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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贩毒。”
  “……还有吗?”
  “走私军火。”
  “……有没有适合我做的?”
  “做鸭或牛郎,中国话是这样说的吧?如果你去做,一定能发大财的。”
  看来是找错了询问的对象。我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把玩今天刚拿到制式手枪。和齐藤先生的白之鹰不同,这把从现在开始将伴随我出生入死的武器使用的是插入式弹夹。它有着黑灰色的外表和恰好可以容我掌握的大小,装弹量是十五发。由于子弹的填药量少,所以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但相对的,它的坐力也非常小,因而也提高了射击精度。无论怎么看,替我决定武器配给的美铃社长都花了相当的心思。
  “那是当然的吧?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长期雇佣,素质也不算差的员工,美铃可是很高兴的。她主动为别人的事奔忙,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对于我的感想,齐藤先生是这样回答的:“但是,这也说明了她决心将你培养到能和我或风相比肩的程度,最好觉悟吧。”
  “啊?”
  “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我正式负责你的剑术训练,风负责教你射击。虽然不知道风是不是严格的老师,但遇到我就算你倒霉了。对了,肩膀上的伤快好了吧?”
  不详的预感在我心底涌现,看来需要点理由作为缓冲。
  “医生让我后天去医院拆线……”
  “那就可以了嘛,跟我来。”
  齐藤先生放下哑铃,拖着我走到健身房边上的储藏室里。他从木架上取下一个狭长的盒子,将它交到我的手里。
  “打开看看。”
  “……很贵吧?”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长一短,两把做工精致的武士刀。从包裹刀鞘和刀柄的崭新皮革和丝毫没有锈蚀的护手来看,它们距离被制造出来的年代还算不上久远。我取出较长的一把,然后慢慢将它抽离刀鞘。暴露在空气中的银白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握起来很舒服的刀柄则传来恰倒好处的质感。武士刀还真不愧是被称为能和大马士革钢刀并列的极品冷兵器……我忍受着想立刻挥动它的欲望,仔细的观察着拥有巧妙弧度的刀身。
  “……你学过剑道?或类似的武术?”
  “没有。”
  “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很专业啊,你这家伙在剑术方面很有天分也说不定。”
  齐藤先生发出嗤笑声,然后把武士刀从我手中拿了过去。
  “跟我来,今天先帮你上第一课。”
  我带着莫名的兴奋心情跟着齐藤先生向健身房走去,握着武士刀的感觉实在很棒。虽然自己没有好争斗的天性,但似乎与和平主义也没什么缘分。
  “听说过天心二刀流吗?”
  “没有。”
  “我就知道……”
  齐藤先生耸耸肩,然后走到健身房中央的空地上,将长短两把武士刀都拿在了手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开始挥动双刀。
  “咦?”
  我惊讶的看着武士刀在齐藤先生的手中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面,被高速挥动的它们如同匹练般的纵横来去却绝不互相碰撞。齐藤先生配合灵活的步伐在室内到处游走,手中的双刀刺戳劈砍毫不停滞。在这种状态下的他,就算遇到二十个我这样的对手也应该能够轻松的打倒吧?演示了近三十秒后齐藤先生忽然用脚把地上的一段木头挑到空中,然后大喝一声,将双刀交错劈开再旋转身体横砍出一刀。那是仿佛连空气都被斩开的一瞬间,接着木头分成平整的四截落回地上。齐藤先生慢慢收起双刀,站直了身体。
  “呼,呼,还不错吧?刚才是天心二刀流的奥义,三刀分断式。不过我比较喜欢叫它AT.THREE。”
  看着气喘吁吁的齐藤先生,我带着由衷的钦佩鼓起掌来。但同时我的心里也出现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用武士刀呢?我觉得它们比LOVERS更适合你呀。”
  “跟你说过吧,我是忠贞不渝的浪漫主义者。”
  “……”
  从这一刻起,我作为实用主义者的立场将永远坚如磐石。
  “怎么了?”
  当我走进地下射击场时,等在那里的风先生这样问我。我走到射击台边坐下,然后艰难的将双手架到台子上。
  “我刚做完齐藤先生布置的练习,挥刀五百次……”
  那个灭绝人性的家伙不让我自由练习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重复用双手将刀高举过头,然后挥下,停在腰部的动作一千次。虽然经过我大义凛然的抗议和义正严辞的交涉,挥刀的次数减为了五百次,但……我的手啊……
  风先生点了点头。
  “对新手来说确实过分了一点,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感激的望着他,实在想不到总以冷漠装饰自己的风先生也有体贴人的时候。
  “只要在下班前射光那盒子弹就可以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百发装……
  杀了我吧……
  ”
  被两大恶魔压榨后的我仿佛被掏空了身体,一阵风吹来就能让只剩下表皮的躯壳飘到空中去。总之好不容易回到家,倒在床上后我就再也动不了了。看到这一切的丽丝汀叹了口气,然后坐到床边,将我的右手放在两腿上按摩。她的动作很轻柔,脸上也带着温柔的表情。整个场景仿佛是名为温情的油画一般,让看到的人打心底感到温馨之意。我将脑袋放在新买的枕头上,轻轻的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这样也不坏嘛,果然家是最能消除疲劳的地方。只是……如果连盘问的程序也能去掉,那就更完美了。
  “是这么累人的工作吗?”
  “没错……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丽丝汀转过头来看着我,同时将我的手臂慢慢转动。我放松全身的肌肉,在享受愉悦的同时心不在焉的回答:
  “放心,没有触犯宪法和刑法。”
  “是什么工作?”
  “很消耗体力的那种。”
  “到底是什么工作?”
  “很考验臂力的那种。”
  随着我的东拉西扯,妹妹的声音逐渐提高,问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节节败退是难免的,看来山穷水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在工地搬水泥有那么高的收入吗?”
  “应该没有吧,不过我们家附近那个工地旁边有个小店卖的面条很好吃。”
  “哥哥~~”
  “啊,对了,去买台电视机怎么样?那样就可以看看新闻,至少不会和社会脱轨了。”
  “哥哥!”
  谁都能听出来我是在逃避妹妹的问题,于是丽丝汀将我的肘关节靠在腰上,双手握紧我的腕部向内拉扯。
  “疼疼疼疼疼~~”
  正常的人类身上没有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关节,著名的关节技便是根据这个原理而创造出来的。作为防狼术的达人,丽丝汀相当了解如何攻击男人身上的这些脆弱部位。温情的场面转为血腥的拷问,于是我一边惨叫,一边模仿落败的摔交选手,挥动左手用力拍着床单。
  “认输!认输!喂,喂,教练已经掷白毛巾上来了!”
  “到底是什么工作?”
  “……晚饭我想吃蛋炒饭。哇啊啊啊!!!”
  “快说!”
  “呜……你看,哥哥都被你欺负得哭了……”
  “冥顽不灵,真是的。”
  丽丝汀放弃般的叹了口气。她放开我的手臂,坐到我的背上,开始捏拿我的肩膀。
  “哥哥……”
  “嗯?”
  “不要做危险的事。”
  “知道。”
  知道不等于会照着做,人生就是这样的。贫穷和危险的工作,我只能两害相权衡,择其轻而从之。一旦尝到的富足的甜美,就不可能再甘于贫穷。视金钱为粪土我做不到,更何况我并不是只为了自己。在心中为自己开脱的时候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微微抬起头,看到有忧伤凝聚成的光芒在妹妹的眼眶中闪动。
  “哥哥,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
  无言以对,无颜以对。用鼻子哼出谎言的音符时我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丽丝汀的脸颊。
  “实在是……让人有罪恶感啊。想不到善意的谎言都让人有这么大的负担,真不知道那些靠吹牛为生的政客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作为勤工俭学大军中的一份子,我还是没有权利躲在家中度过私人的时间。一边喃喃自语着,我推开了美铃事务所的大门。在走下楼梯前回想起妹妹昨晚的表情,于是跨出去的脚步顿时显得有气无力起来。自己似乎并不是在做正当的事,我不禁有这样的感觉。但又能怎么样呢?人人都要为五斗米折腰啊。
  “好像没有精神啊?”
  “想到等会地狱般的训练,没可能有好心情的吧?”
  走进健身房的时候齐藤先生送来了没有新意的问候,我和他的交情还没好到可以无所不谈,于是对于他的关心便随随便便的应付了过去。不过这也不是假话,到现在为止我的双臂还在酸痛不已。想到不久后就要站在一边像傻子般的重复一个简单动作成百上千次,能有好心情才是怪事。
  “呵呵,有个好消息,今天没有训练。”
  看到齐藤先生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叹了口气。
  “是有任务吧?”
  “答对!”
  “……”
  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答案。再怎么比较,辛苦锻炼都比去拼命要来得容易接受。不过一旦介入经济上的考量,就很难说了。总之对我而言这个消息令人喜忧参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很危险吗?”
  “如果和上次相比的话,一点都不。”
  “那就好。”
  我稍稍放下心来,吁了口气,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装备。
  “我说……兰卡迪那。”
  “嗯?”
  “做我们这行,有时候要做好被人一世怨恨的准备。”
  我有些意外的回过头,看到齐藤先生正将手托在下巴上,眼神有点空洞的望着地板。当有些难堪的话不得不说出来时,大多数人的表情就会是这样的吧?为了谨慎起见,我决定听完全文再做应答。
  “怎么说呢?站在我们的立场,应该以人类的利益为最重要的考量。”
  “嗯,我知道了。”
  似乎有种莫名的沉重气氛弥漫了开来。承受着这种压迫感,无意将之扩大的我将制式手枪插入了胸前的枪套。甩甩脑袋,向前迈出脚步时一瞬间有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似乎除灵师这个职业,并不只是消灭鬼怪那么单纯的工作。……我对它知道多少?’
  既然决心要做下去,那就是时候认真探索一下这份工作的本质了。
  第九章 请珍惜……
  我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于是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就在虚无的空间里扩散开来。无论需要使用它的时刻距离现在还有多遥远,提前准备好总是不会错的。环顾四周后我叹口气,纵使搜肠刮肚想找些美好的形容词,但最后得出的感想只有死气沉沉这四个字而已。
  现在我正坐在一间尚处于毛胚阶段的商品房里,相比起白碧德家的豪华沙发,冷硬的水泥地给人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无聊的时间已经打发了不少,但仍有大段的空闲正排队等候处理。一直无所事事的我仰天叹了口气,却发现天花板的色泽正渐渐转暗。不经意间转头望向尚不具备艺术性的窗口,发现急于下班回家的夕阳正在地平线上挥动名为彩霞的手帕向人们告别。黑暗从房间的角落出现,偷偷的向四周弥漫。压抑着从心中升起的忐忑不安,我苦笑着自嘲了一句:
  “既然你没有盾牌可以躺,那就只有取得胜利一途了。”
  ‘要么凯旋归来,要么躺在我的盾牌上回来。’这是斯巴达战士出征前的豪言壮语。令我将他古为今用的原因是现在我和齐藤先生正身处D新村内一幢十八层大楼中等候敌人的大驾光临。
  D新村是某房产公司花费巨资,历时数年,在市中心建造起来的一片高级商品房。其占地面积足足有十万平方米,幼儿园,小学,超市,甚至游泳池都包括其中,称得上是个在相当程度上能够自给自足的小世界。无论投资者是靠真才实干也好,贿赂官僚也好,在上海的地皮价格节节攀升的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称得上是大手笔。
  但不知道是因为赚取以百万为单位的利润的房产公司在驱赶原住户时用的手段太过恶毒,还是他们买下来的地皮本来就是阴气太盛,总之在整个新村完工后不久,这幢处于整个地区中央的大楼便开始发生怪异的事情。虽然明知道不安定因素的存在,但房产公司为了维护本身的利益还是把这个消息扼杀在了黑暗中。不过等到新住入的客户接二连三的外逃后,纸包不住火这句老话便开始应验了。销售量每个月都创新低,和刚发卖时风风火火的景象形成对比。在月利润接连重挫,开始向零无限接近时,迫于无奈的房地产公司总裁终于敲开了美铃事务所的大门。
  “我是无神论者!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鬼怪!那些事一定是嫉妒我成功的人渣干的,请里两位务必帮我抓住肇事者!”
  这是房地产公司的总裁李先生在今天中午接待我和齐藤先生时做出的指示。他在说话的时候用力拍着面前的茶几,几乎把杯子都震落到地上。好不容易等面前的人形火山喷发完,我问齐藤先生:
  “所谓的怪异现象是什么啊?”
  “就是一到晚上,所有的房门都会自动打开,而且从建筑外面看,会发现有一团蓝色的光芒在整个建筑内部到处跑。据说有人碰到过那团蓝光,准确的说是一个浑身发着蓝色光芒的小孩子。”
  “然后呢?”
  “然后那个看到的人被发现晕倒在走廊里,因为受惊过度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
  那就难怪前来调查的警察都会落荒而逃了。
  “那全都是谎言!谎言!推卸责任的借口!”
  看了一眼面前如同螃蟹般吐着白沫的李先生,我耸耸肩,闭上了嘴巴。和这样顽固的人争论没有好处,在这点上有齐藤先生和我都有共识。于是等到李先生再次爆发完后,我们便一致要求去现场勘探。
  “哪,菜鸟,其实这次的委托我已经事先做过调查了。”
  当齐藤先生走到墙边按下电灯按钮时,已经沉默了几十分钟的他开口了。对于这句忽然切入主题的话感到有点意外的我垂下握着枪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
  “有什么发现吗?”
  “这次的工作很轻松,因为对手只是个小孩子。”
  齐藤先生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仿佛由苦涩堆积而成。
  “我一直以为日本的学生是全世界活得最辛苦的孩子,他们甚至坐地铁时都在看书……但最近我才知道,比起中国的学生,他们还逊了一筹哪。实在是很难想象,中国的学生根本就是憎恨学习本身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读书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而是因为家长的面子,和先辈们未曾实现的理想。实在是乱七八糟,让理性无法认同的现实啊。”
  “十五岁吗……”
  在齐藤先生的讲述中,我梦呓般的呻吟到。
  本性软弱的孩子,贫穷失落的父母,望子成龙的梦想。当他们被现实的巨轮一一碾碎后,便化做了流淌一地的悲剧。‘既然平时的成绩普通,那么拼一拼就能考上市重点高中吧?’父母想当然的定出目标,丝毫没有想到这是所有家长的一致看法。‘补课费的钱是我问亲戚借的,你死也要考上!知道吗?!’如此将自己独断行为的责任推卸到孩子身上,他们似乎从来都不知道负责颁发奇迹的神明有多吝啬。‘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养你这么大,顺顺我们的心都不可以吗?!’掌掴,脚踢,泪流满面。所有的错都是孩子的,做出不切实际期待的人毫无责任。‘你为什么不早点死掉?!还能省点饭钱!’这样践踏孩子心灵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他憔悴的脸,那不再畏惧和悲哀,只剩下绝望的眼神!?
  一切都结束了,轻如鸿毛。
  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如愿以偿。
  那就不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哭天喊地!
  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有无数次的机会让你去珍惜,只是你从来没有想到而已。
  在洒满一地的梦想碎片中,是否看清了自己丑恶的倒影?
  上几辈的中国人由于身处历史的动荡时期而失去了求学的机会,因而怨恨命运的不公。被传统观念而影响,他们把自己未曾实现的理想寄托到了下一代身上。
  ‘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应该再重复我们走过的路。’
  家长在残酷鞭策自己的孩子时这样辩解到。然而,罔顾孩子的想法,只是用‘这是为了你好’这样的借口一味压迫对方,抹杀孩子的天性,要求他们拼命学习的做法却是更大的错误。在不堪负荷的重压下孩子的性格逐渐被扭曲,最后成为只会背诵和读写的机器,这是家长渴望见到的结果吗?永无止境的上学+补课+作业+家庭作业+复习+再复习甚至让一些本性脆弱的孩子感到绝望,最后崩溃,选择了离开人世作为永远的解脱。
  惨剧一再上演,血泪横流。但家长们是否有对此做出反省呢?答案是几乎没有。当一个行为演变成了潮流时,惯性已经使得人们无法停下脚步。重点学校,就职选择,一切都以分数为标准。
  “你一定要考进A初中/高中/大学!”
  家长威严的对孩子说出自己的期盼,仿佛这理所当然。但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孩子‘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能让孩子保留自己的愿望?一个笑颜常在的小小花店老板和愁眉不展的五星级宾馆经理,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哪个更有吸引力?归根结底,只是单纯把自己的欲望施加到别人的身上而已。人生的道路有无数条,失落的家长们却把孩子赶到最狭窄而遍布荆棘的山路上,让他们自相残杀。相比之下,把孩子推落悬崖的狮子都要仁慈得多。
  “这是为你好!”
  所有名为父母的奴隶主们异口同声的呼喊着这句圣言,然后舞动名为期望,却由暴力和虚荣胶结而成皮鞭。但在他们的欲望之海泛滥,将自己被历史长江吞没的过去投射到下一代身上时,他们是否看到了孩子的泪水?可怜而又弱小的灵魂啊,他们能对谁呻吟?
  “这次的敌人……那个孩子交给我吧。”
  时针指向了既定的时刻,我慢慢站起来,走向被无形力量所吸引而自动打开的门。虽然我的资历还不够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齐藤先生只是默默将目光投注过来,最后点点头。
  “小心。”
  他似乎在期待某些抉择帮助我成长,但我已经明白,身为除灵师,便有相应的义务要履行。
  “爸爸妈妈恨我……”
  圆月当空,细微的抽泣声穿破空间传来。我仿佛踏入虚幻般的迈动着脚步,转过一个个弯,直到淡淡的蓝色光芒在眼前出现。
  “不会的。”
  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我放任它们成为断续的溪流。颤抖着手,我轻轻抚摩面前小男孩无形的头发。
  “他们恨我,真的。”
  幽灵的泪水一滴滴的洒落,在接触地面前隐没在空气中。他迷茫的转过头,向毫无意义的方向迈出脚步。
  “不会的,他们爱你……去吧,听听他们的道歉……”
  我慢慢的举起枪,向泪光中模糊的蓝色影子扣下扳机。
  “这次,他们会好好爱你的。”
  幽灵化作轻烟飘散,我颤抖着手丢下凶器,慢慢跪倒在地上,承受着良知的鞭挞,深感罪恶的痛楚。
  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社会中,游离于边缘和底层的父母们衷心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再重复自己走过的路,因而愈加严厉。这并非残酷的刑罚,而是最真的关切,至深,至纯粹的爱。但……即使如此,它还是能杀死幼小的灵魂,让悲哀的种子长成灾难的大树。如同炽烈的火焰一般,将所有被珍视的东西化做冷漠的灰烬。
  爱,是位于所有感情顶端的光环。但请了解到,那并非是单方面的价值观就能函盖的意念;那是倾尽全宇宙的物质,也无法使其增添分毫光彩,从开天辟地的那一刻,就存在至今的最初情怀。
  请珍惜……
  第十章 Miss白碧德,Two
  脚踏价值六位数的地毯,手中拿着手工制作的极品白瓷杯。在有佣人垂手恭立的大厅里,我悠闲的品尝着由新鲜古巴咖啡豆磨出来的浓咖啡。如果这些待遇是要收费的话,恐怕我会出一身冷汗的吧?在缀饮着苦涩的液体时我这样胡思乱想着。不过这是没来由的担心,因为现在我和齐藤先生是在白碧德白大小姐的别墅里。
  窗外明明是万物复苏,寒冬开始消退的季节,我的心情却是萧索的秋天。短短的告别了两个星期后又不得不和‘败笔的’打交道,实在是辜负了当初离开这里时心中高喊的那一句‘万岁’。‘果然命运是难以预料的呀’,我不禁这样感慨到。‘人定胜天’真是毫无道理的说法。
  “喂,菜鸟,为什么我们又要跑这里来?”
  “没办法的吧?用中文来说的话,这就叫做好本职工作。”
  嘴里唠着香烟的,漫不经心仰躺在沙发里的齐藤先生小声的吐出牢马蚤话,本来也想这么说的我只好安抚他。
  昨天白公馆的管家致电美铃事务所,希望能雇佣两个保镖。本着‘来者不拒’的精神,美铃所长一口答应了下来。由于我和齐藤先生曾经和他们有过业务上的往来,所以便理所当然的作为‘最适合的人选’被派来了这里。虽然两个当事人都曾经严正抗议,一再表示不愿意再和白碧德有任何的关系,但当时正照着镜子涂口红的美铃所长把眼睛一瞪,然后用辞职作为威胁,我和齐藤先生便都哑口无言了。这就是身为上班族的悲哀……于是我和齐藤先生只好乖乖的来到这里,坐在客厅中,等待主人的出现。
  “这次会是什么任务?”
  “既然是要保镖,那么自然是保护那个小丫头的人身安全喽。方正明是已经消失了没错,但他的人脉应该还没有完全被截断。觑视白家财产的应该还大有人在吧?法律上虽然没有问题,不过小丫头势单力薄,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自己。看来你的担心是没错,搞不好是哪个和红龙会有关系的黑社会组织找上门来,要敲诈一大比掩口费吧?”
  说话间老管家从楼梯上匆匆走了下来,对让我们等待表示歉意。一番礼仪上的寒暄后,白碧德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踏着台阶慢慢走了下来。
  “那是足以祸国殃民的美貌。”
  事后齐藤先生这样评价到。虽然我不认为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但当‘神的完美杰作’缓步走下楼梯时,我不得不承认连自己都差点被蛊惑。今天白碧德穿着包裹住身体的淡青色露肩连衣裙,将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块白纱简单的束在脑后。裸露出来的肌肤仿佛白得会发光,和束在纤腰上的黑色皮带交相辉映。而薄施淡妆的五官和曼妙的身材则充分让人明白什么叫‘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明明是很出尘的淡雅打扮,却一点都不给人纤弱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是把东方女性的含蓄典雅,和西方女性的性感诱人巧妙的融合了起来。具体要突出哪一种特色,则由白碧德的举手投足来决定。
  “如果换成我,一定会在考虑财产前先考虑抢人!”
  “妲己已经有了,纣王在哪里?”
  趁谈话开始前,我和齐藤先生小声的交换着意见。没有被面前旷世绝伦的美色震慑到屏息而视,自然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那个惊世骇俗的躯壳里有什么内容。
  “很高兴两位能应邀而来。”
  “再次能为白小姐提供服务,本事务所万分的荣幸。”
  在这种足够让对话的双方死后下拔舌地狱的开场白后,老管家便开始简单的说明情况。
  两天前,白碧德的表哥方鸿明——也就是方正明的儿子突然从英国归来,要求立刻和白碧德结婚。遭到拒绝后便放言要对他父亲的失踪案件调查到底,决不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调查个痛快喽,有什么好怕的?”
  齐藤先生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似乎对风先生的善后工作很有信心。而我的心里则开始敲大鼓,毕竟一旦方鸿明真的查出什么,‘杀人犯’这个头衔便会当仁不让的落到我的头上。另外我也明白到,其实现在坐在这里的四个人并不是分成‘客户’和‘美铃事务所职员’两个阵营,而是一起经历过‘妖镜事件’,有着共同秘密的非法团伙。
  “那,他有查到什么吗?”
  “在我们知道的范围内应该没有。”
  站在白碧德身边的老管家摇摇头,回答到。我不安的搓搓手,和齐藤先生对视了一眼。
  “那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啊,是这样的。这次和方鸿明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外国人,昨天方鸿明带着他们上门来闹事,还打伤了一个清洁工。出于万全的考量,想有劳贵事务所负责这里的安全。”
  “那不是和小流氓没什么两样了吗?”
  齐藤先生不屑的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肆无忌惮的跷起了脚。既然资历和胆量都不够,对于他的这种行为我也只好视而不见了。
  “警察不管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后老管家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没必要为这样的小事就去惊动警方。而且方鸿明一行人都拥有英国的国籍,如果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警察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顿了一下后老管家又补充到:“不过已经确认他们的回程机票定在三月十七日,所以在那之前只好劳烦贵事物所多多费心了。”
  中国解放至今已经五十多年,八国联军却仍然个个在中国享有特权。如果烈士陵园里的那些英魂地下有知,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爬出坟墓来怒吼。
  “唔……那这样如何?我们会派人分三班保护这里。”同为外国人的齐藤先生这样建议到。得到老管家和白碧德的同意后他站了起来,用悲壮的眼神看着我:“那么第一班就由我来吧,菜鸟,你先回去好了。”
  虽然齐藤先生决心秉持大义的名分牺牲自己,但上天似乎不愿意关照我。白公馆的私车引擎出了问题,而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地方自然也不会有公车通行。结果无法离开的我只好和齐藤先生交替职责,带着凄惨的神情站在白公馆大门前,目送齐藤先生兴高采烈的发动轿车,带起烟尘落荒而去。
  “那么,去我的房间吧。”
  回到大厅后白碧德下达了这样的指示,然后无视我‘我留在这里就好’的回答走上了楼梯。我看了老管家一眼,期待能获得支援。但他却只是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恭敬的用身体语言告诉我‘请上楼’。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除丽丝汀以外女孩子的房间,看着成群结队,堆得到处都是的绒毛娃娃,再对比大学男生宿舍里那种遍地一次性饭盒和S情光盘的景象,我便不得不认同‘男人和女人是两种生物’的说法。空气中有着淡淡的异香,周围则都是浅色调,欧洲风格的家具。房间中央有张巨大的豪华型单人床,虽然说是单人床,但如果按普通人的标准来说,就算在上面躺五个人也不嫌多。在床上方还连接着顶篷,这个式样过去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一面我熟识的大铜镜竖在床的边上,即使它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给我以安心感。‘无论白碧德的脾气有多恶劣,有她的爷爷在身边,她多少都会收敛的吧。’这样想着,我便开始在心中庆幸自己还不算倒霉到家。
  “请坐吧。”
  白碧德优雅的对着窗边的一个小茶几摊了下手,于是深知自己处境的我便恐诚恐惶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在围着茶几的椅子中选了把靠边的坐下。白碧德走到床边从一个小巧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把银铃,然后轻轻的摇动了几下。清脆悦耳的金属音中两个早就等候在外的女仆推开房门,送进点心和饮料。我看着撩起长发,坐到我对面的白碧德,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专门来喝下午茶的。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决定进行一些公式化的询问。
  “那个……白小姐,可以问些问题吗?”
  “当然可以,请说吧。”
  当白碧德抬起眼帘向我望来的时候,我不禁恍惚了一瞬间。
  当时午后的阳光正温柔的洒落在她的脸上,将她那没有疵瑕的容貌勾勒得轮廓分明。我能清楚的看到白碧德的每一根发梢和睫毛,甚至连耳轮后的绒毛都清清楚楚的落入我的眼中。在看得到尘埃飘过的空气里,白碧德仿佛是一座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玉像。而这座玉像的背景,是她那被三月的和风吹起,漆黑亮丽,如丝般的长发。目光相对的一刻,我从白碧德黑白分明的眼睛深处看到一缕海水蓝亮起,于是连接现实世界的真实感便在刹那间布满了那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躯体。如果这一幕让一个优秀的艺术家看到,他一定会当场铺开画布,在上面留下他生命中最高的杰作。如果让一个骑士看到,他则会毫不犹豫当场向白碧德奉上他的配剑,宣誓愿为了她而献出生命。但既然看到的人是我,那就是王八吃大麦……
  “怎么了?”
  当白碧德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几晃时我才回过神来。我慌张的摇摇头,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的赶出脑外。
  “唔……白小姐,能够详细的告诉我方鸿明的为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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