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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煲做得很有一套。”
  特意加重的‘狗肉煲’三个字犹如无形的皮鞭抽打在警察的身上,我几乎已经听到了他灵魂的惨叫声。但在现实的世界里,他也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望望美铃社长而已。拖沓的脚步显示出落败者的身份,但看着警察耸拉下来的肩膀,我是连一毫克的同情心都没有。齐藤先生用冷笑拍了拍他的背,于是他就显出不胜风寒的萧索样子来。
  重复一遍,恶有恶报是天地间尚有正气的体现,怜悯那些罪有应得的家伙只会让人觉得假惺惺而已。
  我们驱车前往G饭店。除了齐藤先生的黑色奥迪TT外,美铃社长也开了自己的红色宝马。因为鲁伯特的突然来袭,大家都没有吃晚饭。对我个人而言,要把填饱肚子的任务带回家的话难免会惊醒丽丝汀,那是我宁可饿一晚上也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像现在这样有免费的现成饭吃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后迫不及待的一行人就冲进了饭店。饭店的老板看到深夜有三个男人簇拥着一个美女走进大堂显出很惊讶的样子,等到美铃社长脱下狐皮大衣后他的眼光就被粘住了。直到齐藤先生伸手打了个响指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叫人送上菊花茶和菜谱。饿坏了的一行人跳过冷盆,直接点了一大堆热炒。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又让老板吃了一惊。
  “唔唔,说实话,咕嘟,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叫鲁伯特的家伙才好。啊嗯啊嗯,现有的武器根本对付不了他嘛。咳咳!”
  嘴里塞满食物,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握着酒杯的齐藤先生勉强说出这些话后就被噎到了。在他低下头拼命咳嗽的时候一直细嚼慢咽的风先生便接了上去。
  “如果要武器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自动步枪或手雷都不是问题,价钱也不贵。对了,兰,你想再要把手枪吗?”
  “啊?嗯,是的!”
  一直奋力攻击水晶踢膀的我慌慌张张的抬起头,结果差点碰翻了杯子。听到风先生的建议后美铃社长放下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对Lich没什么用,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总部,向他们要求高阶祭祀的协助。”
  总部?高阶祭祀?看来我对自己工作的地方了解得还是不够啊。不过就当前而言,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于是我转而袭击黑胡椒牛柳。
  “那就好,不过离得那么远,明天应该是赶不到的吧?咕嘟咕嘟,哇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才清空口腔的齐藤先生一气喝下啤酒,结果又被呛到了。看老板望着他的眼神,我实在有点想换张桌子。
  “嗯,总部说高阶祭祀在澳大利亚做巡礼,大概后天才能到。”
  “既然这样……”
  “没办法,明天就放假吧。Lich已经知道了事务所,呆在里面太不利了。”
  于是男子三人众们很高兴的碰杯,然后齐藤先生提出改喝威士忌。风先生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而我也很想尝尝鲜——反正明天休假,睡晚点也无妨。负责买单的美铃社长点头同意后,一瓶深褐色的饮料和放着冰块的金属桶就被送了上来。
  学着齐藤先生的样子,用金属夹子夹了四,五块冰放进四方杯,再斟入杯子三分之一高度的威士忌后,我尝试着喝了一小口。唔……稍微有点辣。凉凉的液体一通过喉咙就变成了暖流,滑过食道钻进胃里。呵呵,还不错!我看了眼酒瓶,上面写着OAKAGED,47.3%ALC/VOL。这种威士忌要比我平时喝的啤酒多含十五倍的酒精,看来需要控制喝下去的量才是。不过坐在我旁边的是齐藤先生,这是没什么可能的事……随便了,干杯干杯!气氛太好的结果是美铃社长也加入一起喝威士忌。四个人闹了半天,不知道喝掉了几瓶。反正在我最后的记忆里自己好像打翻了杯子,结果被齐藤先生大声的取笑。
  第十八章 香艳的早晨
  And请珍惜TWO柔软的长发轻拂在肩膀上,背部也感觉到陌生指尖的碰触。这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很适合宿醉后的清晨。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体香,悠然不绝,绵延着飘入我的鼻子,让我感觉到她的存在……
  我的额头开始泌出汗珠……
  ……
  ……
  ……
  “哇啊——!!!”
  壮着胆子翻了个身后,我便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从有记忆以来我第一次用这么古怪的方法下床:先是手着地,接着是脑袋,最后因为手指滑了一下,整个人便头下脚上的栽下了床板。虽然掉在地毯上不是很疼,但那种笨拙的样子让阿西莫夫看到了都会失笑。不过当前的重点并不在这里,我慌张的摸了摸胸口,居然没穿衣服!快疯掉的我赶紧去摸裤子,幸好还在……
  “呼……”
  我抹掉被吓出来的冷汗,开始打量四周围。落地镜……落地镜……还是落地镜。居然连门的背面和天花板都镶满了镜子,房间的设计者肯定是脑袋进水了。地上铺着的是价格能吓死人的高级地毯,但猩红的颜色却奢华到让我觉得庸俗。超过五十平方米的广阔房间里只有两件家具:一个内容丰富的酒柜,还有一张大到离谱,可以用按键来控制旋转或震动的圆形床。现在我总算知道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因此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因为那个刚才还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竟然是美铃社长!趁着还没有被二刀流的高手斩成肉酱,先去买几份人寿保险吧。
  此情此景不知道让我该大笑三声好还是大哭三声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不是我的信条。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在头发已经斑白的子孙们喜极而泣,为了终于送走一个老麻烦而流下的欣喜泪水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事实摆在眼前,无视或逃避都不是上策。该如何是好呢?或许我剩下的人生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了吧?
  “嗯……哼……”
  大概是感觉到怀抱中的人已经离开,床上的女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她露在毛毯外的手臂雪白而毫无瑕疵,圆润光滑的肩膀亦有惊心动魄的诱惑力。带着成熟之美的脸上红晕尚未退尽,只遮住一半的胸口更是令人遐想。换成其他男人或许会大喊‘再来一次’,同时和身扑上吧?不过对我来说,当前正是契关生死的时刻。我得冷静……否则在被武士刀切片前就会惨遭皮鞭勒断脖子的横祸。
  “早上好,美铃社长。”
  这样的说法毫无新意,也不够高明。不过我也不可能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来洗刷自己的冤屈,那样就太差劲了。至于上前握住美铃社长的手,深情的望着她的眼睛,信誓坦坦的放言‘别担心,我会负责的。玫瑰和戒指稍后补上,请与我携手度过今后人生吧!’是更加不可能的事。中庸主义的我向来不够圆滑,看来是没机会写遗书了。
  “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分。”
  “那就不要吵,让我再睡会。”
  如果这是个漫画中的场景,那么现在我的脸上应该刻满了黑线吧?看着美铃社长旁若无人的翻了个身,裹着毛毯重新睡去,我不禁为之哑然。呆若木鸡的我如同雕像一般的傻站在原地,过了一分钟才省悟出这是逃之夭夭的好机会。地上散乱放着的衣服大多是美铃社长的皮装,只有一件衬衫是属于我的。我偷偷把它捡起来,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生命的芬芳啊,它就等同于这股迎面吹来的清新空气!可惜,我高兴得太早了。总门需要ID卡才能出入,陷入慌乱的我冲到窗边探出脑袋……至少是二十层楼以上的高度吧?就算我不顾一切的跳出去,也只会变成一张重获自由的肉饼而已。绝望的我抬头望向远方,看着升起的朝阳把天空染得一片鲜红。含泪的双目在直视一切生命的源头时刹那间被投进五彩缤纷的颜色,于是,在大自然的感召力前我顿悟了。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听天由命吧!
  近两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对我来说真不知道是漫长还是短暂,脑中充满各种恐怖想象的我简直和快上刑场的死刑犯没什么区别:既想快点解脱,以逃离恐惧,又满怀着对生命的眷恋,依依不舍。在这样的矛盾挣扎中,我迎来了最终判决。
  “咦……”
  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的美铃社长推开门走了出来,她用尚睡意朦胧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大厅后露出疑惑的表情。美铃社长赤着脚走进卫生间,接着很快又退了出来。在走向书房的时候她路过了沙发,于是便发现了我。
  “原来在这里呀。”
  美铃社长慢慢抬起手,于是我双手抱头准备承受冲击。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个最适合与拳脚棍棒交谈的姿势。不过美铃社长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发动攻击,她用手将长发甩到肩后,奇怪的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
  “啊?”
  我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不知所措的坐起来。于是单手插腰,抬着脸,以玛丽连•梦露惯用Pose俯视着我的美铃社长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早啊~”
  “早。”
  不知道前景是凶是吉,不过当时我的眼睛有点发直倒是真的。美铃社长的睡衣胸襟也未免敞得太开了些,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原本就白腻的肌肤隐隐约约的显露着,在黑色蕾丝质地的睡衣映衬下更显得诱人。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心理上也没有什么障碍。所以明明知道眼前形势凶险,还是忍不住用眼睛偷吃冰激凌。
  “要不要……再来一次?”
  美铃社长弯下腰,把嘴凑到我耳边轻声的说出这句话。暗示得相当充分,听不懂的一定是智障。于是正在欣赏山峦起伏的我便惊醒了过来,接着发出惨叫声。
  “哇啊——!!!”
  难道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吗?!我的头脑刹那间一片混乱。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齐藤先生挥舞双刀,凶神恶煞的样子了。不如趁这最后的机会,为死后能敲诈保险公司做点准备吧。
  “呵呵呵呵!”
  看到我目光呆滞,神游物外的样子,美铃社长便前仰后合的大笑了起来。过了半天她才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出真相。
  “骗你的啦。昨天晚上你醉得连路都不能走,又不忍心让你睡在马路上,所以我才把你带回家。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连衣服都是我帮你脱的,更别说要做什么了。”
  啊~被戏弄了!不过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错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固然可惜,但如果为了贪图一时快乐而搭上性命,那就太不值得了。千古以来为美色而身败名裂的人数不胜数,没必要把我自己也放进这个行列。X爱固然诱人,但那是只有在成熟后才能摘取的甜美果实。如果迫不及待的就想尝试,轻则被酸掉满口牙齿,重则被毒毙当场。从时机,对象来看,眼前的女人显然不适合我。远远的欣赏才是最合适的,我可没有要和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们一起兴风作浪,妄图用爱琴(情)海的滔滔之水淹没名叫天野美铃的岛屿的野心。
  既然澄清了误会,我的思路便回到了正常的途径上。获得美铃社长的许可后我向家里打了个电话,想报一下平安。但是铃声响了好几下却没有人接,大概丽丝汀出门去了。这时洗完晨浴的美铃社长命令我去刷牙洗脸,等到我梳洗完毕走出卫生间,大厅中的桌子上已经放着丰盛的早点了。
  “先吃饭,等会我送你回去。”
  听到这样的命令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是大致的扫视了一下台面,我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社长的动作好快啊……”
  我这样感叹的原因是眼前居然有面包,色拉,浓汤等好几种食物。杯子里刚冲的咖啡还在冒着轻烟,一边的藤箩里摆满了各种水果。台面上光餐具就有好几套,能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把一切都安排好,看来我要重新评价美铃社长了。
  “什么啊,打个电话让人送上来就可以了。我虽然对料理也有兴趣,但也不是八只手的章鱼呀。”
  这番话让我差点一头栽下去,果然我只会用穷人的眼光看待事情。等等,送上来?这里不是高级公寓吗?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正好望见放在桌上的广告纸,它被折成三角形,以方便立起来。我用眼角的余光读到了这行字:‘T宾馆诚挚欢迎您的光临,希望我们的服务能令您满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T宾馆应该是五星级的宾馆。开宝马,住高级宾馆,还真是……算了,人比人会气死人的,反正自己过得也不坏。不想影响到食欲的我决定满足于自己的小小幸福,于是便好好享受了一顿西式的早餐。
  饭后稍事休息,我就提出要回去了。只顾着自己而让妹妹担心我做不到,或许就像以前那些同学评价的那样,我是个爱家的男人吧?听到我的要求后美铃社长换了套普通的休闲装,然后便带着我出了大门。一路上遇到的服务生都对我投以羡慕混合着嫉妒的眼光,也难怪他们会误会。当时我没带领带,身上只穿着皱折的衬衫,西装随意挎在肩膀上,脸色则因为宿醉加睡眠不足而很差。怎么看都是昨晚运动过量的样子,看来小白脸的嫌疑是逃不掉了。既然百口莫辩,我也干脆就坦然了。目不斜视的跟着美铃社长走过长廊,我跨进了刚好到达楼层的电梯里。
  三分钟后站在宾馆的大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又成熟了一点。所谓的阅历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吧?在生命中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他们之间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渐渐学会处理问题的正确方法,亦一点一滴的磨去自己的锐气。直到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生存于这个社会中,控制好复杂的人际关系,那就是成熟了。
  没来由的感悟着,正等待美铃社长开车过来的我抬头向远处望去。只有高楼大厦,无法望到地平线。人类的城市,城市中的人类,这是他们自己建造起来的牢笼,得到了一切的便利就开始仰赖它们,再也离不开……扯太远了。发现自己的思绪正向悲观而空洞的方向滑去后,我便拍拍额头提醒自己要现实点。坐上美铃社长的红色宝马后车子便慢慢向前开去,周围仍然不断有嫉恨的目光朝我飞射而来。美女香车,坐在副驾驶座的人被误会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我心虚的看着玻璃窗外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有一丝快意。自己好像也摆脱不了人类的劣根性,难怪在《魔鬼辩护人》一片中扮演撒旦的阿尔•帕西诺会说出‘虚荣,我最爱的原罪’这样的话来。不过再怎么得意也就到此为止了,否则一旦忘形的话多半便会有苦头吃。爬得高,摔得惨。现在虽然可以趾高气昂,但明天却还有齐藤先生的双刀在等候着我。聪明点的话,至少先去买份意外伤害保险吧。
  下了车,告别美铃社长后,我便彻底回归了普通人的身份。带着宿醉的头痛,走进陈旧的老式公房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安心感。大概就和刘姥姥在大观园里会手足无措一样,我也无法习惯那种太过奢华放纵的感觉吧?人果然要本分才行啊。把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后推开房门时我不禁有这样的感慨。既然没有齐藤先生那种随时随地都能放得开的本事,就乖乖的当个居家的男人吧。反正人各有志,只要自己喜欢,那么就算别人会在背后嘀咕些什么,也大可不必在意了。
  “丽?”
  妹妹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迎出来,我不禁有点奇怪。从美铃社长居住的宾馆到我家花费了三十分钟,就算她出去买菜也该回来了。一瞬间有点慌张的我快步向妹妹的房间走去,连拖鞋都忘了换。在新安装才不久的电话机旁我找到了背靠着墙壁,卷曲着双腿,坐在地上打盹的丽丝汀。
  “唔……”
  当我无意识的松开手,让西装掉落到地上时,妹妹慢慢抬起了头来。她脸色憔悴,眼圈黑黑的,显然一晚上没睡。原本显得活泼明亮的眼睛中没有光泽,只剩下孤单,不安,和期待。
  “哥哥?”
  看到我后丽丝汀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直接投进了我的怀里。阳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狂乱的飞散着,从四面八方将飘洒在空气中的泪水映照得晶莹剔透。
  “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当妹妹哭出声的时候我也不禁哽咽了。我紧紧的将她抱住,惟恐失去般的用力箍紧了手臂。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体香,还有这么多年来,未曾有一天不见的容颜。我可以输掉一切,但,只有她是绝不能失去的。
  “对不起!”
  这一天一夜我到底做了什么?最重要的人,难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她能幸福吗?自以为是的轻狂,在灯红酒绿中忘记了回家的道路。相依为命的走到今天,却被世俗迷乱了眼睛。我们总是不知道别人有多重视自己,自私自利的恣意妄为会对她们伤害有多深。一夜无眠等待我的妹妹曾经做出多少不祥的猜测,承受了多少的恐惧,我无法想象。但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彻夜不归,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失去了丽,我将无家可归。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对我来说,整个世界都已经抱在了怀里。
  这是真正的觉悟,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真正学会了珍惜。
  第十九章 圣者雷蒙德
  四月本来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再加上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所以无论是植物园里傲然挺立的参天大树,还是墙缝里挣扎求生的小草,在从东海吹拂而来的潮湿海风中,个个都显得生机盎然。遗憾的是,人类和只靠水和阳光就能精神焕发的植物不同。所以现在我正拖着腿,垂头丧气的走在前往美铃事务所的路上。
  明明是艳阳高照下的繁忙都市,在我看来却是寒风萧萧的悲惨世界。让妹妹苦等一夜后随之而来的惩罚是巨大的——从现在起,我的口袋里只能存在三位数以下的现金,余下的则由妹妹代为保管。理由是防止我出去花天酒地……当真是莫须有的罪名啊……于是我便多少体谅到了岳飞在最后一刻的心情。身为兄长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脸上的指甲印还在隐隐生疼,被踹伤的小腿走起路来也是一跛一跛的。如果衣服再破烂点,我看起来就会像是个偷情时被妻子抓住的丈夫了吧?真是的,比起全智贤扮演的野蛮女友,说不定还是我家的野蛮妹妹更可怕。
  “……算了,看起来已经有人挥出了怒之铁拳。今天还有任务要做,我的那份就暂时寄下吧。”
  走进健身房时,迎上来的齐藤先生看到我的凄惨样子便摇摇头,松懈了原本逼人的气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原本正愁天惨地的我多少由此感到点安慰。连续遭受了两天的无妄之灾,看来总算挨到了时来运转的时候。
  “还有多久出发?”
  “大概是午饭后吧。中午是不死生物力量最弱的时候,这可是基本常识啊。”
  看来自己又问了蠢问题,从现在起应该多花点时间补补专业知识才是。这时候齐藤先生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带着神秘的表情把脸凑了过来。
  “呐,兰,你这小子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听说因为高阶祭祀脱不开身,这次跑来帮忙的居然是圣者雷蒙德啊!”
  齐藤先生好像在等着看我吃惊的样子,但他恐怕是要失望了。这就像足球爱好者眉飞色舞的说出某大牌球星秘密转会的内部消息一样,如果听众不是同道中人,那只是在对牛弹琴而已。于是我抓抓头发,心虚的问:“那是谁啊?”
  “是至今修行期最短纪录的保持者,雷蒙德•安塔尼先生(Mr.RaymondAnthony)。”
  这句话不是齐藤先生说的。我回过头,发现健身房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少女。大大的眼睛,水蓝色的瞳孔,一头纯金般仿佛会发光的金发,再加上那身修女服,简直像是圣枪修女里的萝塞特跳进现实世界里来一样。
  或许是因为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吧,于是我糊里糊涂的问:“你就是圣者?”
  英文的初学者都应该能够听出那个名字的拥有者是男性。所以当齐藤先生转身暴笑的时候,面前的少女涨红了脸。她害羞的低下头,把手指绞在身前。
  “不,不是的。我是雷蒙德圣者的学生,我叫爱丽丝(Alice)。”
  大概是因为最近的遭遇吧?昨天受到不良上司的戏弄,又惨遭凶暴妹妹修理的我一下子对面前的少女有了好感。轻声细气的说话方式,温和内向的性格,这才是在我的印象中女性应该拥有的特质啊。
  “你好,我是齐藤孝。”
  “你好,爱丽丝小姐,我叫兰卡迪那。叫我兰就可以了。”
  既然对方是淑女,那么我也该拿点君子风度出来。就连齐藤先生都很绅士的做了自我介绍,一向要比他诚实稳重得多的我自然要做得更到位些。但是……居然连‘兰’这么羞人的称呼都在不经意间顺口说了出去,当真是自掘坟墓了。不过爱丽丝并没有笑话我,而是向我和齐藤先生微微躬了下身。
  “兰先生,齐藤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
  于是我对面前的少女又增加了不少好感。用‘也很高兴认识你’回应对方后,齐藤先生便提出去职员休息室坐下来慢慢聊。
  “听说在这个城市里发现了Lich?”
  含着吸管的爱丽丝提出了这个问题,于是名叫齐藤孝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啊,是的。他的名字叫鲁伯特•陈,真是个非常不好对付的家伙。”
  趁着齐藤先生正眉飞色舞的讲述前天的激战,我开始仔细打量坐在正对面的爱丽丝。大概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的稚气还没有退尽。衬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红仆仆的脸看起来很可爱。并拢双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橘子汁的样子也显得很单纯。给人的印象是个丝毫没受过世俗污染的天真少女,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把美铃社长比做妖艳的红玫瑰,爱丽斯就是一朵纯洁无暇的雪莲吧。希望在共事的这段时间里她能少和齐藤先生接触才好,否则难保不受污染。
  当我在心中诽谤同侪时,爱丽丝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红着脸对我笑了一下,很快把头转开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厚颜无耻的紧迫盯人,于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嗯……看来是个等级不高的Lich。”
  这个结论让我和刚结束长篇大论的齐藤先生吃了一惊,看到我们瞪大眼睛的样子,爱丽丝急忙放下橘子汁,慌慌张张的将双手举在胸前摇晃。
  “啊,不,我是没资格这么说啦。只是听齐藤先生的说法,那个Lich使用的法术等级都不太高。”
  包含了闪电,火球,毒气,控制尸体,召唤元素,瞬间移动,防护枪弹的法术居然还被评价为不够高杆,那么想必真正的法师应该能在一挥手间就毁天灭地吧?不过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爱丽丝的表情转为柔和,她好像已经很习惯对门外汉进行这种初级指导了。
  “其实如果会正确的方法,那些法术都是可以轻易破解的。比如用防护火焰伤害(ProtectionfromFire)来抵挡火球术(FireBall),死云术(Cloudkill)的效果也可以用空气滤净(ZoneofSweetAir)来加以彻底消除。虽然用人造的特别装备和机械装置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不过没那么方便就是了。”
  我和齐藤先生对视了一眼,于是两个法术白痴便二话不说的举起了白旗。爱丽丝很为难的捏着双手,似乎难以再进一步解释。这时候美铃社长推门走了进来,她走路的样子一反常态的有点拘谨,好像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看到我们后美铃社长点点头,接着开始介绍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老人。
  “这位是圣者雷蒙德•安塔尼,他是全球除灵业务的总负责人,也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驱魔专家。在这次的事件里蒙雷蒙德•安塔尼先生将会协助我们共同行动,希望各位能表现出应有的水准来。”
  看到女王陛下都收敛起锐气的样子,我自然明白到面前的老人一定是个有着二,三十把刷子的大人物。于是我和齐藤先生一起站了起来,恭敬的向圣者大人报上姓名。对方回以和蔼的微笑,以谦和的态度加以应答。
  “很高兴认识两位,看到你们我就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退休了。有这么优秀的后继者,真是应该感谢神对世界的无穷关爱啊。”
  雷蒙德握住挂在胸前的圣徽,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我和齐藤先生连连点头,说着‘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之类的话。这倒不是我们妄自菲薄,而是才刚入行的我和对法术一窍不通的齐藤先生实在没有自傲的资本。连一个被爱丽丝都不怎么看在眼里的Lich都对付不了,自然没有了在她老师面前嚣张的余地。
  “如果各位方便的话,就尽早出发吧。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想必已经堆着山一样高的文件,人老了,可不能再熬夜了啊。”
  雷蒙德说话时总是笑呵呵的,平易近人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个平凡的老人。要不是他那一头白发都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身上又穿着白色金边的牧师袍子,那么大概不会有任何人能看出来他是个圣职者吧?不过就和圣雄甘地和特蕾沙修女一样,所谓的圣者并不是靠外表或地位来骗取别人,而是靠塌实的行动和高洁的人格来获得认同与尊敬。否则齐藤先生恐怕早就把头发染白,不知道躲在哪个教堂里搂着修女作威作福了。
  既然圣者大人发了话,那么自然不会有谁提出异议。叫上在个人休息室里准备武器的风先生后,一行人就驱车直奔D墓园。今天美铃社长乖乖的穿着普通的套装,显出一副白领丽人的样子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可惜,回想起昨天早上那香艳的一幕……算了算了,会被杀的。齐藤先生感应到什么似的把目光透过反光镜射来,于是我赶快转开念头。
  到达目的地后大家都下了车,周围的景色没什么变化,除了地上没有大扫除过……雷蒙德招招手示意大家集中到他的身边,他闭上眼睛祈祷了几秒,接着念到:“ProtectionFromEvil10’radius!”(防护邪恶十尺!)一片白色的光从他手中飞出,飞向所有在场的人。我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身体,不过还是没能躲开。等到光芒包围住每个人的身体,渐渐消失后雷蒙德便开始说明今天的行动计划。
  “Thisis……Dialect!(方言术!)这是一些基本的防护措施,可以降低邪恶法术对人的伤害。现在请你们跟着我,绝对不要走散了。”
  我们点点头,明白到今天是以观众的身份来欣赏年度大片,《PriestvsLich》(牧师对巫妖)的。我是很喜欢出工不出力啦,但对齐藤先生来说,这场真人电影的票价未免太昂贵了些。
  “FireBall!”(火球术!)随着这声高喊,一发火球从二十米外飞来,准确的命中了奥迪TT。黑亮的车体霎时被涂上了红色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裹着烈焰向四周猛烈扩散,瞬间将十几平方米内的地面烧得焦黑。好在我们已经向前走了点路,才没有被波及。不过即使如此,退路也已经被切断了。交通工具被毁了一样不说,奥迪TT的残骸也封住了道路。看来只有拼个你死我活了……有了这样的觉悟后,我用半蹲的姿势拔出了手枪。
  “啊~啊~我的车啊~分期付款还有十一期……”
  因为雷蒙德在旁边,所以齐藤先生不敢放声惨叫。结果低沉的悲鸣听起来像是在呜咽,让我不禁心生同情。
  “难道你没有保险吗?”
  “怎么跟保险公司说?告诉他们我的车在墓园里被恐怖分子用火箭筒击毁了?”
  这倒也是,如果说是被Lich用火球术烧毁的话恐怕更加不会有人相信吧?搞不好会让警察以为是黑社会组织内讧,把齐藤先生请进去吃几天牢饭也说不定。果然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难处啊!看着齐藤先生欲哭无泪的样子,我不禁兔死狐悲般的心有戚戚。不过当前不是廉价出售同情心的时候,随着一声“AnimateDead!”(操纵死尸!),两天前的梦魇又再次出现在眼前。十几具尸体离开他们泥土造就的床铺蹒跚走来,其中居然还有几个颇面熟。不过上次见面时彼此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手下留情就不必要了。于是事务所的男子三人众奋力扣下扳机,试图将那些恶心的敌人消灭在进入肉搏战的距离前。
  风先生射出六发子弹,让三具死尸的前进方式从走路变成爬行。而我和齐藤先生加起来开了八枪,只打飞了半个脑袋和两条手臂。当我后退的时候齐藤先生拔出了罗密欧和茱丽叶,他那种望着明亮剑刃犹豫不决的样子,如果让莎士比亚看到了或许会有所欣慰吧。不过今天我方的阵容并不是只有这几个而已,随着一声“RepulseUndead!”(驱褪不死生物!)的高喊,尸体们纷纷跌倒下去,变回了他们应该保持的状态。
  “DeathWard!(防死结界!)ProtectionforFire!(防护火焰伤害!)ProtectionfromLightning!(防护闪电!)ChaoticCommands!(混乱命令!)TrueSeeing!(真实目光!)ShieldoftheArchons!(亚琼之盾!)”
  使用了一连串的保护法术后雷蒙德向火球射来的方向慢慢走去。他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种沉着无畏的态度,不愧为除灵界第一高手的风范。
  “ConjureLesserFireElemental!”(召唤次级火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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