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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七日,两处元军借着暗夜自五泄水进入运河沿河而下攻平江,驻守于此的宋军陆战一旅猝不及防之下,依托毁城后残留的城基与敌展开激战。双方战至天亮,真定军始终未能攻破宋军阵地,第海道运粮昆山千户所军兵自原南城水门潜入城中,宋军发现后分兵阻击,但是为时已晚。

    宋军水军陆战旅编制为三个团加上直属队有兵五千,因为承担着守卫军港及登陆作战的任务,为了便于机动武器是按照轻步兵配备的,缺乏重武器,现在又无水军助战,在正面强敌攻击不止,后路又要被断的情况下,不得不放弃阵地,交替掩护向北突围。

    平江城此前设有五座城门,但是每门都开有陆门和水门,这样使得他们得以‘劫掠’了大量的民船得以逃入松江,进入太湖。而海道运粮万户府得手后随即在后紧追不舍,元军真定军苦战一夜损失不小,作为一支老牌劲旅也被打出了火气,于是沿陆路追击,待见敌慌不择路的进入湖中后,立刻会同龙湾水军追歼,一前一后进入湖中。

    此刻天已大亮,宋军在追击下钻进了西岛的水寨之中,海运粮道万户朱清一看水寨两眼就发红,他发现水寨中停泊的船只眼就发红了,那都是宋军从刘家港劫走的粮船。想自己若自己今天战死了便是当了一辈子的海盗,过去也只有自己抢别人的份儿,而当下却被人家给抢了,还藏在自己眼皮底下能不生气吗?

    不过朱清毕竟是当过海盗的,眼见敌水寨上旌旗飘舞,像是已有准备,不免犯了嘀咕,他没有贸然发起进攻,于是先行调配战船在敌水寨外列阵堵死大缺口防敌逃脱。稍时龙湾水军也搭载着真定军赶到,两边一合计,攻城夺寨那是真定军的强项,这活儿只能是他们干了。

    朱清久在江湖自然清楚琼州宋军能够屡败元军水师,连张弘范兄弟都死于他们之手,此次又千里远征灭了益都军和上都军,逼降颍州军,绝非善类。而若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因而不惜自毁名誉,自认自己的漕兵战斗力低下,主动要求为他们掠阵,将‘立功’的机会送给了他们。

    张兴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虽也是汉人却看不起,却看不起南人,想着自己随着史天泽南征北战,灭金平宋立下战功无数,才被大汗封为万户,管理一军。而朱清、张瑄之流只是一帮海寇,降元之后不过投机取巧侥幸开辟成功了条海路,便成了万户、千户,佩虎符、挂银牌,凭着大汗的宠信横行无忌,借着掌管海道走私发财。

    可真到打起来的时候,拥兵过万,管理数府的漕运的万户府,一战之下就丢了刘家港,折损上千,丢了百石的粮食。另一方面人老成精,张兴祖自知水战非己所长,与其在船上晃荡不若攻上水寨,夺取失去的粮食,这才是殊功一件。因此明知朱清弄巧,他还是答应下来。

    龙湾水军万户呼必拖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其出身蒙古根儿正苗红,少年便从伯颜征宋,在水军中当兵,攻襄樊,战焦山,以战功累至百户。他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灭宋之后便一直在荆襄水军中练兵,两次征日本都没赶上,讨伐占城、安南又没轮上,虽然失去了立功的机会却也保住了命。

    几次对外战争之后,元水军精锐尽失,呼必拖便成了硕果仅存的老将,在此次整编中水涨船高成了水军万户,从四行省抽调精锐组建两浙水军,担任防守长江下游诸州府的水上及海上作战任务。可组建年余却未摸到一场像样的仗,现在机会来了当然不愿放过,自告奋勇做先锋攻打水寨,却不知道自己先被两个老滑头给算计了。

    呼必拖还真不含糊,商量好后便欲趁逃进水寨的宋军立足未稳将他们击败,马上率龙湾水军前出先用抛石机对着水寨一顿猛砸,将寨墙毁坏,再以一艘大型战船撞开寨门。果然,寨门一破,逃进水寨的宋军根本来不及布防,顷刻作鸟兽散乘船逃走。而真定军则转换小船向岛上冲去,几乎兵不血刃便抢占了宋军水寨。

    “不好,中计了!”张兴祖登上西岛后发现水寨早就空了,里边只停着几艘旧船,搜遍岛上根本没有发现被劫走的粮食,那些粮囤只是用席子围起的土堆,一粒粮食都没有,明显就是一个刚刚废弃的寨子。

    ‘咚、咚、咚……’这时战鼓声响起,张兴祖登高一看,只见宋水军二、三艘战船自岛南向东、西两翼展开,欲对他们进行合围,而从平江败回的宋军只是虚晃一枪便向南岸而去。

    “快上船,抢占东岛!”张兴祖发现中计,宋水军已经合围过来,他反应也很快,立刻下令所部停止上岛,船上的军兵迅速抢占东岛。

    因为众所周知,自平江游览太湖,东西山最佳,而其实两山也都是湖中小岛。自宋代始,太湖东岸淤积成陆,逐渐形成太湖平原,谓之水东,为吴县所属,其地延入湖心,湖环三面,南面东自白洋湾,有摆渡口和渡桥与湖中两岛相连,渡口在太湖北岸,渡桥在太湖东山岛。

    张兴祖意识到其它两军皆是水军,唯独自己是步军,两军一旦开战胜了还好,自己可以乘船撤离;若是败了,将被孤立在岛上,只能游回去了。而东岛有渡桥与南岸相连,自己好赖能从桥上回到岸上,所以抢先占领东岛,控制了渡桥,不管胜负自己都有退身之路。

    “迎敌!”张瑄却是心中暗骂,今天真是遇到鬼了,自己极力避免出头儿,可还是没避开,现在龙湾水军正在攻岛,自己在外围只能顶上去,不过让他略感欣慰的是自己的战船数量多,且多是两千石的大船,总体实力并不逊于其。另外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自己占据潮头顺水攻敌,也占据了优势。

    张瑄令前军排成横队,交错排成三列欲借水势冲撞尚在列阵的敌军,打乱其队形的同时,与敌接舷近战利用兵力雄厚的优势夺船。但在两军迅速接近的时候,宋军阵中突然冲出一队千石左右的中型战船。他十分意外,这些船明显比自己的船小很多,在冲撞中绝对占不了便宜,难道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咻咻咻……’正当张瑄满腹狐疑的时候,两军相距尚有里许开外,宋军前出的战船上突然火光连闪,紧接着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呼啸声。但见一条条火龙冲天而起,向己方快速飞来,在众人的惊诧的目光中爬高,然后又一头栽了下来。

    ‘轰、轰、轰……’只见那些火龙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落下后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坠到船上爆炸的顷刻火光冲天,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军兵非死即伤,哭号声响成一片;更有的火箭弹坠落后砸穿甲板,掉入底舱中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流冲破船的舷板,眼瞅着就往下沉。

    “流星火……”张瑄使劲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过去他只是听闻宋军有种叫做流星火的火器,射程可远及二里之外,爆炸后波及十丈范围之外,中者难逃活命,其凭此利器屡败元军,据说刘深及张弘范都是败于此,而阿里海牙的征剿大军尚未发起进攻,便被流星火毁于水寨之中,导致湖广行省两年后才得以发起征讨琼州之役,不过依然败北。

    “万户,怎么办!”宋水军那些战船越打越来劲儿,一波流星火过后,有来一波,此刻前军的队形早已乱了,有的中弹后燃起大火在水面上打转儿,有的船只被毁下沉,没有被击中的也四散躲避,被炸起的水柱冲的乱晃,不免相互冲撞。领中军的千户朱清皱着眉问道。

    “现在潮水上涨,退不回去了,让前军加速向前冲散敌船队,你看不出流星火及远不及近吗?只要靠近他们就没有办法了;令中军小船向前,他们目标小难以被击中,趁机登船厮杀,夺取敌战船!”张瑄沉声下令道。

    他虽然是个滑头,但知道关键时候该狠就得狠,若是狠不下心来如何能对那些无辜的商旅下的去手,如何能统领那些心狠手辣的海盗们。其实他也明白前军已难有作为,只有牺牲掉他们才能打乱敌军的阵型,与其混战,这才是自己所长,而那些小船就是利用灵活性缠住敌军……

    “陛下,这海贼的确实有些邪门!”郑永陪着小皇帝观战,看到眼前的情形轻笑道。

    张瑄的另类打法,确实给宋军造成了麻烦,从前与他们交锋过的敌军在遭到火箭弹的打击后都会产生慌乱,有的会主动撤退,有的会溃乱,而他们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并没溃散,反在号令下再度发起进攻。队形看似散乱,彼此间却又能保持一定的间距,使得火箭弹覆盖射击的效果大为削弱。

    “看来咱们都轻视了这群海盗!”赵昺点点头道,“海盗在初时皆是平日为民,聚着为盗,所以头目对各个团伙控制力是极强的,手段也极为残酷,这才能做到各方遵从号令,他们的纪律甚至要超过一些军队,因而能够做到乱而不溃;再者海盗并没有受到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如何打仗更多的是凭着经验,趋利避害是他们本能。所以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规则可讲,这反而使其总能选择损失最小,扬己之长、效果最好的战术!”

    “嗯,起初咱们判断海道漕兵兵器简陋,船只多为漕船,缺乏训练,因而战斗力最弱,可现在看来却比龙湾水军要难对付!”郑永深以为是地道,“敌前锋船队吸引了我军火箭船队的火力,而后续的小船利用速度快,机动性好,目标小的优势趁机突进,可咱们的火箭船火力虽然强大,但自卫能力差,被他们缠上就麻烦了。”

    “放心吧,董义成此前干的就是剿匪的买卖,熟知他们的套路和打法,不会吃亏的!”赵昺轻笑道,他对自己的水军还是很有信心的,必将自己当年也是由弱到强,通过一点点的积累成长起来的,走的也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套路,手下的这些将领不会将基本功都忘了的。

    果然,赵昺的话音刚落,只见宋军阵列中数支炮船纵队从火箭船之间穿插而出,他们以两艘为一组迎上敌前锋船队。宋水军经过改组后,炮船大部都采用千石以上的乙型战船,在保证速度的同时,也便于机动抢占有利的战位。以两艘编组即可以相互支援,也有利于集中火力增强打击力度。

    若是说火箭弹的覆盖射击是无差别攻击,那么炮船就是定点清除的利器。他们迎上敌船在进入射距后,首先以艏炮发射链弹攻击敌船的桅帆,破坏其前进的动力,开花弹杀伤暴露于外的敌军士兵;待接近后插入敌船之间,以发挥舷炮的威力,左右开弓之下,被击中的敌船往往受损严重,水手伤亡惨重。

    在双方统帅的目光下,只见在前的两艘宋军炮船在毁坏船帆后,避开元军战船的冲撞,在其舷侧约五十步的距离上相对而行。这个距离正在弓弩的有效射程之内,元军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向宋船射击,而宋军编组的首船也即刻以舷炮反击,轰击敌船舷侧和甲板上的弓箭手。

    弩炮发射的实心弹将船舷上的木制护墙顷刻砸的木屑纷飞,开花弹射穿舷板在人群中爆炸,将弓箭手炸的死伤狼藉。后船则趁敌箭矢稀疏之际调低射角,以实心弹射击敌船舱板,在其底舱上开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而后炮则将开花弹射入舱内,引发的爆炸不仅杀伤底舱的桨手,还进一步撕裂舱板,扩大了缺口,湖水顷刻灌入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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