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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回忆。
  父债子还的道理她明白,本想等到毕业之后攒够钱还,没想到奶奶的这场病,倒是让事情更复杂了。奶奶并不知道她看病剩下了多少钱,这也是童言的私心,想要偷偷把钱放到顾平生这里,为奶奶的晚年留下些生活费。
  况且,她还要考虑到老人家癌症复发的几率。
  顾平生去洗手间又用温水冲洗了条毛巾,拧开,给她擦干净脸。她说话的整个过程,他都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到她说完所有的话,仰面躺在了床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童言心领神会,躺下来,靠在他的臂弯里。
  “这些事情都需要去解决,只是迟早的问题,”他闭上眼睛休息,语调温和,“既然是父债子还,老人家的钱就不用了,这个周末我会把三十万给你父亲。”
  童言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却被他伸出手臂揽过身子,贴在了自己身前:“不用和我争,我所有的都是你的,”他的下巴压在她头顶上,会随着说话而摩擦着她的头发,“今天我和助理学会了一个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状况。看起来似乎不错,可真正生活在一起就会知道真正的缺点,刚刚我推门进来,看到你哭的时候真的在心疼。”
  他停顿了几秒,重复说:“是真的心疼。”
  一段话不光曲解了成语的意思,还说得这么让人难过。
  她明白,他说的不止是感情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感觉。手环过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用手指在他的后背写了个sorry。
  她安静地想了两天,正如顾平生所说,这件事已经存在,只是解决的早晚问题。身病可医,心病难医,如果奶奶因为这件事整日胡思乱想,反倒会影响身体。^
  最后她还是接受顾平生的建议,替父亲把这笔钱还上。华
  “如果直接把钱给我爸爸,我怕他又拿去股市……”童言视线有些逃避,这样难堪的话,她从没想过有天会说出来,“不如我亲自去还给他们,把借条拿回来。”
  “好,我周六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等结束后回家接你,陪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吧?”
  她绝不想让他也面对旁人的冷言冷语。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幸好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不论曾经有多少的纠纷,毕竟有人亲自带着三十万来,补上了几乎成为心病的债务。那个父亲曾经的同事,甚至还非常遗憾地对童言说,你爸爸以前是个挺好的人,就是一接触股票就变了。
  童言沉默着笑笑,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银行的大厅里有很多排队等号,四个人坐在一排,保持着让人尴尬的沉默。不停有礼貌而机械的电子叫号声响起,有人从等候区站起来,也有人等不下去,用手将号码纸捏成一团扔到垃圾筒里,起身离开。
  她数着号码,默默祈祷快些轮到自己,快些转账,快些结束这件事。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童言笑笑,想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时,忽然就有人从两人身后出声:“顾老师?”声音有些犹豫,甚至是不敢置信。童言回头去看,顾平生也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意外地认出了他们身后站着的男孩:“董晓峰?”
  那个叫董晓峰的男孩子答应了声,紧盯着两个人的脸。
  爸爸的同事忽然站起来,笑著说:“晓峰认识啊?”
  男孩嗯了声:“……是我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啊?”债主也有些不敢相信了,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笑著对站起来的顾平生和童言说,“真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侄子……老师你不要介意。只是上次我去童言家……串门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混小子把我打进了医院,这次怕也碰到小流氓,才叫来我侄子帮忙,我要知道来的是个大学老师,肯定就不让他来了。”
  同事的老婆也站起来,一个劲给男人使眼色,笑著打圆场。
  那家人拼命示好,估计是怕顾平生日后在学校为难这个男孩。
  她听着那个爸爸同事拼命解释的话,竟然不敢去看顾平生的脸。只听到他寥寥数句应对,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若不是他悄然握了握自己的手,她肯定会落荒而逃。
  太残酷的巧合,竟把他致于如此难堪的情境。
  最后办完手续,她却已经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更加情绪低落。
  银行离他学校非常近,回去的路上,顾平生忽然说自己要去学校拿些资料,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拐进学校大门,步行往院办那条路走。
  周末校园里学生并不多,路边花坛的角落,还堆着几处早已凝结成冰驼的积雪。
  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亦步亦趋跟着顾平生,低着头只顾走路,等听到篮球拍地的声响,这才恍然已经和他走到了篮球场。
  六个主场地,都三三两两有人在投篮。最醒目的是右侧那里,有几个正经穿着运动短裤和上衣的大男孩,就在寒风中打三对三。场边围着的人不少,有蹦蹦跳跳边捂着脸挡风,边喊加油的人,还有像模像样地搬来个黑板,记着分数的人。
  “你们院的比赛?”她认出些熟悉的脸。
  “是学校的比赛,这个学校的法学院比你们学校规模大,每届都有七到八个班级,所以会先要组织内部的篮球比赛。”
  “我们学校?那也是你以前的学校啊,”童言莫名吃醋,“哎,有些人到了国内一流的法学院之后,就忘本了。”
  顾平生打量她会儿,略微沉吟道:“你是作为我的学生,在吃醋?”
  她说了句当然。
  已经有几个学生发现他们,兴奋地挥手,顾老师顾老师的叫着,像是都很意外他来看学院的篮球比赛。顾平生走过去,笑著问他们:“谁赢了?”
  “现在是二班,”负责计分的学生翻着本子,“不过还有大三的都还没开始比赛,估计最后还要是师兄们代表学院比赛。” 华
  “顾老师会打篮球吗?”场边休息的人猛灌了几口矿泉水。
  “会,”顾平生随便比了个投篮的手势,“我大学时也经常会打篮球消遣。”很漂亮的动作,连童言这种篮球门外汉,也能看出他的架势不是唬人的。
  四周的学生顿时热闹起来,起哄让几个休息的人陪顾老师玩玩。
  “顾老师,我们绝对打的彬彬有礼,不需要裁判,只算进球数如何?”
  学生知道他听不到,自然想到了行之有效的方式。
  顾平生无可无不可,强调自己只能陪他们练手十分钟,就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童言,摘眼镜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地悄悄拉住他的衣角,无声用口型问他:真的可以?
  “偶尔活动十分钟,不会有问题,”他把眼镜放到她手里,“我听子浩说过,国内的大学女生特别喜欢会打篮球的男孩?”
  他说完这话,只把嘴角抿起一点,可却难掩好心情。
  “好像真的是,”童言被他的笑牵动,煞有其事地回忆,“我也看过很多场篮球赛,都是学校篮球特招生的。可惜啊,那时候如果被我爱上一个,就没有后来的你了。”
  “是吗?”他笑得波澜不惊。
  恰好有篮球扔过来,他单手接过球直接下了场。
  童言站在一堆女学生里迎着阳光看比赛,好像自从认识他起不是道貌岸然的医生,就是大学老师,难得见他这么动态的时候。依旧是三对三的比赛,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几个穿无袖运动服的男孩混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开始并没有活动开,他持球的感觉有些生涩。可也不过是一两分钟后,就俨然成了主力,不断投进中距离和三分球。
  每个转身,起跳,过人。
  都是那么引人瞩目。`
  逆光去看,似乎他身边始终有阳光在,模糊着他身体的边界,温暖而柔软。
  “小师娘,”靠在她身边的女孩忍不住八卦,“是不是当初你就是看到顾老师打篮球,才彻底爱上他的?”童言佯叹口气,低声说:“很不幸,这也是我第一次看他玩篮球……” 华
  顾平生绝对是个克制的人,看到童言给她比手势提醒时间到了,马上就结束了比赛。丫丫的港湾
  散场后,童言还沉浸在他诸多精彩投篮的影像中,看着他走向自己,仍旧收不住莫名涌出的激动,微偏过头,像看着偶像般崇拜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用湿纸巾擦着手,笑看她,“是不是很庆幸当时没爱上任何人,坚持等到了我?”
第五十六章 那段时光里(2)
  “是啊,”童言很认真地扳起手指,给他数时间,“我从生下来,等了十三年才见到你,然后匆匆而别,七年后你才肯赏脸再次出现。这么看来,没有比我等得更辛苦的人了。以后如果有人不幸喜欢你,要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一定要很严肃地告诉她,先攒够二十年,再来和你说这句话。”
  童言觉得自己脸皮真是厚比城墙,说完这话,低头乐不可支地笑了会儿。额前的浏海滑下来,从他这个角度看,只有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抿成个明显弧度。
  当她把借条放到奶奶面前时,奶奶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
  对童言来说,父母是债,而对奶奶来说,父亲又何尝不是一辈子的债。虽然早年叛逆时也埋怨过奶奶的放任,不肯断绝母子关系的懦弱,可到懂事后,却越发明白奶奶的感受。所以当老人家提出要父亲回来过年,她也没有拒绝。
  年三十那天,顾平生很难得陪着父亲喝酒。
  她默默地给他数着杯数,踢了他足足四五次,也不管用。幸好啤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就是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十一点多,也挺吓人的。
  “喝水好不好?”童言跪坐在床上,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
  “今晚应该喝不下水了,”他哑然而笑,“没关系,酒精度数并不高,不用喝水稀释。”
  或许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有些微熏后的味道。
  低低地,磁得诱人。
  她无可奈何,把玻璃杯放到一边,用毛巾给他擦脸:“我听说喝酒后不能洗澡,所以今晚就不要洗澡了,擦擦脸和手就好。”
  深蓝的毛巾,沿着他的额头到脸颊,还有下颚。
  她擦的仔细,温柔的像是对待个孩子,顾平生也就任由她发挥泛滥的母爱。“把左手给我。”他看到她这么说,就把左手递给了她,童言刚才放下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就势抚上她的脸:“顾太太已经二十一岁了。”
  手指滑过她的眼睛、鼻梁,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我爱你,言言。”
  他听不到,窗外此时正有着越来越热烈的鞭炮声。
  年年都禁放,年年都有各家淘气孩子的偷买了鞭炮焰火,屡禁不止。
  这是他在北京过得第一个年,这里是他的故乡,可是他这个年却过得这么安静。听不到电视里春节晚会的欢笑,听不到那些烦人的来自各国领事馆的贺电,甚至也听不到窗外的鞭炮声,安静的春节。
  即使有自己在身边,会不会偶尔觉得被隔绝呢?
  太过吵闹刺耳,她听得禁不住皱眉。
  顾平生倒是微怔住:“怎么了?”
  “是鞭炮,外边的鞭炮声特别大,”童言看到他一瞬的释然,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误解,“我也爱你,我更爱你,特别爱你,不可能爱上别人的那种爱……”
  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肉麻死了。”她继续拿毛巾给他擦手。
  他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不停动着的嘴唇,恰好窗外猝然闪过了一道焰火。骤然的光亮和面前的她,都在悄然唤醒血液里的酒精成分。
  所有的感官触觉,都在放大。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蛊惑,太直白。
  童言很快就有了感觉,努嘴示意他该睡觉了:“今天不行,绝对不行噢,明天还要早起去你外公家……”
  “我知道,”他微微笑著,手却悄然顺着她的腰滑下去,轻轻揉按着她的尾椎骨,“昨天我拿到你复查的结果,这里已经好了,以后在浴室时需要小心些,再摔就会很麻烦。”
  手劲不轻不重,偏偏就是这么个敏感地方,弄得她心猿意马地:“会怎么麻烦?”
  “如果再摔,即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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