡不着,”沈遥钻进棉被,八爪鱼一样抱住童言,“刚才谁给你短信?我记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部电影见过?这人够浪漫的。”
  童言嗯嗯啊啊,避开了这个话题。
  于是那条很诡异的短信,直到第二天清晨童言醒过来,才有机会澄清。沈遥背对着她,睡得死沉,她悄俏侧过身子,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怎么了?TK
  时间是凌晨一点。
  童言抑郁地输入短信:昨晚被沈遥打断了,其实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好会儿,才继续:我虽然六级还没过,这句话还是看得懂的。
  刚才坐起来拿衣服,手机竟然又震了震。
  “谁啊,这么早……”沈遥翻了个身,下意识摸手机。
  “是我的手机,不是你的。”
  童言边说,边看收信箱:
  我刚才下校车,有兴趣一起吃早饭吗?TK
  今天明明没有他的课,怎么来学校了?
  童言穿着很厚的羽绒服,边往西区食堂走边琢磨。很快就看到顾平生站在校车下车的地方,两手插着裤子口袋,独自看着书报栏里的报纸。  
  八点,正好是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没课的人也大多在睡懒觉。
  这个时间,校园里人最少。
  她想过去时,正好有学生去换书报栏的报纸。那个人一边把玻璃上的锁打开,一边看了眼顾平生,童言心虚地站在不远处,一直等到学生彻底换完十六个橱窗。
  而顾平生竟就盯着第一个橱窗的报纸,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到换报纸的学生走远,她才走到顾平生身后。
  是一篇医疗事故的报道。
  她还没认真看,顾平生已经发现了她:“想吃什么?”
  童言想了想:“就食堂吧,什么都有,”说完很快又补了句,“去西区食堂吧。”
  东区南区都临着许多教学楼,学生太多了。 
  两个人走到食堂的时候,很多迟到的学生咬着包子什么的,匆匆从门口跑过。童言看了一排的窗口,觉得让顾平生亲自去买生煎豆腐脑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她只挑了个偏僻又临窗的位置,问他:“顾老师习惯吃什么?我比较熟,买的快一些。”
  他轻松地说:“你喜欢吃什么,给我买相同的就可以。”
  他轻松,童言倒是不轻松了。
  其实食堂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只是顾及到了南北学生,种类比较多。最后她还是买了最常吃的几样,甜的咸的健康的不健康的……
  顾平生看着面前大小碟子,立刻笑了:“是不是吃完这些,就不用吃午饭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我只是想让你都尝尝。”
  “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他说完,像是察觉到童言的不自在,又悠悠地补了句:“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也特别浪费食物,不喜欢吃,或者没心情吃就不勉强自己。后来看到很多想吃没钱吃,和已没进食能力的人,才学会不再浪费食物。”
  他说完,用湿纸巾擦干净手,递给她后,开始安静吃早餐。
  听到一个几近道德完美的人,说这些话,忽然就淡化了她的小紧张。
  “我也是,”她咬了一口葱油饼,“小学时候,我特别娇气。每天早饭都是牛奶煮鸡蛋,后来吃到实在不想吃了,经常趁奶奶看不见的时候,把牛奶倒进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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