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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毕竟是实习医生,诺大的协和医院,怎么会有人随时注意别的科室的情况?
  “你是说小顾?”阿姨倒真像是有印象,“就是她妈妈也是医生的那个男孩?”
  “您真的知道啊?他好像只在那里不到几个月。”
  “你如果说的是他,那我肯定知道,”阿姨想了想说,“他妈妈是很有名的心外科医生,我看过她给一个小女孩主刀的手术,鸡蛋大小的心脏缝了一百多针,天生的外科医生。”
  阿姨笑著摇了摇头,叹了句可惜,没有再继续说他妈妈的话题。
  “怎么,你认识小顾?”
  童言犹豫了会儿,才说:“他是我的大学老师,商事仲裁法的老师。”
  阿姨惊讶看她:“他后来转学法律了?他不是听不见了吗?”
  童言忙点头:“是,您知道他是怎么听不见的吗?”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基本当时候的人都知道一些,”阿姨拿起茶杯,喝了半口,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初中时候的非典吗?”
  “记得。”
  她记得那时每天新闻就是报道每个区,又发现了多少病例,还有各种医护工作者的新闻,像是一夜之间就变成危险之城,连呼吸都有可能会被传染的病,会有谁不怕?
  “那时候我正好怀孕在家,小顾的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准备结束实习。刚好碰上非典,协和收治了200多个非典病人,他主动申请去了SARS病区。凡是在病区的医护人员都是高危人员,后来很多都传染上了非典,他就是被传染上后药物中毒失聪的。”
  阿姨说完,又想了想,补了句:“当时治疗非典用药很重,基本能康复的人也都因为激素大量使用,留下了很多后遗症。这个病太可怕,其实被治疗的那些人,也是为了避免传染给别人做了很大牺牲,这么大的药量,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
  童言听得有些发愣,到最后一句却是心惊肉跳:“您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后遗症?”
  “不好说,”阿姨回答的很谨慎,“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院了,我只是听我科室的小医生说过,他应该还有别的后遗症。”
  阿姨很快就走了,童言只怔怔拿着手机,很想直接问他。可是又怕这样让他有别的想法,面前的电视机放着暑期档的电视剧,整整一个下午都是98版的《还珠格格》,嘻嘻哈哈的剧情,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在播。
  她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等到晚饭时,才忽然站起来拿起羽绒服穿上,边看了眼手机,竟然没有电了,索性连充电器都装起来,跑到厨房门旁说:“我想起来,今晚有同学聚会。”奶奶正在往出乘排骨,宠腻地摇头,说:“好好,快去吧,排骨留给你明天吃。”
  童言忙作揖道歉:“我可能很晚回来,不用等我了。”
  说晚就开门跑了出去。 
  那天他送她回家,曾说过自己就住在北京师范大学附近。
  她从地铁站口走出来的时候,风很大,她大概知道方位,边向着那个方向走,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今晚很想见你。
  过了会儿,他才回过来:好,我大概十点多去找你。TK
  嗯,你出门的时候告诉我,我需要些准备,才能偷偷溜出来。
  好。TK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就在附近,只是直觉觉得他是在家的。
  现在才六点多,离十点还很久。她为了给手机充电,找了很多快餐店,都没有看到电源插座,最后终于在距离北师大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顾客区有电源插座的蛋糕房,买了杯最便宜的热饮,就在窗边坐着发呆,顺便给手机充满店。
  就这样一个人坐到了十点的关门时间。
  实在无处可去,只好在北师大的门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等他的消息。十点二十分左右,他才发来消息:我出门了。TK
  童言忙给他消息:我在北师大校门口,东门。
  好,我很快就到。TK
  她攥着手机,终于放心笑了,他果然就在家里。
  很快,她就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影,从远处快步跑过来,是顾平生。这个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他很快到她身边停下来:“等了很久?”
  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喘息。
  她伸出手,□他上衣口袋取暖:“很久很久,我好饿,还没吃晚饭。”
  他把手也插到口袋里,握住她冻僵的手:“什么事这么着急,连饭都不吃就来找我?”他的手很热,手心还有些微微的潮湿。
  童言笑著靠过去,整个人钻到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该说什么?她其实并不想追问他任何事,只是很强烈地想要见一见。明明是很心疼他,可真的见到了,反倒觉得他天生就是让人去依赖的。
  不论是很好看的笑容,还是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温暖。
  “不饿了?”顾平生抱住她,声音带笑,“我随时在这里,想什么时候抱都可以,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童言抬头看他:“好,可是十一点多,这附近也没什么能吃饭的地方了。”
  “这里离我家很近,”他握了握她的手,“去我那里吃。”
  “你家?”她以为他回来,应该是住在……
  应该是住在酒店?她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是我外公家。”他边说,边在口袋里握住她的手,就这么牵着她往回走。
  外公家?
  童言忽然顿住脚步,顾平生侧头看她时,她才有些踌躇地说:“我们还是四处走走,看附近还有什么能吃的吧?”
  外公家?岂不是就要见到他家长?
  顾平生看出她脸色的尴尬,笑著握紧了她的手:“不要怕,平凡也在。”
  “不是怕……”童言说到一半,脸都开始发烫了,“我是怕……”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
  童言跟他进了客厅,正好看到顾平凡走出房间。她一看到顾平生就想说什么,可看到童言又止住了,忽然就笑起来:“你们怎么两天不见都不行,这都快半夜了。”
  童言本来就紧张,被这么一说更是尴尬。
  这个时间来也真是不妥。
  “别紧张,”平凡马上笑著安抚,“我爷爷早就睡了,而且是在楼上,耳背听不到这里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老阿姨正好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顾平生就说:“顾先生晚上没吃饭,要不要现在煮些东西吃?”  
  童言愣了下,没想到他也没吃晚饭,他只是笑著说自己随便弄一些就好,带着童言进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的时候,童言已经主动凑过去,看到冰箱里放着已经包好的手工水饺,又随手拿了两个鸡蛋和西红柿,准备再烧个汤。
  顾平生接过她拿的东西,她才拉上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压低声音,看着他说:“你怎么也没吃晚饭?”他拧开水龙头,洗着西红柿:“刚才一直在忙,没来得及吃饭。”
  她莫名又心疼了,走过去从他身后搂住他,用脸蹭了蹭,自言自语说:“是有多忙,连饭都不吃……”他两只手还湿漉漉的,拿着一个红透的西红柿,转过身低头看她:“为什么忽然想见我?还不吃饭就跑过来了?”
  “我想你了。”童言厚着脸皮,抬头说。
  他嗯了声,笑得很好看很好看:“还有呢?”
  “没有了,”童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想你了,所以觉得今晚一定、马上、必须要见到你。”
  他没说话,只用两只手臂的内侧把她圈在身前,就这么举着一只水淋淋的西红柿,很安静地低下头吻住她,悄无声息的,却是格外用力。
  西红柿上的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过了会儿,他才放开她问:“昨晚是不是哭了?”
  “没有啊。”童言下意识否认。  
  他把西红柿放在大理石台上,从一侧架子上拿下干净的白毛巾,擦干净手:“很多生物都有自己的声音辨别系统,就像海豚,如果你拍打水面学鱼落水的声响,它会无动于衷,可如果扔下去一条鱼,它却能准确捕食,因为它们靠的是自己发出的超声波,去‘听见’环境的变化。海豚和海豚之间,也是靠这种声波交流,彼此联系。”
  童言靠着他,听得有趣,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到海豚。
  “即使在一片漆黑的大海里,它们也能找到彼此,因为它们的语言不受距离限制,甚至可以传到数百千米外,”他停顿了几秒,声音低下来,“交流并不需要真正的听觉,所以,我能听见你哭。”
第二十八章 只想在一起(1)
  他说完,从架子上挑了个大小合适的刀,把西红柿切成了六瓣,头也不抬地问他:“是不是切完西红柿,我就可以让位了?”
  童言一声不吭,似乎没有听到。
  很多的情绪,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就算在家,还要维持一副毫不在乎、没心没肺的表情。哭什么的,只有彻底扛不住的时候才会有。  
  顾平生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不知道,”童言长出口气,“我觉得我快被你说哭了。”
  他听得好笑,随手拿起瓣西红柿,喂到她嘴里:“不要哭,我不会安慰人。”
  “那你还说这么煽情的话……”她眨眨眼,觉得快坚持不住了,眼泪已经快充满眼眶的时候,马上把脸埋进他怀里,顾平生只能又放下刀,抱着她哄了半天。
  后来想想,具体说了什么,童言记不清了。
  只是非常印象深刻地判定,他真的不会哄人。  
  门忽然就被拉开,顾平凡刚想要说什么,看见童言迅速从顾平生怀里跳开,竟还红着眼眶,不禁笑了:“我可以进来吗?”
  顾平生懒得理她,随手拿起一瓣西红柿,吃进嘴里。  
  顾平凡关上门,亲热地揽住童言的肩,凑在她耳边说,“悄悄告诉你,他从来不会哄女朋友。以前我去看他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金发美女在他房间,哭得歇斯底里,他却坐在沙发上任由女朋友摔东西,自己就只是看书,”顾平凡说完,抿唇笑起来,“如果是我绝对受不了,他这个人谈恋爱估计需要推一下,动一下,会不会很无聊?”
  “还好……”童言努力回忆着,貌似顾平生还是挺会说话的,“顾老师挺好的。”
  “好?怎么好?”顾平凡好奇看她。
  ……
  童言有些窘,这种问题怎么说?
  她被顾平凡看得有些脸红,被个三十岁的女人追问这样的问题,对方又是顾平生的表姐……还真是怪异。好在顾平凡不是个很八卦的人,只是对着顾平生不怀好意笑了笑,就转入了正题,大意是给他安排好了复查什么的。
  两个人只是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童言把饺子几个几个的扔到沸水里,装作听不懂。
  因为开了炉灶,厨房很快就热起来。
  顾平凡离开时,水正好沸了第二次。
  她接了一碗凉水,倒入沸水中,扑腾的饺子再次安静下来。顾平生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小块西红柿,到最后两个准备做糖的西红柿,都被他们两个吃完了。她回过头看了眼仅有淡红色汁水的案板,抱怨看他:“早知道你要生吃,就加些白糖凉拌了。”
  他笑了笑,很自然地凑近,刚想要亲的时候,童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有短信。”童言偏头躲开他,拿出手机。
  陌生的号码,毫不陌生的语气,是方芸芸:这几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语气平淡的就像是普通的老同学,如果不是陆北的关系,或许她真的只是个老同学,还是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童言按下关机键,把手机又放回口袋,继续认真煮饺子。水烧开第三次的时候,沸腾了很久,她却盯着水面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他身后的顾平生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低声说:“童言无忌,饺子快煮烂了。”
  童言恍如梦醒,忙把火关上,给他盛出饺子。
  然后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找醋,到最后都准备妥当了,把筷子递给他,顾平生接过来,吃了一个饺子,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把她一把拉过来,抱在了腿上:“我不吃韭菜,过敏。”她啊了声,指着一盘饺子:“这些都是韭菜的?”
  “不是,”他回忆着,说,“应该还有猪肉白菜的,刚才忘记告诉你了。”
  其实这两种馅料,大概透过饺子皮能看出颜色差别。
  可是童言听他这么说,不太放心,就夹起一个咬了半口:“这个是猪肉白菜。”
  刚说完才觉得不对,自己咬过了再给他吃……
  顾平生微微笑起来,咬住她筷子上的半个饺子,吃了下去:“这个方法不错。”  
  “你不会……都让我咬过再吃吧?”童言觉得大半夜的,又是在他外公家厨房这么做,实在有些过于暧昧不良。
  “还有一种方法,”顾平生用筷子在饺子上戳了个洞,“这样估计更简单些。”
  童言咬着筷子头,哭笑不得地盯着他。
  也不早说……
  他低下头认真吃饺子。
  童言很喜欢看他吃东西,吃相好看,可是又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吃法。
  每次看他吃,都觉得自己烧的东西格外好吃。
  两个人都饿得有些发慌,很快就吃完了,开始继续忙活着洗碗。这种工程都是顾平生主打,童言最多是拿个干净的擦碗布,一个个擦干净水,整整齐齐码放在碗柜里。
  忙活了半天,其实只是一起吃了晚饭,就要送她回家。
  因为时间太晚,顾平生怕叫不到出租车,就自己开车送她回了家。车听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很舍不得,只是和他闲聊着,不愿意下车。
  车里的空调很暖,他只穿了件衬衫,领口的两粒纽扣没有系,从她这个角度能透过领口看到刺青。她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看过他身上完整的图案,很好奇地指了指他的肩膀:“你的刺青,是从小臂到肩膀的,完整的图案是什么?”
  他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要把上衣都脱掉,才能看到全部。”
  童言眨眨眼,又眨眨眼,脸红了。
  她发誓她不是这个意思,绝对没有借机吃豆腐的意思……
  顾平生看出她的念头,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揉着额头,忽然就想到了顾平凡的话:“我在想,你好像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的ex,”她好奇的心思,绝对压过了吃醋的欲望,“你姐姐说,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个金发?美女?”
  他估计没料到她把话题转的这么快,似乎是回忆了会儿,才说:“好像是,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迄今为止,她除了学校的留学生和外教以外,还没怎么接触别的外国人,尤其是金发美女,真的是没见过。她想象了下欧美电视剧里的场景,往顾平生身上套,却怎么想怎么别扭……“为什么是很久以前?”
  难道受过什么情伤?
  “她见我那个女朋友的时候,应该是高中,”他真的开始很认真交待起来,“那时候年轻,有几年的时间很喜欢女孩子,后来又忽然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开始慢慢把兴趣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高中啊?”童言默默计算了下,“真的很遥远了。”
  难怪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吃完饭出来,很实在地感叹着没有什么经验。最后竟然带自己去望弥撒……她有些想笑,随手拨弄着空调的风向,暖暖的风吹到手心里,很舒服。
  “初恋呢?”她不死心,又追问他,“还记得吗?”
  “是个华人,”他给了个简短答案,微笑了笑,给她解开安全带,“满意了?”
  哪里有满意……
  她眼睛眯起来,觉得自己在找罪受,看看,又吃醋了。
  还是自找的。  
  童言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十五。
  “我这个假期很空,”她侧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你呢?”整个晚上回忆起来,似乎没有做什么正经事,饿着肚子跑到他家附近,面包房里边给手机充电边发呆,到最后才不过见了一个小时不到,吃了一盘饺子……
  可就是这样过了整晚,却缓解了白天的心神不宁。
  她看着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在一起就好。  
  “过了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情了,”他把后座她的羽绒服拿过来,递给她,“所以你只要方便出来,随时可以告诉我。”
  她嗯了声,接过羽绒服穿好,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轻叩车窗。
  童言回过头,心猛地跳了下。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此时就走到她这侧的车门边,要不是敲了车窗,连顾平生都没留意。他低声提醒她先下车时,童言才恍然打开车门:“您怎么下来了?外边这么冷……”
  奶奶的神色有些严肃。
  替她戴好羽绒服的帽子后,看向另一侧走下车的顾平生:“顾老师,有时间谈谈吗?”  
  顾平生是紧跟着童言下车的,根本没来得及穿外衣。很大的北风里,他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来,却并没有上车拿衣服的意思,只是颔首说:“好,您是想在这里,还是上楼说?”
第二十九章 只想在一起(2)
  后来,他和奶奶在楼下谈了很久。
  童言就在三楼过道的窗口,远远看着他们,虽然听不到话,却明白奶奶绝不会同意这段关系,可是他会说什么?会怎么说?
  她猜不到。
  回到家的那段谈话,是她记忆中,家人第一次对她和顾平生的关系表态。
  “读书的时候,很多学生对老师总会有一种特殊崇拜的感情,等到你走出校园,会发现他和普通人一样,并不适合你。”
  奶奶以前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因为职业的特殊,总能听到很多师生恋的事情。
  大多就是女学生迷恋着男老师,到最后不仅影响学业,在整个学校的影响也很差,总之都是令人唏嘘的反面教材。
  “他是你的老师,而且是授课教师,如果不是看出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一定不会和他多说什么。言言,教师这个职业,有很多的不能允许,师生之间……只能是师生。”
  她始终没有说话。
  从初一父母离婚开始,她就和奶奶住在一起,曾有那么两年的叛逆期,整日整日地在外边游荡不想读书,让老人家偷偷抹过很多眼泪。后来她开始懂事了,曾下过决心,不再让唯一待自己掏心掏肺的亲人伤心。
  所以,她不会反驳。
  等到奶奶说要带她去天津亲戚家过寒假时,她才犹豫着问,要什么时候回来?奶奶去给她热了一碗粥,把筷子放在了碗上:“过完年,”一小碟泡菜放在粥碗旁,还细心地撒了些新鲜的香菜沫,“ 等到你开学前回来。”
  她用筷子夹了很多的泡菜,拌着粥,开始一口口吃着。
  口袋里的手机很安静,他没有给自己发过信息。
  等到一点多,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的一瞬忽然有些心慌。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
  她掀开这一侧的窗帘,看着夜幕中远处的一幢幢楼房,给他发过去了一条信息:好像结果不是很好?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
  在我预料之中。TK
  你的预料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该付餐费了。TK
  ……
  童言哭笑不得看着手机:你的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虽然这句话非常不贴切,却缓和了一些刚才的低落情绪。童言拧开台灯,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才问他是不是到家了?
  顾平生很平淡地回了句,我还在你附近。
  她愣了下,下意识往窗外看去,没有任何车。努力找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犯了方向错误,他应该是在客厅那一侧。这个念头浮起的时候,心跳也跟着重了些,好在这个时间奶奶已经睡着了。  
  她打开自己的房门,很小心地穿过狭窄的客厅,走到窗边。
  掀开了窗帘。
  这是靠着马路的那一侧。
  车流依旧,灯火依旧,那辆车的位置依旧。
  他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却始终站在车旁,似乎感觉到她会出现,在窗帘被掀起一角,很快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了下前额。
  有人从他身边路过,好奇地跟着他的视线看楼上……
  童言看不清所有人的神情,但觉得那些旁观的,肯定是在忌妒自己。  
  好吧,有他在,总能有些自恋的资本。
  因为他始终那么好。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额头抵在玻璃上,难得在冬天觉得玻璃“冰凉”的触感,是这么舒服。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温暖。
  第二天童言就去了天津,因为长时间和奶奶在一起,她不能拿出手机随时和他联系。火车的路程不长,整个车厢里都满溢着回家的喜悦,奶奶在笑著和身边抱着孩子的母亲闲聊。 童言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水,想起他后来说的话。
  他说,他完全理解一个做过教师的人,对这件事的反应。他甚至曾经也抵触过这样的感情,有过很短暂的逃避。
  他说,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他说,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她靠在玻璃窗上,闭上眼睛,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盼着马上可以毕业。
  天津的亲戚多年未见,似乎早就听说童言考上了名校,拉着她的手不停给所有人介绍,夸赞的话不绝于耳。她只能笑著听着,直到有人问起她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话,才犹豫了下,没等到说话的时候,奶奶已经笑著说:“学业为重。”
  然后是时候热闹,时而安静的过年生活。
  到大年三十这一天,团圆饭竟然在饭店拚了十桌,九十多个人的春节,她从记事起还是第一次过。有个年纪比童言小三四岁的远房表妹,曾经在很小的时候到童言家住过,所以看到她颇显亲热,硬是拉着她走到饭店的大堂里,坐在沙发上,边看焰火边闲聊。 
  小女孩的话题,七拐八拐后,总能落到感情上。
  表妹上次去北京,就是陆北带着她到处玩,所以她对陆北的印象始终特别好,忍不住追问着童言那个“姐夫”怎么样了?
  童言很快说分手了。
  表妹很惊讶,似乎觉得他这么好的一个人……  
  童言看着一道闪光蹿上云霄,迅速爆裂后,绽开了巨大的焰火。
  或许是这么多天,太想念一个人。或许是难得碰见一个人,认识过去的自己和陆北,却又在一定意义上毫无交集,让她终于有了倾诉的愿望。
  “他在念高中的时候,一次开车意外撞死了人。虽然是对方违规穿行,可却不接受任何庭外和解,一定要让他坐牢。那家人是市税务局的,口气自然很硬,他们家托了很多的人,也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当时,似乎所有都已经注定了,他会先去工读学校一年,然后再去监狱坐牢。”
  “然后呢?”
  “然后,”童言沉默了几秒,“很戏剧性的,我一个高中同学要帮他。后来经过很多事情……问题顺利解决,然后他和我高中同学就订婚了。在去年的时候,他们结婚了。”  
  她记得他母亲和自己谈的每一句话。
  她也记得,她在绝望的时候,看到这戏剧性地一幕,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方芸芸说陆北是个难得的人,自己一定要嫁给他,就这么简单。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人和人之间真的有鸿沟。
  她只是整天整天地哭的时候,相同年纪的一个女孩,竟然就可以为了想要得到一个男孩,真的就哭闹着让家里人去托关系,去施压解决问题。
  “投胎好,决定一切啊。”表妹长出口气。
  “是啊是啊,”童言笑著接话,“所以我就失恋了啊。”
  所以,初恋就这么结束。
  或许是因为太戏剧,故事的转折太大,她至今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晚上,陆北订婚的那个晚上,他坐在马路边抱头痛哭的画面,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生下来就是受难的,虽没有经历过太过贫瘠的日子,可是生活却一次一次剥夺本该属于她,并不该去奢求的感情。
  “没关系,”表妹一挥手,努力安慰她,“我姐姐长的好看,唱歌又好听,又是名校毕业,绝对能嫁个好男人。”
  童言靠在沙发上,想起了顾平生。
  “那你现在的男朋友呢?”表妹很快转移了话题,“别告诉我,还没有?”
  童言笑著看她,没答话。
  过了会儿,才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春节快乐。今天过得怎么样?
  春节快乐。一整天都在陪人吃饭,吃到很累。TK 
  不知不觉,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面。
  本来规划好的寒假,就如此浪费掉了。她想起自己的很多规划,用几天时间去游览名胜古迹,再用几天来腻在一起,然后……就这么腻在一起,估计他也不会嫌闷。
  可是莫名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因为奶奶始终在身边,他们连信息都很少发。
  我想你了。
  她忽然很坦白地,发出了这条消息。
  很快,他就拨来了电话。
  童言接起电话。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炮竹声中,显得非常不清楚。
  “北京这几天都是零下十度左右,我看天津的天气报道,好像下雪了,注意多穿些,不要感冒,”他简单叮嘱完,顿了顿,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和院长联系,下学期的海商法已经找到了接手的老师,我不会再教你们年级,会接手大二的课程。”
  从接起电话,她就没说过一个字。
  表妹有些疑惑看着她,用口型问她:是不是什么中级人民法院的电话?你千万别信,那些都是骗人的。
  童言对她摇摇头。
  “我不多说了,房间里还有很多人,看到我打电话会很奇怪,”他的声音有很明显的笑意,“我也很想你,非常想。”
  童言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就看到表妹更加疑惑的表情。
  电话很快挂断。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还在想着他说的话。
  忽然说换课的事情,却又好像早就有了计划一样……
  “谁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童言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一个唱歌比我更好听,学校比我更好的,大大大帅哥,他在和我表白。”
第三十章 只想在一起(3)
  顾平生挂断电话后,继续坐在明亮而热闹的大厅,身边很多人都是中途出来抽烟的。他用一种很舒服惬意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着酒店燃放的烟火。
  无数道白光冲上云霄,瞬间爆裂出大片的光火。  
  天津是什么样的?
  他还没有去过那个城市。  
  顾平凡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等到他回过头才笑了笑:“刚才爷爷问起你的女朋友,我没有说她是你的学生。你知道……他比较忌讳师生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他没太在意,“以前我也很忌讳这种关系。记得你问过我,是不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才会喜欢童言,其实恰好相反,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有过一段时间的犹豫,要不要开始这种感情。”
  那时候,他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避开她。
  甚至私下找赵茵给她补课。本以为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或许只是意外的心动而已,避开时间长一些就好了,总胜过影响她的生活。
  可是那天中午。
  当他在她身边坐下,告诉她以后不会给她补课后,她眼里若隐若现的失望,竟让他就这么心软了。
  他记得那天坐在窗边,她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模糊了五官的棱角,只有一双眼睛那么明显。当时他并不了解她的家庭和她过去的感情,可总有种感觉,她一定遭遇过许多难以承受的失望和痛苦。
  但就如此,那双眼睛里的感情,却依旧温暖而直接。
  直接的像是从没受过伤害一样。  
  顾平凡把手中的热水递给他。
  他拿过来,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喝。
  “你这次复查的结果不是很好,有没有打算回美国手术?”顾平凡还是决定再劝他一次,“虽然国内这样的临床病例不少,但我觉得,你还是挑比较好的环境……”
  “没关系,”他打断了顾平凡的话,“我想在协和做手术。”
  顾平凡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长吁口气:“好吧,你有时候真挺让人讨厌的,看起来似乎挺随和,其实固执的可怕。就像你从来不接受助听仪器的辅助,谁说都没有用。”
  “谢谢你,平凡。”
  他笑著答谢她,挡去了她所有看似是抱怨,实则是心疼的话。
  开学的时候,恰好在元宵节之前。
  奶奶很舍不得她走,提前包了元宵,又是油炸又是汤水煮的,她吃了整整两天,觉得自己都快吃成元宵了。
  到拉着行李出家门时,她才拿出手机,看他发来的航班信息。
  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顾平生提出来的时候,也有些犹豫要不要拒绝。
  太过依赖他的金钱,会让她觉得两个人感情是不平等的。可当她郑重其事把理由发过去的时候,顾平生倒是没太在意,很快回了句:就算省下了这次的机票钱,以后都还是你的,不用太在意。
  当时收到这个消息,她拿着手机,足足笑了整个下午。
  他总有这样的一两句话,能让人久久琢磨话里的意思,然后满满地,都是幸福。  
  童言怕迟到,估计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没想到最后却早早到了。
  她在二号航站楼的10号出口那里,从口袋摸出手机,刚低下头打了几个字,就觉得周身被人都搂住,所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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