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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最后两个人险些因为几本小册子翻脸,男孩忙作揖赔礼,把各种动物叫声学得惟妙惟肖,足足五六分钟后,女孩终于轻哼声,笑起来。  
  淡淡的温情,整个车上都是这样的味道。
  等到车停在顾平生住的地方,她跳下来,看着灯火点点的小别墅,轻吸了口气。  
  刚才听工作人员介绍,一幢别墅会有四个单独的套房。
  每四十幢配一组客服人员,24小时电话,随时恭候调遣。  
  顾平生的房间是在一楼,她沿着蜿蜒的碎石路走过去,正对着房间号,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确认没错后,给他发了个消息:今夜月色不错,真适合私奔。
  发送出去,房间仍旧是安安静静。
  童言凑上前,耳朵贴着房门,听着里边的声响。真的没有任何走动的声音,也没有水声,可是看门下缝隙露出的灯光,应该是有人才对。只这么想着,所有的兴奋和期待,开始渐渐淡下去,不安悄然蔓延开来,再抑制不住。
  她大脑空白了几秒,马上就把双肩包拿下来,翻出七八本折页和宣传册,打开找客服中心的电话。
  光线太暗,只能按下手机的解锁,就着屏幕光线拼命找号码。
  第一页没有,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折页没有,手册也没有。
  全是各种各样的活动介绍,繁多的让人抓狂,越想看仔细,越是慌,根本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心跳重得像是坠了铅,砸得胸口生疼生疼的,到最后腿软得站不劳了,就这么无力靠在门上,让自己冷静,然后再手指发抖着,翻回到第一份介绍手册……
  她咬着嘴唇,不断告诉自己镇定,童言镇定。
  忽然,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她的眼睛被一只手捂住。
  “是我。刚才想走出去接你,走错了小路,”顾平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上,仍旧有些喘息,从伸后搂住她,说,“我没事,任何事都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
第四十九章 当你听我说(1)
  童言慢慢地点头,紧绷的心弦松开的一瞬,手仍旧是软的。
  他说话的时候,用门卡划开房间大门,仍旧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拎起她放在地上的双肩包,带着她走了进去。
  童言仍旧心有余悸,脱口问他:“你真的没事?”
  说完,又察觉他看不到自己说话。
  “我昨晚发现这里的露台很漂亮,就想带你来看看,不过,卧室也很吸引人,”顾平生关上门,将双肩包放到沙发上,“不知道顾太太想要先看哪个?”
  她抿起嘴唇,笑了。
  这个人捂着自己的眼睛,又站在自己身后,问了问题,却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回答。  
  她顺着他的步子,慢慢地往前挪动。
  等到他松开手时,看到眼前全封闭的露台,终于明白他所谓的漂亮是什么。露台是悬空的,脚下都是全透明的玻璃,低头可以看到水池和数条锦鲤,而头顶就是不算晴朗的夜空,依稀有星和月。
  真的是为渡假而设,大的骇人。
  为了让人坐下休息,还有很大的转角沙发和茶色玻璃矮几。  
  “刚才我真的吓坏了,”童言虽然欣赏美景,但是还不忘继续说刚才的事,“下次我给你发消息,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回给我。”
  “上课也是?”
  “上课也是。”
  “开会也是?”
  “开会也是,”她毫不犹豫,“工作都不重要,你的安全最重要。”
  也许对于一般人,这种要求真的很过分。
  可是之前的第一次,今天的第二次,她真的是怕了。尤其是刚才,她翻找电话时,几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人的想象力是最可怕的东西,可是摧毁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最主要的是,这并不真的全是想象,这些都有着可能性。
  “是我错,”他笑著贴近她,“我全答应你。”
  他的脸离的很近,呼吸可闻,童言吓了一跳,错开头提醒他:“这里可是四面都是玻璃……”顾平生嗯了声:“玻璃比较特殊,我们能看到别人,别人看不到我们。”
  童言懂了,可是仍觉得这种感觉很诡异。
  透过玻璃你可以看到夜空,可以看到四周的树丛,还有远远近近的,灯光微薄的照明灯。或许是为了渲染气氛,高的路灯并不多,反倒是深嵌在路面的灯比较多。
  她打量露天的灯光。
  感觉顾平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眉毛,眼睛,她被他挡住几秒的视线,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在摩擦着他的掌心。然后那只手离开,手指一路又从鼻梁,到脸颊,最后停在了嘴唇上。
  手难得不凉。
  好像自从他手术回来,就再难得有正常的体温。
  指腹还是有男人的粗糙感,和嘴唇摩擦着,痒痒热热的,童言咬住嘴唇止痒,笑著避开:“我给你做了布丁,牛奶布丁。”她躲的快,把乐扣的保鲜盒拿出来,还是特意在超市买的锡纸,每个都包的如澳门餐厅的蛋挞,仔仔细细的。
  顾平生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童言马上很狗腿地捧着保鲜盒,两脚互助踢掉运动鞋,跳上沙发,盘膝坐下来:“喏,吃吧。”
  童言托着锡纸,把布丁送到他嘴边。
  他嘴角绽出了一个很深的笑涡,低头吃了口。
  “你最近有觉得不舒服吗?”
  “过了夏天会好很多,心脏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这里,”顾平生按了按胸口上侧,“也别想的那么严重,非典是肺炎的一种,肺炎,大部分人在小朋友阶段都有过。”
  他神情语气淡淡的,童言把手肘架在沙发的靠背上,撑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吃。  
  顾平生吃东西的习惯真是好,不说话,两口就吃完了一个。
  她马上补充粮食,示意他继续吃。顾平生努努嘴,没动,笑涡更深了。好吧,不得不承认,虽然身为人民教师,他有时候还挺有情趣的。
  她很识相地配合着,两只手捏着布丁外的锡纸,喂给他。
  顾平生洗澡时,她从双肩包拿出两个人的干净衣服。
  听得差不多水声没了,拿起他的内衣和衬衫,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一条缝隙,想要把衣服放在大理石上。
  没想到就看到镜子里,他光着身子,在用剃须刀刮着脸。
  童言还以为他没察觉,悄悄退了半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拉上门。可下一秒,又悄悄地推开门,身子倚在木门上,看他。
  顾平生从镜子里回看她,脸上还有泡沫,在用手指抚摸着哪里还没处理干净,身上虽被擦干了,可是在灯光下仍旧有着被水晕染过的光泽。
  “你说,”童言走到他身边,努力将视线全放在那张脸上,“人是不是挺脆弱的?”
  他没回答,拿起湿毛巾,擦干净下颚。
  她还在筹谋用什么样的话,表达出自己想说的意思,他已经放下毛巾,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了洗手池边缘。坐着的地方很窄,她只能伸手抱住他赤|裸的后背,维持平衡。
  “想说什么?”
  童言觉得喉咙干热,舔了舔嘴唇:“我想你了,如果你以后工作太忙的话,是不是有个孩子可以好些?陪着我一块想你。”
  洗过澡的浴室湿气很重,比房间里高了几个温度。
  湿度和温度,还有他此时的形象,都悄然为这句话覆了层桃色意味。
  他抿起嘴角:
  “听起来不错。”
  说完就低下头,却没有吻住她的嘴,反倒是从脸颊一路亲吻着,缓慢地顺着颈窝,停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微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她喉头上的细巧软骨。
  唇齿蹂躏。
  瞬息间,从未有过的酥麻和心悸贯穿了她所有的神经。
  温热湿润,呼吸烫人。
  她被他紧搂住,根本动弹不得。口舌发干,喉咙就在他的唇齿间,连咽口水都不敢,身子软的坐不住,沿着倾斜的水池滑下去。
  好在有他的手,托着自己的后背,终不至于仰面摔倒。
  分分秒秒,反反复复。
  这种太亲密的折磨,将她弄得几乎窒息。
  最后,他终于抬头索吻。童言嘴唇发干着,在他深入的动作里,伸出舌尖乖乖探到他嘴里,任他紧紧密密地缠吻着……
  他单手扶住她,另外那只手开始有条不紊地解她的衣服。
  “言言?”他叫她,却没抬头看她的脸,被水汽濡湿得声音,有些沙沙的,在四周未消退的热气中,显得温柔蛊惑。
  她嗯了声,权当他听得到。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脊滑下来,托起她的整个身子,缓慢地进入她。
  童言深吸口气,被一寸寸抽走力气和思维,意乱情迷地用脸蹭着他的脸……漫长的时间后,他陪着她重新洗了次澡,温热的水淋在两个人头发和身上,舒服的一塌糊涂。她爬上床时,浑身都没了力气,头一沾枕头就意识模糊了。
  只被迫,应付着他要不要吹干头发的问题。
  再醒来已经是十一点多,空调里呼呼往外吹着热气,整个房间暖和的让人忘记季节。
  厚重的窗帘被完全拉上,如果不是看到表,根本意识不到已经是午饭时间。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腰酸的发软,很快就想起他给自己吹头发,把自己从身后抱住,掌心就贴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下滑……除了他嘴唇贴在自己后背的触感,她根本记不清其它细节。
  童言穿好衣服,发现顾平生不在这里,倒是留了份早餐。
  桌上摊开个渡假村的宣传册,黑笔圈了地方,应该是他去的地方。
  童言草草解决所有餐点,坐着接驳车去找他。
  昨晚是天黑来的,看不仔细沿途的风景,现在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车一路沿着湖边开,深秋的氛围倒是比城市里浓烈了许多。她跳下车时,远远就看到一排太阳伞下尽头,靠着躺椅看书的人。
  身前的鱼竿完全像是充个样子。
  她沿着河边修葺的碎石小路走过去,因为特意打扮过,倒是引来了不少视线。只不过她的眼睛,只是落在那个看书看得很沉迷的人身上。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多,”顾平生把书放到一边,“我以为你要睡到下午。”
  童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别过头去看浮在水面的渔漂,不去搭理他。
  渡假村会特意圈出一块地方供你钓鱼,自然会准备充足。身边不停有人喊着咬钩了,基本提起两三次就有鱼上钩,看起来还不小。童言看着兴致勃勃,他忽然就拍了拍她的肩:“顾太太再不收杆,鱼就跑了。”
  她这才恍然回头,看着顾平生这里的渔漂已经沉下水面,忙跳起来:“怎么收怎么收?”顾平生也站起来,笑著教她,等到教会了鱼也已经跑了。
  “你看你多懒,”童言抱怨看他,“自己收就好了,还指望我这种钓鱼白痴收杆……”
  “问题在于,钓鱼对我来说就是打发时间,看你钓鱼才是乐趣。”顾平生把鱼饵上了,继续抛线,好整以暇地坐下来。
  童言挨着他,挤在一张躺椅上坐下。
  “为什么忽然想要孩子了?”他忽然问她。
  “因为世事无常啊,”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们和别人不一样,肯定不会分开,所以我不想等到任何天灾人祸后,才想到有什么该做的没去做。”
  湖边的风有些凉,她穿得不多,手已经有些冷了。
  “你让我悟出一个道理,原则在感情面前,真可以变得一文不值,”他拉开防寒服把她圈在怀里,声音在风的穿透下,竟有着致人犯罪的蛊惑:“既然顾太太这么着急,顾先生一定竭尽全力。”
第五十章 当你听我说(2)
  那次短暂的渡假后,顾平生的工作就开始越来越忙。虽然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助理完成,也不用日日在公司出现,可遇到重要会议,还是逃不掉的。
  尤其是服务些有时差的市场,时间更是难掌控。
  平安夜那天,她在他公司附近的商场,无所事事逛了很久。
  到最后他还是发来消息,让她到公司来等他。童言虽然经常来等他下班,但基本都避免去他的公司里,所以在看到消息时,还是有些意外。
  幸好为了圣诞节,还特意用心打扮过。
  他公司是大厦的四十八楼,她走进电梯时,进来的还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身上有很浓郁的烟草味道。她对烟味有些过敏,抽了抽鼻子,想要忍住,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那个男人露齿笑笑。
  童言强忍着鼻痒,没顾得上理会他。
  男人很快又用日语说了句话,听不懂,大概也是道歉的意思。
  说完,见童言仍揉着自己的鼻子,倒是有些奇怪了,喃喃道:“到底是哪国的美女?”
  “我是中国人……”童言的爱国心发作,很快澄清自己的国籍,“抱歉,鼻子敏感,没来得及和你说话。”
  男人莞尔,她隐约觉得,这个人的面容似是相熟。
  两人颔首示意时,电梯也适时停在四十八楼,没想到这么巧,竟都是去一个地方。等到两人都走到前台,说出顾平生的名字,更是都有些错愕了。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童言,竟毫不掩饰好奇的打量:“顾太太,是吗?”
  童言嗯了声:“他还在开会吗?”
  “还在开,刚才他的助理出来,告诉我如果有个女人来找,肯定就是顾太太,”前台笑得很和善,“我先带你到他的办公室,”说完才去看那个男人,“请问,您贵姓?”
  男人只顾错愕,等到那个小女孩问,终于恍然笑道:“罗,罗子浩,我是TK的朋友。”
  “罗先生?”前台开始翻着面前的本子,“没有预约过?那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等到TK结束会议……”罗子浩哭笑不得,打断道:“我可以和顾太太一起去他办公室等吗?”
  前台踌躇不定,罗子浩看童言的眼神,明显已经没了电梯里的成功男人形象,分明是期待她能开金口,让自己不至于落到休息室的地步。
  童言很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从没机会见过,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特别。  
  她很快替罗子浩解围,两个人被前台带进顾平生的办公室后,终于再次对视,忍不住都笑起来。“我是TK很多年的同学,从教会学校开始,”罗子浩简短、简洁地正式自我介绍,“后来我去了耶鲁,他去了宾法,本来以为终于逃脱了,没想到我从耶鲁退学后,又阴错阳差考了他所在的大学,最后留校。”
  “你也是大学老师?”童言煞有介事打量他。
  “如假包换,”罗子浩拿出根烟,想了想,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过瘾,“可惜,他又从宾法退学了,否则肯定要尊称我一声老师。”
  童言忍俊不禁:“你们流行退学吗?他的表姐也是这样。”
  “顾平凡?”罗子浩做了个很奇怪的表情,“她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为了学有所用。我当时退学只是爱国主义泛滥,耶鲁的一个中国学生被退学,理由竟然是英文没有美国人的英文好,当时整个学校的留学生都参与了抗议交涉,包括我。”
  “后来呢?”
  “后来学校让步了,那个学生换了专业。但我爱国心泛滥了,实在不想在那个学校继续读下去,就去了宾法。”
  罗子浩说着过去,间或穿插些顾平生的往事。很多都是她从未听过的,童言听得津津有味,不停追问细节。顾平生推门而入时,罗子浩正在煞有介事说着顾先生曾经的荒野求生经历,他看不到罗子浩说话,只看到童言听得乐不可支,不觉也笑起来。
  罗子浩听到声音,回头看他:“TK,我不得不说,你先下手为强了。刚才我在电梯里见到你太太,发现她简直就和我想象中的女孩一样,你应该知道,我说过我最喜欢的女人。眼睛就要那种黑白不是很分明的,这里,”他用没点着的烟,指了指自己内眼角,“要深勾进去,笑起来整个眼睛弯弯的,妙极。”
  顾平生走到童言身边,坐下来:“我知道,你从学生时代,就喜欢模仿我的品味。”
  罗子浩对他侧目,开玩笑看童言:“童言,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TK曾经问过我会不会喜欢自己的学生。这种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其实最是衣冠禽兽,说不定哪天就和自己的学生曲径通幽了。”
  童言配合顾平生的调侃,也淡定道:“我知道,我就曾是他的学生。”
  侃侃而谈的人,被顾平生和童言联手,打击的哑口无言。
  罗子浩还想说什么,忽然就记起了去年的圣诞节,似乎顾平生那时候提到自己有女朋友。他恍然看童言:“所以去年的圣诞节,你们在一起了?”
  童言不太明白,顾平生倒是懂得他的问题:“你现在面前坐着的顾太太,就是去年圣诞节,那件礼物的主人。”
  罗子浩想了想,又问他:“所以你忽然神经错乱,问我喜欢没喜欢过自己的学生,也是因为童言?”
  顾平生不置可否。
  罗子浩算是彻底懂了,把烟咬在嘴里,伸手握住童言的手,郑重其事道:“顾太太,幸会幸会。我前女友曾经暗恋你先生多年,没有任何成效,没想到从你们没开始,一直到你们在一起,我都是见证人,”他因为咬着烟,口齿不清,还不忘重复了句,“没见过面的见证人。”
  童言听他这么说,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去年圣诞节在鼎新旺,他似乎就和顾平生坐在一起。
  因为会议结束的太晚,大多数能吃饭的地方都打了烊,童言索性建议,不如回家吃饭。罗子浩很是乐意,真就跟着两个人回家蹭了顿家常便饭,
  他这个人能言善道,连奶奶都很是喜欢。
  走时还不忘嘱咐童言,一定要空出时间,让自己回请。
  “他说,以前你们学校的女孩都很开放,会在窗口只露出大腿,或是……”童言趴在他的书桌上,琢磨不出措辞,索性指了指自己□的部位,“让男生凭露出的部分,猜人的名字?”
  顾平生哑然而笑,真是不知道罗子浩还说了些什么,能让童言如此好奇,不断求证着各种问题:“每个地方都会有些开放的女孩,威廉王子的未婚妻,也很喜欢在学校做这种事,更何况是在更开放的美国。当然,也有保守的。”
  “重点是,你看到过吗?”
  “好像有。”
  “好像有?”
  “有过。”
  “有过?”
  顾平生终于笑叹声:“顾太太,我是学医的,所以这些在我看,和标本没什么区别。”
  童言想想也觉得不错,可是再想想,又觉得很有问题:“所以,你看我的时候,也都是标本吗?”这种词引申到自己身上,莫名就有些不寒而栗……
  “你觉得呢?”
  她摇头:“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顾平生靠在床头,轻捏自己的鼻梁,缓解疲累感:“顾太太这个问题,很容易会让我理解为,你对夫妻生活不是很满意。”
  她被他的话制住,再没了声音。
  其实她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问他。
  关于他的身体状况,罗子浩叙述的角度不同,自然说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顾平生是如何在失聪后,接受的发声训练。按照罗子浩的说法,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完全可以借助助听器械的帮助,做到和常人无异。
  关于他能不能用助听器械,她也浅显地问过。
  当时顾平生只说,暂时不想。
  而罗子浩的解释,却比他口中所说要深入很多:
  “他平时不带助听器械,我觉得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受过发声训练,自己也说,一定会定期做发声纠正。可这件事的原因并不好,他妈妈的事,你应该知道,我一直觉得他是没有跨过这个心理障碍。”
  她仔仔细细地回忆他说过的点滴,还有曾在医院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母亲是自杀去世的,而他自己也说过出事的那天,他其实可以更早发现,如果再细心一些,能认真听一听房间里的动静,或许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去世……
  现在想起来,仍旧说得很含糊,隐去了太多的细节。
  她想的有些乱。
  可是对于这种事,她最清楚不过。有些话除非合适的时间,说出来比要了性命还严重。比如对于当年两人初遇,她是因为什么不肯签字给母亲做手术,后来又是因为什么要和他借钱,因为什么要卖房后,坚持把所有治病剩余的钱放在他那里。
  这些都是心结,难以启齿的心结。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靠在旁边看书的顾平生察觉了,低头问她:“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秒,仰头看他:“没什么。”
  说完,就紧贴着他,搂紧了他的腰。
  埋头想了几秒,终于开始手脚并用地,爬到顾平生身上,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扔到床头柜上:“你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在看电影,”他被逗笑了,反问她,“所以,今年这个时候,你想做什么?”
  话刚出口,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很仔细地亲吻着她嘴唇的轮廓,反手关上了床头灯。
第五十一章 当你听我说(3)
  元旦假期。在学校混迹的人,总逃不开热闹的晚会。
  顾平生无论到哪里,都绝对是最受欢迎的老师,系里的学生为了确认他能到,特地让几个认识童言的学生,打来电话邀请她。
  她挂了电话,默默算了算,明明还是二十一岁,大四,可怎么被他的学生左一句师母右一句小师娘叫的,都快自己怀疑自己的真实年岁了。
  “我明明还在实习啊,”她用深褐色的木梳,慢悠悠地疏通着头发,“顾老师,和你在一起久了,我都变得老成持重了……”
  顾平生仰靠在沙发上,看了看表:“你该睡午觉了。”
  完全漠视她的抗议。
  童言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在顾平生不厌其烦的警告会着凉的声音里,从卧室拿出一堆玻璃瓶和整盒的棉签,扔到沙发上,五颜六色的。
  “你觉得哪个颜色好?”她问他。
  顾平生对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好感,可知道女孩子都爱漂亮,有时候偶尔宽容下也是必须的。
  “桃红的这个。”他勉为其难地给了意见。
  “你会涂指甲油吗?”
  “不会,”他匪夷所思看她,“你觉得,我应该会吗?”
  童言忍着笑意说:“当然不应该,顾先生虽然是美人,可并不是娘娘腔。”她随手拧开那玻璃瓶,很仔细地把刷子上多余的指甲油抹掉,递给他。
  顾平生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不苟言笑地接过童言手里的工具,握住她的手,低头研究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童言忽然伸出食指,勾住他的下巴。
  “顾太太还有什么吩咐?”顾平生眼睛弯弯,带着那么些软软的调侃。
  童言满意的颔首,道:“你如果握住整个手,会染的一塌糊涂,要单独托住手指,记得先中间刷一下,然后再两边刷,而且千万千万不要染到旁边去。不过呢,你就是染到了旁边也没关系,我拿了棉签和洗指甲油的水,可以清理。”
  他噢了声,继续低头,终于开始动手执行。
  本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她却低估了顾平生的细心。基本解决小拇指后,就完全进入了正轨。童言气馁地看着他,本来想要刁难着玩,没想到完全是小儿科。
  不过想到他练习切土豆丝的典故,很快也就释然了。
  有些特质,果然是与生俱来的。
  两个人光着脚,盘膝相对坐着。
  他太过仔细,于是就给她了充足的时间,看着他。
  日光就是最好的装饰,比起那些影棚里的光板、强光,柔和得多。她努力挑他五官的硬伤,如果真有什么遗憾的话,也只有一点,他是单眼皮。
  “单眼皮会不会遗传?”她不停晃动着左手,让指甲油尽快挥发。
  “双眼皮是显性遗传,单眼皮是隐形遗传,简单些说,单眼皮的概率偏低,”顾平生扫了一眼其余的玻璃瓶,忽然来了兴致,“换种颜色?”
  “好,”她乖乖把右手给他,“如果这么说,你肯定是两个隐形,而我可能是一显一隐,或者是双显?如果以后有孩子的话,像你一样是单眼皮,肯定都是你的错了……”
  “像我有什么不好吗?”
  “像你没什么不好……可如果单眼皮像你,其它像我,质量似乎低了不少。”童言从来自认生的不错,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错”和“极好”,还是差了很多。
  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大多数极没营养,可是她就喜欢和顾平生说这些废话。对这种把精英变得和自己一样无聊的游戏,乐此不疲。
  她倚着软软的靠垫,看着两只手各自不同的颜色,感叹说:“如果我没有你,肯定不活了,根本就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他把玻璃瓶拧好,放到墨色的矮桌上:“你没有我,应该还会活得很好。”声音倦懒着,有些玩笑,有些认真。
  “是的,你放心,无论任何天灾人祸,我没有你一定还会很好地活着。因为我还有很多人要照顾,”她咬住下唇,认真回味,为什么话题忽然就严肃了?
  顾平生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这才对。”
  童言重新拿起那些瓶瓶罐罐,跑出去两步,又转回来盯住他。
  “也不对啊,怎么显得我薄情寡意的?”她弯腰,蹙眉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虽然你比我大十岁,可并不能说明我要比你活的时间长,对不对?如果你没有我,也肯定会继续生活的很好。”
  没等他有什么回答,她就得意笑笑,回到了卧室。
  周清晨曾经的那些总结,她记得清清楚楚。
  “肺纤维化,脑梗,股骨头坏死什么的,这是通病,内里免疫力彻底破坏,丧失行动力,心衰,各种各样……总之一句话,活着治不好,死又还不至于死,而且这才过去七八年,谁也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后遗症冒出来……”
  不死的癌症,总结的非常直接。
  可她从不怕他会有什么不测,不是盲目乐观,而是明白生命脆弱,或许你认为最有可能先离开的那个人,却是留到最后的人,谁又说得准?
  幸好两个人之所以坦然在一起,不怕那么多的未来,就是因为性格中最相似的地方。感情不是一切,不论怎样,人不是个体,不管为了谁都会继续生活下去
  可总有不同。比如,这种爱情一生难求,怎会还有第二次?
  元旦晚会那天,顾平生恰好有课。
  她按照约定的时间,独自坐车去他的学校。到校门时,天已经将将黑下来,他给自己发来短信说课还没有上完,让她直接去学生活动中心。
  童言虽然从小在这个校园里游荡,可是毕竟不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茫然了几秒,就开始边问路边前行。碰巧问到个小女孩,就是法学院的学生,两个人一路同行到学生活动中心一楼时,小女孩还以为她是外校来找男朋友的。
  “到了噢,你男朋友是大三还是大四的?”小女孩很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说,“说说看,说不定我认识呢。”
  童言尴尬着,仍不知如何阐述……
  直到沿台阶上到二楼,有几个男生坐在走廊沙发上闲聊,看到童言都一股脑地站起来,嘻嘻笑著跑过来叫她小师娘,把小女孩骇得犯傻。
  最巧合的是,她迈上二楼的平台,他已经出现在了一楼的大厅。
  于是就在混乱中,他一步步沿着台阶走上,然后理所当然地英雄救美,在一众学生中把童言搂过来,在不绝于耳的起哄声中,先走进了宴会厅。
  他听不到,不代表她听不到。
  童言最后耳根都开始红了,和他坐在前排给教师预留的位置,小声告诉他:“我有不好的预感。”他匪夷所思看她:“什么不好预感。”
  “通常太受人瞩目的,在这种不分尊卑的晚会上,都会被人捉弄……”
  顾平生噢了声,倒显得饶有兴致:“会怎么捉弄?”
  “不知道……”
  童言默默祈祷。
  他开始和相继坐下的老师打招呼,一只手从身前而过,搭在腿上,始终握着她的手。理所当然,还真抓紧所有机会,告诉所有人自己已经not available了……
  她开始还会不好意思,后来被他感染的,就靠在他肩膀上看学生们的各类节目。因为只是学院内部的晚会,装饰基本靠红色横幅和各色气球,服装基本靠自备,虽不精致,却有着浓重的新年气氛。
  她正被反串节目弄得乐不可支,笑著和顾平生嘀咕的时候,主持的女学生忽然把话锋转向他们:“顾老师?”
  她忙扯了扯他的衬衫。
  顾平生回头,看主持的两个学生。
  “我们想……既然今天你是唯一带太太来的,总该给我们些不一样的惊喜?要不要唱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话没说完,整个宴会厅已经沸腾起来。
  能逼迫这种完美男人和老婆一起唱这种歌,绝对可载入法学院史册。
  其实他们提出这样的条件,有些是为了搞笑,更多仍是顾及到了他。这种搞笑戏剧,无论如何都不会唱得太糟。可惜,被捉弄得顾平生并不知道什么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只略微扫了眼四周,大概猜到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若有所思道:“下学期10级有堂我教的课,我和院长商量下来,模拟法庭得成绩应该会占60%。”
  模拟法庭?显然是有意放水啊。
  10级三个班即刻偃旗息鼓,乖的狂摇尾巴。
  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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