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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刘国杰半是无奈半是惶恐地道。今天他本想尽快突破宋军的防线,当发现其防守上的‘破绽’后不惜代价的发起攻击,却始终难以打开缺口,但又让人觉得自己只要再努把力就能突破,结果伤亡了近两千人依然没能成功。

    巨大的损失让益都军士气低落,已然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可让刘国杰崩溃的是自己的误判,当宋军突然反守为攻,他立刻明白了这道山谷中绝非只有万余敌军,人家这不仅仅是前来护陵的,而是有更大的阴谋在其中,自己的益都军和上都军只不过是他们的开胃菜而已。

    不过懊悔归懊悔,刘国杰清楚如果现在就退,在已经展开的宋军追击下弄不好就会全军覆没。所以他集合所有兵力列阵迎敌待援,同时让秃满那骗了自己的家伙先挡上一挡,以赢得列阵的时间。他觉得毕竟这里还是大元的地盘,调集援军不需很长时间,只要自己坚持到援兵到来,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届时也算有所交代。

    但是当刘国杰看到宋军沿着数里长的战线齐头并进滚滚而来,在行进中便将骑军歼灭时,他的心就凉了半截,这表明其不仅防守有方,在野战中也同样对敌有策。而在攻阵时眼看宋军冒着箭雨仍然能不顾伤亡,保持整齐的队形前进,他的心也就凉透了。

    作为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刘国杰曾无数次对敌,能够临阵猛进的军队他见过不少,可直面敌军的枪口,够保持阵型不乱,迎着敌军的齐射,快步向前,不开一枪进行反击,直至四十步才开火的还真没见过。他知道这不仅需要严苛的纪律约束,还要求全军上下有着极大的勇气才能做到。

    刘国杰自认自己的益都军无法做到,而放眼整个元军,也许只有大汗的怯薛军可以与其比肩。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宋军的一轮齐射便打死了百夫长以下的军官二十余人,普通兵丁五百多人,伤者无算,瞬间便冲开了他们的阵脚,同时也将他们的信心击溃。

    面对弃阵而逃的兵丁,刘国杰连斩十数人才在宋军连番齐射和步步压迫下勉强没有崩阵,但是防守两翼的上都军却抢先开始溃退,这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谁都知道失去两翼的防护,他们将面临被宋军分割保卫的境地,刘国杰此刻的心情真是无法表述,长叹一声下令后撤在谷口重新组织防线。

    不过刘国杰已经不奢望能够将宋军堵在山谷中,只求免于被敌尾随追杀,毕竟现在四条腿的已经指不上了,只希望可以减少些损失。但他忘了自己的构想是建立在己方损失惨重,士气全无的基础上,撤退命令一下便放了羊,谁也不想跟这些变态的宋军作战了。

    此时的宋军再也不是刚才那样慢吞吞的前进了,而是变横队为纵队,在后快速追击,他们先回以散兵快速突进溃退的人群,然后迂回拦截,将他们从大队中切割出来,然后大队随即跟上,若是反抗便有人先当头一枪,而后上前不管死活挺枪便刺,没死的便也死了。

    若是围住的人多,而宋军则会三、五个一群集体作战,鲜有单打独斗的。遇有强手,会有一人上前与其缠斗,另外两人则从旁伺机偷袭,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刺于枪下。若是落了下风,若是枪中还有子弹,便会毫不犹豫的先干掉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敌人,然后会背对背相互掩护,共同攻守。但是这种技术用到的时候很少,似乎只要被分割出来多数人都会弃械投降。

    “万户,谷外发现宋军骑兵!”刘国杰被溃兵簇拥着向谷外冲去,这时有亲兵满头大汗的挤过来报告道。

    “上都军呢?他们没有拦截吗?”刘国杰听了急问道。

    “上都军已被敌骑军拦截,双方正在激战,我军是否相助?”亲兵回报道。

    “助个屁啊,快走,回绍兴!”本已面如死灰的刘国杰听了却是精神一振,对亲兵骂道。他清楚被步军追击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被骑兵缠上就是死路一条……

    方胜接到可以发起进攻的信号后,立刻领兵从山谷东侧的滩涂之地开辟的的通道向谷外机动,但是他没有贸然发起进攻。陛下的命令很清楚,要待敌骑军撤出山谷时发起攻击,万勿与他们对阵厮杀,且待敌溃败后要紧紧咬住,勿要拉开距离。若敌突围也勿要追击。

    开始时方胜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觉得是陛下对他们骑兵旅的战斗力有所怀疑,但是他还是严格的执行了命令。待敌骑军在步军的攻击下率先撤出山谷后,立刻遣一团立刻开始攻击。他们以都为单位组成小型化的菱形阵型,以都头带领一队作为矛头,另外几个队正则分处在菱形阵的其它各个角上,一个担任后卫,两个担任侧卫,以方便在转换冲击方向时担任矛头。

    菱形队形相比于从前常用的横队或纵队大团体作战,这种小的战术单位的机动更迅速和方便,可迅速改变整个中队的朝向,因而菱形队形也更容易集中力量突破战线上的一点和扩大缺口,同时更利于高效的兵力分配,当然这也需要那变态的队形变换。

    元军骑兵反应也很快,当发现宋军骑兵后立刻分出一个千人队迎了上来,双方很快对撞在一起。其实骑兵交战绝不会发生长时间的缠斗,往往双方打开队形,容对方通过,以错马厮杀。死伤的落马丧命,活着的迅速集结重新对冲,直到一方的士气崩溃而撤退才算完。而其中关键就是看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二次集结,再度发起攻击。

    两军一交锋,方胜便发现陛下制定的变态骑兵操典还真是有用,那简直是拿骑兵当步兵练,不仅要求人马配合默契,还要求能够在复杂的情况下完成队形转换,而一个合格的军官就要熟练掌握各种战术动作的口令,有时一个操作便需要三十个单独的口令,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此外还需经常进行都、团级合练,以培养组织协同和组织控制能力。

    而此时宋军的表现要完胜元军,他们结阵从敌群中对冲而过,而后冲散的各队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军旗,快速整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重组并重新投入战斗。接下来的情况不需脑补都想的到,一方是士气如虹,另一方是急于逃命;而当下士气正高的一方又抢先完成集结,另一方尚在整队,那么结果就是元军在又一次的冲击下放了鸭子。

    敌军先头骑兵溃散,方胜适时率二团、三团加入战团,将上都军围住,两军在山谷外的田野中往来冲杀,溃散、再集结,冲锋、溃散、再度集结。几番下来,上都军这个元军中的老牌劲旅先后分别被宋军的步、骑军痛殴,再也无力支撑,秃满眼见不好丢下益都军领着数百余残兵向北突围而去。

    方胜没有下令追击,收拢部队后转入追歼益都军的战斗。骑兵的加入使得益都军雪上加霜,再无法阻止其像样的阻击,漫山遍野的四处奔逃,已然溃不成军。刘国杰力战之下被乱枪击毙,帅旗仆倒,见突围无望,又无处可逃的残兵纷纷弃械投降……

    战至申时,战事基本结束,赵昺终于获得‘批准’在倪亮及几位护军主官的陪伴和一队侍卫的保护下来到前沿战场,而此时战场还基本保持着原貌。他巡视战场却无耀功之意,却是想通过近距离的勘察获取实战资料,以备总结经验。

    赵昺一行人首先来到城垒最前沿,这里曾承受了抛石机最为猛烈的轰击,上面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石块,小些的石弹上有人为加工痕迹,而大块的石头皆是自然状态,显然是就地取材。他捡起两块石头看了看,中间各有半圆柱形的凹槽,拼在一起正是一个完整的球形,显然这便是元军装备的石质空心弹。

    “元军的火药威力还是差一些,石弹只裂成了两片!”赵昺扭脸对众人道。

    “鞑子的开花弹是要比我军装备的相比威力确实很小,至多只能碎成四、五片,有的甚至没有爆炸,但初时还是将军兵们吓了一跳!”二旅统制李振也捡起几块破碎的石弹展示给小皇帝道。

    “哦,拿一个为炸的给我看看。”赵昺听了言道。

    “陛下,这……太危险了吧?”李振愣了下道。

    “一颗哑弹有什么可怕的,快去!”赵昺唬着脸道。大家见他生气了,连忙去找了一颗,但还是先用水泡过才敢递给他。

    “这……”赵昺就是想研究下石质空心弹的构造,以便了解敌军装备的火器发展程度,可经过水这么一泡,已经看不出来了。他无奈的笑笑,要过一把匕首将封闭孔洞的泥封挖开,将里边的火药倒了出来,又把泥封掰开,拿出其中的引信捻开仔细看了看。

    “陛下,如何啊?”倪亮问道。

    “他们用的引信还只是纸质药捻,可能是风大被吹灭了,也可能是受潮以致燃烧不完全,落地前就熄灭了。而其中的装药量并不小,可见他们用的火药配方没有经过改良!”赵昺分析道。

    “如此最好,让他们掌握了其中的秘密我们就倒霉了!”李振笑着说道。

    “那边的枪是怎么回事?”赵昺走上棱性防线的突出部,发现在一边依着几支火枪,忙问道。

    “报告,那些枪是打不响的,只能先放在一边,等待修理。”正在上面执勤的一名军官立正报告道。

    “哦,故障率会这么高?”赵昺拿起一支枪皱皱眉道,这突出部上可容纳一队士兵防守,可却有七、八支出了故障,实在超乎常例,仔细看过他又问,“这些枪并非都是部件出了问题吧?”

    “陛下说的是,有些士兵因为紧张,开枪后不知道是否已经打响,又再次装填,堵死了枪膛;还有的是装弹后,没有取出通条便开枪,结果没有办法装填子弹了;再就是手抖将火药撒了,填装的药量过小,无法将铅弹发射出去,以致无法二次装填!”值守的军官脸一红禀告道。

    “恐怕空枪也放了不少吧!”赵昺在地上捡起两颗弹丸笑笑道。

    “正是,因为慌张,装药时弹丸掉了却不知晓,还有的是没有将弹丸包裹好,枪口下垂便滑了出来!”小军官不好意思的说道。

    “初次上阵有些紧张还可原谅,但是下次再不可出现同样的问题,否则送掉的就是自己的性命!”赵昺笑笑道。

    “是,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错误!”听陛下没有惩处的意思,执勤军官赶紧敬礼答道。

    接着赵昺又问了些城垒在遭受抛石机重击后出现的情况,他们又是如何临机处置的,敌人是选择在什么方位进行突破,他们伤亡了几个人,消耗了多少弹药等等细节问题后。然后沿着城墙上了白虎岭工事,他们在战斗最为激烈端头阵地驻足。

    赵昺没有看到这里的战斗情况,但看到自阵地前沿一直到山脚不足百米的山坡上层层叠叠铺满的敌兵尸体,及阵地上插满的密如棘丛的箭矢和阵地中一滩滩凝固的血迹,便知这里的战斗激烈程度。他翻过一具仆倒在阵地前的一具敌尸其胸前明显是一个被刺刀扎出的三角形的伤口,表明双方曾经发生过近身肉搏,敌军闯过了火力拦阻冲进了阵地。

    “陛下,在这块阵地上我们伤亡了百余名士兵,差不多占了二旅伤亡的半数!”李振上前言道。

    “嗯,我们的火枪射程远,威力大,又有奔雷铳增强火力,敌军经然仍能给我们造成如此大的伤亡,要调查清楚,从中吸取经验!”赵昺面色沉重的点点头,对众人说道。他十分清楚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士兵是多么的不容易,每一个士兵的牺牲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虽然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能少些牺牲总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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