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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嘿嘿笑:“我代表10级三个班的女生说句,我爱你,顾老师。”
  童言翻着眼睛瞄他,真是……滥用职权。
  岂料他清了清喉咙,仍有下文:“我在的外资所,最近在推行暑期实习计划,面对范围是各大法学院的大三学生,成绩需要年级排名第一,”说到这里,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据说,我负责的业务会比较多,应该会有三到四个机动名额。”
  09级的一干人等,马上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连童言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要是被自己同学知道,恐怕要哭着挠墙了……
  如此两个诱惑,大部分人都偃旗息鼓。
  偏偏场中的女主持,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笑容:“顾老师,我是08的,已经确定直博,而且还不是本校——”她眼睛飘向童言,又飘回到顾平生身上,继续道,“不过,既然顾老师已经表现了诚意,我们也就不刁难了,自选节目,如何?”
第五十二章 年轻的模样(1)
  这样的热闹,让她记起自己大一刚进学校时,新年晚会也是这样,将老师们搞到求饶。似乎进了大学才感觉到,老师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师,是朋友,是可以和你分享闻所未闻经历和阅历的朋友。
  学院里来的都是年轻老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乐得看着这帮学生折腾。
  顾平生也知道不该再拒绝,他偏过头看她。
  “怎么办?要不要我英雄救美?”她用口型问他。
  漂亮的手,撩起她披在肩上的头发,他凑过来,低声说:“好。”
  似乎真的被新年气氛感染,从神情到动作,都变得很随意。好像很久了,从他开始接受另一个工作,始终是忙碌的,稍嫌疲惫。
  此时此刻的他,有着久违的安静眼神。
  她忽然有些内疚,本来就已经很辛苦的一个人,却要因为增加了她,负担了更多。她站起来,在热烈的气氛中,从一个小男孩手中借来吉他,坐在身边人推给她的椅子上。
  “我可以尖叫吗?美女你真的已婚了吗?”女主持艳羡地调侃完她,看向四周,“师妹们,能让顾老师喜欢的女孩,首先要会弹吉他,懂了没?”
  底下起哄似的应声,齐齐地答着知道了。
  “你们顾老师五音不全,所以表演节目什么的,还是我来代替好了。”童言故意玩笑。
  “嗯……倒也可以,”女主持思考了几秒,“不过也不能完全代替……这样,你和顾老师各自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就绕过顾老师。”
  回答问题?
  她倒真不敢答应,谁知道会问出什么……
  “我们绝对不敢问十八禁,”女主持笑著走到顾平生身边,对着话筒说,“顾老师,可以从你先开始吗?”
  他轻耸肩:“好。”
  “用两个词,描述我们面前的这位顾太太。”问题倒中规中矩。
  他点点头,看着童言,笑容好看到不真实:“Pretty,Naughty 。”
  赞美的,眷恋的,甚至宠腻的,毫不掩饰,完全涵盖在了这两个词以内。
  “哇欧~”几个角落,有人不约而同地起着哄。
  作为和顾平生朝夕相处的人,她竟也因为这两个词心烫起来……等到主持人回到她身边,仍旧保持着无比艳羡的神色,似乎非常纠结,又非常好奇地问了她下个问题:“那么请问我们的顾老师,曾过说过什么话,最打动你?”
  “歌词?”
  童言嗯了声,调节着话筒架,将暗银色的麦克风放到脸侧,看着他说:“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数秒的安静后,终于有人公开了这句话的出处,人群后有女生激动地扯着另外个人的胳膊,说My All,是My All,我最喜欢的歌。
  也是她最喜欢的歌。
  因为顾平生。
  相对那首在校庆晚会上,让整个校园沸腾的歌,她更喜欢唱它的感觉。那个从上海到北京的火车上,深夜里,所有人都迷糊地睡着,她抱着吉他给几个师弟妹哼唱这首歌,那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她初次离开他。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初尝分开,她不知如何表达想念,他却用第一句歌词坦白地告诉了她。
  童言开始唱的时候,晚会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很喜庆俗气的霓虹灯光,不停变幻着角度。
  她为了弥补上次他没看到的遗憾,始终是看着他唱的,因为太久不碰吉他,又分神去让每个词咬字清晰可见,不可避免地错了几个音节,好在能用耳朵听到的人,大多震撼于她的唱功,也没太在意那些微妙错误。
  唱完了,手还没弦,就有几个无厘头的男生举着笔记本上前,做追捧偶像状。
  后来过了很多年,她再碰到他当时的学生,还都能提起她在新年晚会上唱的My All。
  元旦假期,奶奶刻意早起为两人准备好早饭,就说要出门看看老朋友。
  童言送奶奶上了车,塞给她一百块钱做来回打车的交通费,等看着出租开远才回了家。顾平生难得懒床一次,她蹲在床边看他睡着的脸,不忍心叫醒他,一个习惯于每天六点起床的人,能睡到快九点还没有醒的意思,看来真的是累了。
  她把他的早饭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浴缸里泡了七八件的衣服,她用盆接了温水,捞出一件,就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揉搓着,耐心用手洗。
  差不多快洗完了,听着卧室没有动静,倒是奇怪了。
  照自己磨磨蹭蹭的洗衣速度,怎么也过了三四十分钟,还没起来?
  她想想不放心,把衣服拧干扔到盆里,想要去卧室看看,转身有些急,忘了脚下是湿漉漉的地面,砰地一声,连人带盆就滑倒了。巨响像是从神经传过来,她只觉得后脑痛得无以复加,眼前白茫了几秒,终于恢复了正常视线。
  倒霉的,竟然撞到浴缸了。
  她用手摸了摸,除了湿漉漉的水,没有磕破。疼是真疼,不过应该没什么要紧的,撑住瓷砖,皱着眉,用了力,才发现最疼的不是脑袋,而是尾椎的地方。
  绝对不能动的那种,真要命了。
  她试着用手指碰着尾椎,钻心刺骨的痛,让她哗啦啦地流眼泪,天底下还有比她更搞笑的吗?在自己家浴室摔了一跤,硬是摔到不能动……
  脑子里百转千回的,好像自己站不起来,还真就没什么有效的办法。
  动不得,想要换个不雅姿势爬出去都没戏,她靠着浴室,继续揉脑袋,索性把手能碰到的衣服都捡起来,丢到盆里。
  然后就扛着痛,想要缓缓,也许过个几分钟就好了。可惜几分钟几分钟的过去,除了越来越清晰的疼,她还依旧只能是老样子。
  直到听到有脚步声,慢慢地,倦倦地,像是踩着拖鞋走过来。
  于是顾先生起床后,走到洗手间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童言眼睛红红地,坐在满是水渍的瓷砖地面上,脸发白着,看着自己。
  “我完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根本就站不起来,顾平生,我是不是哪里骨折了?还是磕到小脑神经摔坏了……”她胡说八道地说着。
  他却在看清她前半句的时候,已经蹲下来:“摔到哪里了?”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有些涩,有些急。他的眼神并不冷静,却刻意在压制着。
  “好像是尾椎骨的地方,”她不敢吓唬他,如实陈述,“我刚才用手碰了碰,非常痛,会不会真的摔坏了?”
  他很仔细地用手,慢慢把她的睡裤褪下来,查看她说的地方,很快又抬起头说:“搂住我的脖子,我先把你抱出去。”童言伸手,听话地搂住他的脖颈。
  离地的一瞬,她倒吸口气,可是下一秒就感觉他有些吃力,走得并不算快。
  自从他再次手术回来,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往常不觉得,现在这短短距离倒是暴露了她最担心的事。无论如何,同一个地方做相同的手术,总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乱七八糟想着,被他小心放下来,以非常不雅的姿势趴在了床上。
  难得的休息日,两个人却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医生拿着片子看时,笑著说她真是摔得巧,确定她真的就是尾椎骨骨折,需要在家至少静养一个月。
  医生笑著说,好像现在小姑娘特别容易摔到这里,比如爱美穿高跟鞋,在楼梯上跌一跤什么的,这一个月就碰到了四五个。
  童言不好意思笑,也觉得自己倒霉。
  顾平生全程除了对她小心照顾,始终神色凝重,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故。两个人回到家,她趴在床上侧头看站在床边的他,尝试逗笑他,均是无果。
  “想喝水了。”她眨着眼睛,努力撒娇。
  顾平生依言,拿来杯水。
  童言努努嘴巴,满意地看着他递过来玻璃杯,喝了两口水,然后扯着他衬衫的袖子,擦干嘴巴,继续趴在床上,头枕着手臂看他:“想吃糖了。”
  家里有常备的大白兔,各种口味。
  顾平生不厌其烦地给她剥了四个后,终于把她腻的发慌了。
  为了方便她和自己说话,他是倚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的看手提电脑。
  童言吧唧吧唧吃干净了嘴巴里所有的奶糖,头探出床沿,戳了戳着他的肩膀。他看她,童言温温柔柔地笑著,说:“想kiss了。”
  他出乎意料的沉默,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终于轻吁口气,笑了。然后伸出两指,把她的下巴稍稍托起些,很慢地滋润起她的嘴唇,淡化那满口的甜腻。空调滋滋地暖着房间,她只觉得热,骨折仍旧痛的销魂,吻也是无比的销魂。
第五十三章 年轻的模样(2)
骨折这件事,听起来很严重,可是到最后也只是静养。
  完完全全地静养。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顺利通过了司法考试。
  沈遥势必要出国,自然不会认真实习,让父母找了个法院在实习鉴定上盖章后,就开始了滋润的大四生活,始终在湖南陪男朋友。童言没想到,自己和她说骨折后,她首先的反应竟是哈哈大笑:“我终于有借口去北京见未来公婆了!”
  然后赶着寒假刚开始,就马不停蹄地来了北京。
  过了十天,终于赶在过年前,来看了她。
  “你稍微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童言趴在沙发上,漫无目的拨着电视节目,“我都养了快一个月了,吃饭时候坐在椅子上,都要放三四个海绵坐垫,还觉得疼呢。不知道安慰我,就知道拿我做幌子。”
  沈遥蹲在沙发边,给她剥橘子:“你们北京人到冬天,是不是就吃橘子、花生和瓜子啊?我和成宇一起,无论去谁家串门,都是这些东西。”
  “好像是,”童言想了想,“好像又不是。”
  “你知道,他让我在他家洗碗,收拾屋子,说是要给他爸妈留下好印象……”沈遥一个娇滴滴的上海小妞,硬是被折磨的很是挫败,“你知道我家都是阿姨做的,他说一般家庭都不会请阿姨的,尤其在北京就要女的做家务,照顾一家老小。”
  童言唔了声,从她手里拿过一瓣橘子,“北方的习惯,你以为都像你妈似的,每天就是逛街聊天什么的?你还没找东北人呢……知足吧。”
  “那你和顾美人呢?”沈遥趴在她脸边,看她。
  “我做饭啊,我洗衣服啊,”童言回味了下,发现自己真的挺合格的,“好像大部分都是我来做的。”
  “那你做全职太太好了,他现在不是已经出山了吗?过几年混的好了做了几个大老板之一,还在乎你那么点小工资?”
  童言也趴着看她,像是回到了当初在学校时,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面对面说悄悄话:“我的心愿是可以养活他,让他在家看看书,他如果高兴,去学校讲两节课就可以了。”
  沈遥瞪起眼睛:“你还真把他当美人养了?”
  “就怕他不让我养,”童言叹口气,“我和你说句实话,他身体不是非常好,当初做医生的时候曾经为救人,生过病,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所以不适合太累。”
  这是她初次和沈遥提及此事。
  或许是太久了,她总是需要一个树洞,然后杂七杂八地讲出来。
  沈遥噢了声,沉默了会儿,忽然就直起身,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当初追着周清晨,问什么非典后遗症,不会就是因为顾老师吧?”
  她嗯了声。
  沈遥彻底站起来,绕着客厅来来**走了半天,又回到沙发边坐下来:“言言,你想过分手吗?别告诉我从来没想过。”
  “当然没,”童言也坐起来,斜着靠着沙发,尽量避免压迫尾椎骨,“沈遥同学,你现在可是在顾平生的房子里,说话要三思,再三思。”
  她开玩笑,沈遥却是严肃。
  “周清晨说得那些,我可还记得一些。如果顾美人以后真的心力衰竭,五脏六腑都出了问题,你怎么办?天天伺候他?这也就算了,你还要花钱给他治病,而且是源源不绝,卖房卖车,最后没的卖了怎么办?卖身啊?”
  “你怎么这么悲观啊?”童言笑著看沈遥。
  “是已经这么悲观了啊,”沈遥不敢置信看她,“这几天我跟着成宇去他们家,发现很多生活习惯不和的时候,都有些动摇,是不是能在这家一辈子。这还是可能……你可已经是事实了,只是状况会慢慢显现,无底洞你懂吗?无底洞你也敢跳?”
  她看沈遥说得挺激动,索性等着沈遥彻底发泄完。
  沈遥看她不说话,马上进入自我检讨状态:“当然,我这个说法很现实,我对不起顾老师,他救死扶伤,我还背后捅刀子,”检讨完,马上又切换回护友状态,“可是你是我好朋友,我必须站在你这边。”
  “说完了?”
  “说完了。”
  “好,换我说了,”童言指了指窗外,“我们每天都有可能遇到各种灾难,车祸、火灾、飞机失事,说句不忌讳的话,谁知道我明天出门会不会就被车撞死?所以明天的任何事,都不会影响我今天的决定。”
  沈遥脱口骂了句我靠,扯住她的胳膊:“呸呸呸,童言无忌。”
  “其实吧,我这个人特别缺爱,只要是能抓住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放手,”她趴在沈遥身上,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膀,“如果你哪天和他一样,我也不会介意养着你,反正你吃的也不算多,只要不买名牌衣服和包就可以。”
  沈遥又说了句靠,拍了拍她的后背:“就你最擅长煽情,说得我都快哭了。”
  沈遥本来想等到顾平生回来再走,没想到等到陪童言和奶奶吃完晚饭,又坐到九点也没有看到人。成宇反复电话来催了三四次,沈遥终于起身告辞,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低声问童言,爸妈和奶奶是不是知道顾平生的情况?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童言做了个挥刀动作,“把一切阻力扼杀在摇篮里。”“你就笑吧,笑吧,有你哭的时候,”沈遥说完,又呸呸了两声,“我不咒你了,什么破乌鸦嘴。”
  她送走沈遥,继续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了几次,大门终是有了开锁的声音。
  顾平生走进门,打开玄关的灯换鞋,头发和外衣在灯光下,都有些水渍。等到他走过来,她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外边下雪了?大吗?”
  “在公司楼下还不是很大,车开到长安街上就已经是鹅毛大雪了。”顾平生的表情,倒是非常享受的样子。“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北京的雪啊?”她用手摸他的头发,“挺湿的,快去洗澡。”
  “大概五岁的时候,在北京见过一次。”
  “五岁?五岁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六岁前做过什么事,根本就没印象。”
  他笑:“我母亲是在国外生产,五岁那年的中国新年,是我第一次回国见到真正的家里人。那年外婆还在世,非常爱笑,外公却是个很严肃的人。我记得那年的年初五,北京开始下雪,外公难得离开书房带我去堆雪人。”
  她始终特别怕听他说,过去、曾经什么的,每次提起来都是让人感同身受的疼。所以从他说起在国外出生,她的心就被揪了起来,幸好幸好,是很温暖的话题。
  可惜她还想听,时间却太晚了。
  顾平生洗完澡,带着周身的温热上了床,伸出右臂从身后圈住她:“睡了吗?”灯是关着的,她懒得打开,小心翼翼避开伤处,翻身面对他。
  用行动表示自己还没睡。
  他两只手引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童言感觉脑后被他掌心覆住,自然地压下来,碰到了他。她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嘴唇。
  还以为是睡前安吻,没想到却是他有意而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单单感觉他身体热的烫人。从开始的浓烈纠缠到后来慢慢地退出,或重或轻地厮摩着。
  这样的惬意,不厌其烦。
  她沉迷着,吻得半梦半醒,终是被他两只手托起腰,还在迷糊着怎么做的时候,他已经从下往上直接顶了进来。她忍不住叫了声,马上就抿起嘴,再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过了几秒,就听到顾平生像笑又像是叹气地说:“你别乱动了……乖乖趴着。”
  ……
  早上她爬起来,实在没有力气做早饭,就偷懒到楼下买了煎饼、包子和豆浆上来。
  楼下卖煎饼的认得她,边给她摊,边还嘱咐她马上快过年了,所有卖早点都要回老家过年,让她务必准备好每天的早饭,否则只能饿肚子了。
  她答应着:“这个不要放香菜。”
  “好,好,”卖煎饼的阿姨笑了,“我知道,你老公不吃香菜。”
  “也不是不吃,”童言叹气,“他说香菜是最不容易洗干净的东西,所以一般都不吃,除非我亲自洗。以前做过医生,所以比较计较,他以前开车也是,一年四季都不肯开窗,所以我也难得出来买东西吃,都是亲手做。”
  说着这些话,竟也是美滋滋的。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粉笔在客厅挂着的小黑板上,记下花费了多少时间。每天卧床时间是固定的,她就这么点自由活动时间,还要严格记下来给顾平生看。
  听起来挺麻烦的,其实想想,有个私人医生的感觉,还真不错。
  “年初一在北京,”他悄无声息欺身过来,下巴抵在她耳后,“剩下的时间出去渡假?”童言被他呵出的热气痒到,躲避开,回头拒绝:“难得十天假期,还是在家睡觉吧,别折腾了。”他嗯了声:“我们可以找个最适合睡觉的酒店,每天睡到太阳落山,然后继续到沙滩上晒月亮,什么活动都不参与。”
  听起来,似乎不错。
  童言还在思考着,顾平生已经做了决定:“等到年初二就走。”童言颔首,继续努力在脑中找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直到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她条件反射地顺着他的动作仰头。
  “顾太太,女人思考太多容易衰老。”
  “其实你特别的大男子主义,从来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她笑,“不过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两个人正说着,已经听到大门上的钥匙孔被拧开的声响,应该是奶奶晨练回来了。门被推开,她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两个人。
  是奶奶和爸爸。
第五十四章 生活的模样(3)
  她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衬衫,顾平生像是猜到了什么,搭在她腰上的手轻拍拍。
  “言言,”奶奶没说话,父亲先开了口,手里拎着两个橘色的大袋子,“爸爸记得你爱吃芦柑,特地给你买了几斤。”
  她的母亲是出了名的美女,倒是父亲显得很是苍老。
  边说着,边摘下棉质的帽子,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大半都白了。
  “正好过年招待客人,”奶奶笑著把橘色塑料袋接过来,往厨房走,“今天是周五,你留一天,等到晚上小顾下班回来,好好吃顿饭。”
  她始终靠在背板侧的柜子旁,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碰面。顾平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从来没有追问过,她总是想有一天有了机会,就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可没想到是这样普通的早晨,让她措手不及。
  父亲打开鞋柜,小心弯下腰四处看着,想要找到客人穿的拖鞋,望着码放整齐的皮鞋和运动鞋,却茫然了,小心翼翼起身回头,不好意思地笑著看向他们。
  童言身子动了动,不愿吭声。
  在犹豫的时候,顾平生已经几步走过去,打开鞋柜的第二层,拿出双簇新的拖鞋,弯腰放到了父亲脚边:“您穿这双,应该大小差不多。”
  “小顾,小顾,不麻烦你……”父亲忙不迭说着,托住他的胳膊。
  顾平生没有看到他说话,也就没有应声,直起身看他嘴巴刚才闭上的模样,马上笑了:“我暂时听力有些问题,您以后如果和我说话,让我看清口型就可以。”
  童言走过去,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
  “没关系,没关系,你奶奶都和我说了,没关系。”父亲连着说没关系,有些手忙脚乱地换着鞋,最后还不忘把自己的鞋放到门边垫子上,免得蹭脏了地板。
  她看着如此局促的父亲,始终并冷冷的表情也慢慢化开。可是自从奶奶生病后,父亲只有仅有几次的出现,还有想要觊觎卖房子的钱,这些阴影都蒙在心上。她看着独自走到沙发角落坐下来,两只手攥着帽子的半老男人,仍旧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平生看了看时间,匆匆坐下吃了两口早饭,就从卧室拿出西装外套,准备去公司。童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玄关处,小小的一个折角,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子。
  “你早点回来。”她忐忑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著,一只手撑在玄关的石壁上,低头无声地吻住她。舌尖上还是豆浆的味道,她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手扶着他的腰。
  厨房那里忽然有响声。
  她反射性偏开了头,竖着耳朵听。
  “言言,你听我说。”顾平生的声音滑入耳中,她回头,他已经变成了口型说话: 对于癌症病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情的好坏,为了老人家的身体,今天要开心些。
  她慢慢地颔首,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晃了晃,重复着叮嘱:早点回来。
  顾平生笑得酒涡渐深:好。
  她也笑起来,面前的人和他的肩膀,早已是最值得信任的倚靠。
  她看着他打开门,终于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玄关。只是没想到在门被撞上的瞬间,顾平生忽然扬声说了句话:“爸,我先去公司,晚上会早些回来,陪您好好吃次饭。”
  沙发上的父亲,猛地站起来,对着大门的方向说:“哎,慢点儿走。”
  “好了,小顾都说了听不见。”奶奶笑起来。
  看着老人脸上由衷开怀的笑意,让她看得也心软下来:“我进去看书了,你慢慢坐。”
  整个白天她都在自己的卧室趴着,不厌其烦地看司法考试的书,一页页,一行行,每个字读下来,比复习的时候还要认真。隔着一道门,隐约能听到外边的动静,约莫是奶奶带着父亲看这个新家,慢慢地仔细地介绍着每个角落。
  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小顾”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忽然就有什么事情发生。幸好万事平静,等到送走了父亲,她仍旧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的家庭晚餐,温馨的像是做梦……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爸爸还是挺好的,特别老实的一个人,不爱说话,就爱工作,”她趴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后来……可能是和我妈妈离婚了,就变了。仍旧不爱说话,却迷上了股票,想尽所有办法借钱炒股票,总是说‘如果我有五百万,会让那些瞧不起的人都刮目相看。’”
  顾平生坐在地毯上,左手搭在床的边沿,轻描淡写地笑著:“只是因为这些,不值得你失去一个父亲。”
  童言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沉迷此道如同赌博,外债累累,甚至不放过家中任何可取之财。不管子女教养,不尽赡养义务……她本想一一数出来,可是想到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某知名肾内科副主任,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个名字。
  漫长的三十年,不曾见过几次,何谈养育?
  壁灯的灯光,很柔和,她伸出手摸他的脸,从鼻梁到嘴唇,最后还非常认真地用食指戳了戳那个浅浅的酒涡:“我一看到你,就特想照顾你……明明你比我大了十岁啊,真奇怪。”触手的皮肤很滑,好的令人嫉妒。
  顾平生轻扬起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说梦话,”童言笑嘻嘻拉过羽绒被,盖在自己身上,“好不容易过年了,真好……我可以去你家拜年吗?”
  她看着壁灯映在他眼睛里,满心期盼,直到听到他说好,才用羽绒被蒙住头,悄无声息地笑起来,兴奋地像是当年考上了大学。
  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他外公家了。
  临近春节,忽然就连着下了三天两夜的雪,整个北京几乎交通瘫痪,出租车更是难寻。因为合作的都是跨国项目,顾平生的工作并没有因为春节临近减少,反倒为了空出和她渡假的时间,每天都是加班到深夜。
  沈遥开始还给她抱怨北京下雪冷,后来发现每次电话,她都是心不在焉,渐渐也发现自己不识时务,感叹她真是小媳妇心态,天天坐在家里盼郎归……
  童言懒得贫嘴,打发了她,随便从他的枕头边拿了本书看。
  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很多注解,大部分都是潦草英文,她看不太懂,但也猜到是他用来讲课的参考资料。
  “言言。”
  奶奶开门进来。
  她放下书:“您怎么还没睡?”
  奶奶走到床边坐下来:“奶奶想和你商量个事情,”说完前半句,莫名就犹豫着,童言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奶奶接下来开口的话,就是为了钱,“当初卖房子看病的钱,奶奶想拿来一次性把你爸的债还上。”
  “不行,”她猛地坐起来,被尾椎的刺痛又侧过身子:“这钱要留着。”
  果然还是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
  她一步步深想,脑补着父亲游说奶奶的各种话语,沉默地攥紧羽绒被的边沿。
  可看到奶奶的神情,耳边始终有顾平生的话,不能生气,不能影响奶奶的心情。她不断劝服自己,压抑着声音,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留些钱养老,万一……我哪天出意外了呢?您能指望谁?”
  奶奶语气平静,可态度却很坚决。
  “你爸爸这次是真心的,你也知道那家人也不容易,都是为了赚些利息才借给你爸,可是没想到这么一借,七八年也没有还上……”奶奶絮絮叨叨说着往事,将那些陈年旧事拿出来,重新复述着。
  字字陈旧,重复那些被刻意忘记的事实。
  到最后,奶奶甚至开始说,自己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懂事的她,而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如果自己这个妈死了,儿子以后背着债怎么活下去……
  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光是看着,已经哭出来,伸手替奶奶擦眼泪:“我真的不是不养他,等他老了动不了了,没有力气再搞股票,我一定养他……”
  她没见过奶奶如此当面哭过,哪怕是化疗多么痛苦,疼的浑身都被汗浸湿了也没有哭过的老人家,竟然就如此坐在她面前哽咽,泣不成声。她到最后哭得直发抖,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哭。
  门忽然就这么被推开。
  顾平生低着头,从身前摘下领带,再抬头才看到卧室里的情境。
  他把领带和西装外套扔到床上,走过来拍了拍童言的肩,转而蹲在奶奶身前先温声安抚起来,不追问缘由,只说什么事都不是大事,童言和自己一定会解决。
  或许是他做过医生,所说的话总有让人信任,安抚人心的力度。
  过了会儿,奶奶不再执着劝服她什么,只是默默抹去眼角的泪,顾平生从洗手间拿来被温水冲洗过的毛巾,递给老人家:“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我来和言言谈。”
  “你们也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奶奶念叨着起身,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咯哒的落锁声,莫名清晰。
  他挨着童言坐下,她低着头,拿羽绒被的边沿擦着眼泪,擦得眼睛红红肿肿了,却还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顾平生终于叹口气,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反倒是笑了:“我心脏不是很好,你要是再哭下去,估计马上就会心脏病发了。”
第五十五章 那段时光里(1)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劝,顾平生本来是句调侃的话,可她听着更是难过。
  他听不到她哭,可是看她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倒真有些束手无策了:“言言?”他把她拉过来抱住,“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挤在他两臂之间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红着眼睛,慢慢地把事情讲给他听。
  大意不过是这些年奶奶断断续续的,为父亲已经还了不少债,可是最大的债主数额太大,始终无能为力。幸好那家人,曾是父亲过去在工厂的老同事。
  头两年还比较宽容,可是这账一欠就七八年,再好的朋友也都撕破了脸,那家人找过来很多次。起初还去父亲租的房子,后来干脆就一趟趟来找奶奶,那时候陆北碰到了凶神恶煞讨债的夫妇,没问原因,就和那个男人打过一架。
  这些年,法院也调解过,原来的老邻居也议论过,给她留下了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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