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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充满无力感的结论。
  “喂,我们能出去吗?”
  当白碧德停止抽泣,问出这句话时,我们已经互相保持着两米的距离,靠在墙上坐了两分钟左右了。一直在心中衡量背负五百万日圆巨债的人生和目前的情况哪个更凄惨的我很坦然的回答: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做这个工作干嘛?!”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会签下那个破合同的。”
  听到我的回答后正在发怒的白碧德换上了一副错愕的表情。
  “你被骗了?”
  “是的。”
  “真够笨的!”
  “你也不是一样?!”
  心情极度恶劣的我用咆哮般的低沉声音吼叫起来。排开本身也是受害者不论,就算最初被齐藤先生拉进这件事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好歹我也尽心尽力做好了份内的事情。若不是为了要救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落到这种让人束手无策的绝境里。赞美的词句我是不奢望从她口里听到,但还要对做出几乎称得上‘舍身’行为的我进行谴责,那就太过分了。反正现在已经身处不得不看人脸色的现实世界之外,那就大可不必再忍气吞声。抢在对方反驳前我将齐藤先生对有关方正明的分析统统抖露了出来,白碧德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最后低下头默不作声,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不起哦。”
  “咦?”
  “如果事实像你说的那样,那就确实是我连累了你。仔细想想,虽然方正明那个老混蛋告诉我镜子的事是谣言,但从一个月前起就很少见到他出现。”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白碧德先前将她的形象建立得太过高傲和蛮不讲理,现在忽然放低姿态未免让人适应不过来。虽然我还不至于和奴性根深蒂固的人一般,露出恐诚恐慌的表情,但既然对方难得的退让了,那么就也没有得寸进尺的必要。
  “就算这样,也用不着道歉吧?再怎么说你也是算是雇主,摆点架子也是应该的。”
  “算是?”白碧德将姣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却没有爆发出来,反而保持着退让的态度叙述事实:“这么说也不错,但如果知道真相的话我就会躲得远远的,不在那里碍手碍脚了。给你们添麻烦的说法不算是言过其实,我确实应该稍微反省一下。”
  “哦……”如此一来我反而无言以对。只好尴尬的抓抓脑袋,努力摆脱已经空洞的话题:“过去的就不要提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去。”
  “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等于没说’,白碧德将这句话用表情写在了脸上。虽然没有兴趣去提升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但稍稍的狼狈和惭愧还是少不免的。出于心理层面的反弹,我像是推脱责任般的拉出齐藤先生做挡箭牌。
  “和我一起来的还在外面,他是老手,应该有办法的。”
  “希望吧。”白碧德像是放弃了一般的叹了口气,然后靠着我坐了下来:“我可不想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就死在这里。”
  “理由稍稍有点不同,但我也绝对要回去。”我知道自己的样子有点做作,但还是将真切的想法说了出来:“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毕竟在一个人失去生命的时候,最悲伤的不会是他自己。”
  “难道我们真的会死吗?”
  “……说说而已。”
  看到白碧德抱紧双肩,露出深深畏惧的表情,我明白自己在无意中肯定了面前的绝境。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不过弥补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如果要加害我们的话早就应该动手了,既然现在还能太太平平的坐在这里,那就说明对方另有图谋,或者……正在和齐藤先生……”
  要在几秒钟里就整理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当然会很勉强,但不经意间我却抓到了重点。
  “对了!说不定那个妖怪还在着齐藤先生战斗,所以分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为自己的心脏注入强心剂后我一跃而起,希望的热流贯穿全身,脑筋也因此灵活了起来。在白碧德仰头送来的惊愕眼神注视下我用手托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对目前的情况做出推测。
  “警棍和弹痕都真实存在,那么这个房间并不是完全虚假的。不过我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呢……”我将目光凝聚到对面的墙壁上,仿佛要将它贯穿一般。生死存亡或许就看这一注下得对不对了,我跨前几步,以如同在做某种宗教仪式般审慎和郑重的态度,将握着警棍的手慢慢递出……五秒钟后警棍的前端没入了墙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未必是据实的记录,但在很多小说里幽灵妖怪都能制造幻觉,多看书的优势就是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的啊。”
  趁着兴奋的激流还在全身环绕,我转身一把拉起了尚坐在地上的白碧德。
  “小心点,跟在我后面。”
  抛下这句话后我就伸出握着警棍的手开路,穿进了外表呈现为墙壁的幻象中。这么做的结果是凶是吉?问天问地随便你,别来问我就可以了。
  即使经历的时间没多久,这仍然是我至今为止所走过的最奇妙旅途。理论上我应该看到墙壁内的砖石结构,但即使不停的跨出脚步,呈现在我面前的却始终是墙壁的表面。纳闷之余四下张望的结果也一样,我仿佛坠入了主题为‘表象’的三维立体动画中。尤其令人感觉怪异的是在向后看时只能望到白碧德尚与我左手相握的手腕部分,手臂以上则完全隐没不见。纤细的手指上传来的握力不断改变,由此也可以感受到白碧德紧张的心情。事实上我的感觉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初的自信已经开始被距离消磨,幸而白碧德看不到我忐忑不安的表情。走了十几步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强烈的自然光迎面射来。由于刚从光线暗淡的室内走出来,所以我不得不眯起眼睛,同时将警棍在面前胡乱挥舞,以防遭到突袭。等到适应新的环境,能看清四周的景物后我的心情不由得坠入了谷底。眼前的场所并不是镜子之外的豪华卧室,而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无垠草原。
  ‘被耍了。’我垂下手臂,用脸部肌肉堆出名为苦笑的表情:‘但总比刚才的处境要好,至少风景很养眼。’阿Q精神也好,自我安慰也好,反正我是不可能哭着在地上打滚的。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大家小姐,果然她是一幅惊呆了的表情。正当我绞尽脑汁想说几句安慰话时,白碧德忽然甩开我的手,很快的向前冲去。
  “这里是……”她用惊奇的表情配合猛烈的动作东张西望,转身的动作之快让裙摆也飞舞了起来。“这里是……”听到白碧德重复已经说过的话,我不禁叹了口气,准备用温和的暴力让失控的她冷静下来。
  “这里是你小时候最喜欢来野餐的地方,你长大了哪。”
  这句满怀温和之意的话语对此时的我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刹那间绷紧神经,我闪电般的转过身,在摆出迎战姿势的同时将警棍也向前伸出。由电力学和物理学赋予双重破坏力的凶器前端冒出蓝紫色火花,并发出‘噼啪’的威吓声,这自然是因为我按下了电击按钮的关系。
  “但挑选男朋友的眼光还不够好,不过反过来说,如果驾御得好,暴烈的马才是最优秀的。”
  对方能够完整说把话说完的原因是我再次掉进了不知所措的泥沼里。毕竟要对一个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老人挥动凶器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爷爷!”伴随着呼喊声,我可以毫不做作的形容白碧德是从我身旁‘飞’过。她扑进老人的胸前,仿佛害怕对方逃走般的紧紧将老人的腰抱住。
  “长大了,长大了。”在白碧德的抽泣声传来时,老人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看到他温和的抚摸白碧德的头发,不知不觉间我全身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我收起警棍,将双手抄在胸口看着面前不知所谓的一幕。说我已经混乱了也不算错,虽然超现实的世界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但大可不必奢望一直脚踏实地思考问题的人也能够理解。
  “打扰两位一下。这位老先生,请问您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就算知道会因为破坏气氛而遭人白眼也好,已经被和路边的石子划上等号长达两分钟的我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为别人牺牲也该有个限度,肚皮饿得‘咕咕’直叫,又不知道自己在宇宙里的坐标。此时此刻的我实在没可能有好心情去欣赏亲子重逢的感人场景,并为之献上一掬热泪。
  “呵呵,对你真是失礼啊,小伙子。我是白碧德•佛雷格爵士,也是这个女孩的祖父。只不过几年前就逝世了而已。”
  老人耸耸肩,轻松的说到。由于白碧德还抱着他的腰在痛哭,所以他只能空出一只手来向我打招呼。对方穿着绅士服,戴着单片眼镜,配上卷烫过的白发简直就是个从油画中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对于他的姓是佛雷格,而名为白碧德我倒并不觉得惊奇。因为在欧洲的一些国家中,每当有人要脱离本来的家族,去自立门户时,都会把父亲的名作为自己的姓,并传给下一代。唔……这么说起来白碧德真的是欧洲贵族的后代。别墅内的装潢和摆设不论,她的那种性格倒确实很匹配。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吗?”
  “没错。”
  “为什么?”
  “一些私人原因。”
  “可以说出来吗?”
  “……”
  我并没有单刀直入和紧迫盯人的习惯,但面前的情况也不可以常理度之。今天实在是多事的一天,偏偏遇到的事情又没一件是正常的。总觉得像是身在五里雾当中走得跌跌撞撞还被打得鼻青脸肿,就算我脾气再好,没有火气也是不可能的。我用带着几分凶狠的眼光盯着佛雷格,幽灵也好,鬼魂也好,既然明白了他的正体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不久后佛雷格抬起手来推了一下根本没歪掉的单片眼镜,像是放弃般的叹了口气。
  “其实,你也应该知道的。”
  “因为方正明要加害白小姐吗?”
  “没错。”
  “……”
  ‘你不在他还能请个鬼来帮忙啊?!’额角暴出的青筋的我差点吼出这句话,但事实并不如我想象般的那么单纯。
  “方正明本来想强迫我的孙女玛莲娜•白碧德和他的儿子结婚,但几个月前收到消息,说他的儿子在英国有了恋人,并且对方已怀孕。那个女孩的父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没可能轻易的甩掉。结果只好出下策……他最近一直在和一个叫红龙会的组织联系,想找杀手来把玛莲娜除掉。一个月前他们已经开始制订详细的计划,实在是没办法呀……”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但身为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我又能怎么样呢?无论怎么想,归根结底也只是‘束手无策’这四个字而已。
  “不能报警吗?”
  “没有证据。”
  主动出击当然更不可能,好像只有坐以待毙了?
  “很抱歉,帮不上忙……”
  避开对方蕴涵求助意味的眼光,我多少有点心虚的说。佛雷格望了我一会,最后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也是事实,不可能勉强你去送命。玛莲娜,出去后记得拣块镜子的碎片放在口袋里,那样无论你到了哪里我都会尽力保护你。”
  ‘尽力’也意味着没有完全的把握,深深明白这点,被无力感侵袭的我摇摇头,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方正明感到由衷的厌恶。攻击无力反抗者,掠夺他们的血肉来肥美自己是人类最丑恶的行为之一。便如同德国纳粹在集中营里敲下犹太人的金牙,将他们戴着金戒指,金耳环的手指和耳朵砍下,最后再送进毒气室一般。这种吞噬对方的财产尚不知足,还要连生命都一起剥夺的行为已经是比野兽更低等的表现,令我不得不感到恶心。
  但这只是存在于内心的谴责而已。我不是神通广大的济公,能够掐指一算,蒲扇一挥就解决所有问题。站在现实主义者的立场,在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就应该速速撤退。
  “可以先送我出去吗?你们应该还有私人的话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正好,至少你还有这点用处。”
  在得到不明所以的回答后我的眼前就闪现出白色的光芒,然后化做了满天星斗。瞬间我就从镜子里飞出,而站在镜前,措手不及的齐藤先生被我的前额撞到了下巴。钙质的骨头碰撞声中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上,呼疼声此起彼落。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和齐藤先生各自捂着伤口用伴随着呻吟的语气做着莫名其妙的对答。
  “我进去多久了?”
  “不超过一分钟。”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看来这句话并非夸张。
  “怎么只有你出来?那个乖僻的丫头呢?”
  “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哎哟……”
  我揉着刺疼不已的额头勉强站起来,把齐藤先生拖到墙边的沙发旁。听完我的叙述后齐藤先生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样说起来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妙啊。”
  “怎么说?”
  “既然方正明要杀掉那个丫头,那么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趁在现在带着人手回来。开门时发现小丫头已经和幽灵同归于尽了那就最好,否则便连同所有的目击者一起干掉,并把现场布置成像是意外事件。不久前警察来过这里,知道幽灵的存在,再付给他们一笔钱,那么基本上就可以结案了。反正小丫头只是个富贵家庭中的孤儿而已,既不会有人怀疑,更不会有人帮她出头……”
  “那我们……”
  舒适的沙发刹时变成了针毡,我一跃而起。恐惧的表情是不必掩饰的,这份该死的工作!来自幽灵的威胁难道还不够,居然连人类都要插手进来置我于死地?!我何德何能啊?!
  在我抓狂的时候齐藤先生拿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风在吗?对,我是齐藤。现在我在A区B路C号,你马上过来一下,我需要帮忙。对,武器带上。请尽快,我还想喝着清酒吃寿司啊。”
  把翻盖式的手机合起来后齐藤先生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但要拿我当炮灰,那还是敬谢不敏的!”
  第五章 激战
  二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无声的开进了广阔的前院,呈杂乱无章的几何图形停在那里。每辆车的四扇边门都被打开,总共下来十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赘肉多到一甩脑袋,脸颊上的肥肉就会随之飞舞的胖子。蹲在卧室外的阳台上,看到这一切后我就明白到齐藤先生的推测完全正确。于是用快速又悄无声息的动作退回房间里,把情况转告给他。
  “唔……从管家通知他到现在还没超过三个小时,能够这么快就集中人手真是很有效率的工作方式。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半夜十二点后才带人来……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么他就是根本没想过要让我们对付这面镜子,而是想直接把我们当作遮掩别人目光的消耗品处理掉。”齐藤先生皱着眉头将茱丽叶连鞘插入他的腰际,然后用西装将它遮住:“看来多半会直接动手了。风会在十分钟内到达这里,这段时间我们就靠自己吧。”齐藤先生带着抱歉的神情将罗密欧抵给我:“不好意思,考虑到使用效率的问题,只能让你用这个了。”
  “嗯……”我接过长剑挥舞了几下,努力让手臂不颤抖。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面对生死关头了,我多少也有了点适应性。严格的来说罗密欧应该比那把白之鹰更适合做我的武器,毕竟在学武的过程中我多少明白了点冷兵器的使用方法,但对枪械却一窍不通。
  “走吧,按计划进行,不要乱了步骤。”当我把罗密欧放进资料筒里后齐藤先生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我最后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跟了上去。
  双方是在半月形的楼梯口相遇的。
  “实在是无颜再来见您,方正明先生。虽然镜子已经处理掉了,但白碧德小姐却因为一些意外的情况而下落不明。”
  齐藤先生将情况捏造成对对方最有利的,以拖延时间。听到这些话后方正明愣了一下,接着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仿佛中了彩券般的狂喜表情。不消说他的脸部扭曲成什么形状,光全身抖动的肥肉将衣服顶得波浪起伏就有十足的看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再追付百分之三十的酬金,只要你们从现在起忘记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这番话让我将方正明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再降低一个档次。排除丑陋,贪婪,无耻不说,这个家伙连一点城府都没有。谈判技巧的得分更是负数,实在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和黑社会打交道的。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方给出了疑问的答案。由彪形大汉组成的人墙中有一道寒光划出,接着一截刀刃从正高兴得想起舞的方正明前胸突出。
  “谢谢你到现在为止给予本组织的各方面援助,但想必以后不会再有了吧?听闻你喜欢在保险柜里储存大量的现金和珠宝,那些珍贵的资源我们会替你好好利用。作为回报,我给你个忠告:下辈子投胎去当猪吧,那更适合你。”
  戴着墨镜的黑西服很冷酷的说出这番话,然后拔出短刀。方正明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瘫倒在地上,化做单纯的脂肪聚集体。刚夺走他性命的黑西服厌恶的向脚下吐出一口唾沫,看来无论是谁,都不喜欢和这种小人相处。当红色的地毯开始被血液和油脂浸润成黑色时,黑西服抬头望向了我和齐藤先生。
  “很抱歉也要连累两位,但这也只能怪你们不好运。合作的话我们会尽量减少过程中的痛苦,如果反抗就很难说了。”
  对方的音调苍白而死板,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那种理所当然,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言论中充满了威压,让我明白到黑暗世界住民的可怕。令人厌恶的恐惧从脚底升起,一点点的剥夺我的行动力,汗水从发梢滑落,自然不是因为空调失灵。
  “不好意思,天堂不接受我这种无信仰的人。比起去翻天使的裙角,我还是更乐意留在自己喜爱的女人身边。以我的女神天野美铃的名义发誓!下地狱的会是你们!”
  做出风格迥异的回答后白之鹰就出现在了齐藤先生的手上,并怒吼着吐出火光。一反驱魔时毫无建树的窘态,火线穿入黑西服的胸口,开出了喷溅的血泉。及时取回行动力的我飞快的将资料筒的盖子投了出去,命中一个被惊愕所束缚的黑西服脸部,砸飞了他的墨镜。
  “后退!”
  齐藤先生快速的射出第二发子弹。在另一个黑西服应声倒地,其余的四散躲藏时他拉着我转身飞奔。算起来枪膛里只有最后一发子弹了,实在不够做正面交锋的资本。奔跑间身后传来空气被划破的声音,我和齐藤先生分向左右跃出,只是相差一刹那,沉重的椅子就从我们刚才身处的位置飞过。我将资料筒随手抛开,然后挥动罗密欧向紧追而来的对方砍去。身材壮硕的黑西服动作却如猫般的灵敏,他侧身躲开我的劈砍,接着从口中发出嘲笑声,将短刀对着用力过猛,向前冲出的我后腰刺来。
  哀嚎声响起,却不是我发出的。刚从鬼门关归来的我回头望去,发现黑西服正捂着被茱丽叶划破的颈动脉倒向地面。他在收回手臂的时候忘记放下武器,几乎把自己的耳朵整个砍了下来。这时齐藤先生带着沉着的表情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把罗密欧抛给了他——实在没必要变相浪费本来就不多的战斗力。
  齐藤先生背靠着墙壁舞动双剑,抵挡住三个黑西服的攻势。露出牙龈的笑容展现在另一个黑西服的脸上,身材和柏油桶有诸多相似之处的他挥舞着一根粗大的铁链,慢慢向赤手空拳的我逼来。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镇定心情,我用脚挑起倒在地上的椅子。硬木质地的家具向着对方的头脸飞去,在出其不意的攻势下黑西服发出狼狈的吼声。虽然用勉强的动作架开了椅子,但做出牺牲的手臂也一定很疼吧?而且铁链也卷在椅腿上飞到了三米开外,趁这个本来全身笼罩着极强烈暴力气氛的男子不知所措的瞬间,我把夹带全部腰力和腿部弹力的脚跟镶嵌进了他的胯下。不人道的行为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黑西服闷哼一声,顺着冲击力弹跳了一下后就弓起身子,捂着两腿间扑倒在地上。直到被我用另一把椅子狠狠砸中背脊后他才如比目鱼般的躺平,在吐出白沫的同时裤裆也湿透了。不是我泯灭人性,只是对方并不是带着爱与和平而来,手下留情难免会把自己的命送掉。
  当我结束战斗的时候齐藤先生也已经到了左支右绌的地步。高速的挥动武器相当消耗体力,这从他泛白的脸色和快速起伏的胸膛就能看出来。似乎已经忘记害怕为何物的我投出手中的椅子,命中了一个黑西服的后背。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个黑西服一起转身向我冲来,将我原来准备一对一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原地发愣,重整计划都是不可能的。我撞开身边虚掩的木质门板,逃进了屋子里。两个黑西服随后赶到,但其中的一个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倒了下去。明晃晃的利器插在他的背上摇摆不已,那是从齐藤先生手中飞出来的茱丽叶。一切重新踏上了预计的轨道,但面对拿着寒光闪烁的武士刀,摆着内行架势的对手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对峙间黑西服大吼一声,白刃斜飞,向我的头颈划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显示出相当的功底,在空气被割裂的一瞬间我能向后躺倒,一个后滚翻逃出两米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对方的追击接踵而来,蜷曲身体的我超常发挥腰腿的弹性,向侧面的写字台扑出。冷冽的感觉划过肩膀,全身的毛孔也因此竖了起来。再次闻到生命芬芳的我无暇查看伤口就举起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向敌人投掷过去,对方犹豫了万分之一秒,接着就将武士刀高举过头,向着沉重的飞行道具全力劈去,期待能破开障碍物,将站在后面的我也一起砍成两半。遗憾的是即使黑西服的剑术要临驾于我之上,但显然还没到一代宗师的水准。物质间的猛烈碰撞中现代文明精粹的产物将其威力完全显现了出来,显示器不但砸飞了武士刀,还将对方压倒到了地上。得理不饶人的我迅速将写字台推翻,带着要把黑西服活埋的决心和快意让对方无法东山再起。纵使惨遭五行山压顶的孙悟空,所受到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吧?然而对方还没有放弃希望,在地上徒劳的挣扎着。对他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表示担忧的我将台灯后的电线拉断,把金属丝搭到了对方被桌子压住,动弹不得的腿上。哀号声,电流窜动声,静……此情此景,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老式的房子里没有安装触电保护装置,其结果就是烤肉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往生极乐,阿弥陀佛……
  “嗯,干得好!”
  头发蓬乱,带着疲惫神情的齐藤先生出现在门口,他从尸体上拔出茱丽叶,甩去了上面的血迹。
  “还有三个不见了,应该是回车上去拿武器。马上跟我来!”
  ……什么时候才能有好消息?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拣起卷刃的武士刀,跟着齐藤先生跑去。冲进了原属方正明的卧室后我们用能拖得动的全部家具堵住门口,形成一道临时防线。已经从镜子里出来的白碧德看到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似乎害怕得连发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如躲到镜子里去吧。”
  在我想到这个建议的时候门外同时传来了连续的枪声。子弹将木质的障碍视做无物,肆无忌惮的划破空气,然后击碎玻璃飞出窗外。情急之下我抱起白碧德向床跑去——不要误会,这和人类在危机中会加强的繁衍本能无关,只是因为那里离门较远而已。枪声停歇后紧接着是猛烈的撞击声,看来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我看看毫无反应的镜子,和齐藤先生对望了一眼后站了起来。满是汗水的双手紧握着武士刀,我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
  一条寒冷的丝线从我心底滑过,那是将‘走投无路’和‘困兽之斗’具现化的感受。游趟在因为被过多思绪包围而半固体化的时间中,我抬起头,微微笑了起来。
  ‘丽,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不肖的兄长如果就此和你诀别,也不要太过伤心。所谓人生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出来才可以。不喜欢依赖别人的你,独自在这个世界上开拓未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丽……’
  我的鼻尖忽然感到强烈的酸楚,只好用深呼吸来掩饰。
  漫长而又短暂的一分钟经过……我忽然惊觉撞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人在过于紧张时总是会专注视觉而忽略了听觉,但当我的耳朵恢复正常工作能力时,由身边发出,突如其来的响声便又有了折磨心脏的机会。齐藤先生摸出移动电话,然后打开放到耳旁。
  “我是齐藤。是吗?太好了。没关系,谁叫你不买车的。嗯,都活着。”
  合上移动电话后他深深的吁了口气,那样子看起来仿佛是把以吨为单位的疲劳吹出肺部一般。
  “风已经把门外的麻烦解决掉了。”
  “真的吗……万岁!哎哟哟哟……”
  高举双手的我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的兴奋就发出了惨叫声。一直被忽视的肩膀开始抗议,由人工利器切开的伤口不是跑步时跌倒的擦伤能够比拟的。小心的褪下已经注定要扔进垃圾桶的衣服,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超过三公分长,还在冒着血珠的伤口。白碧德看了一眼后默默的取出手帕为我包扎,松弛下来的齐藤先生则点上一支烟,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不用处理得太认真,反正注定是要去医院缝针的。”接着他对传来礼貌敲击声的门大喊:“自己进来!我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伤口被洁白的手帕覆盖起来,我放松了全身已经酸软的肌肉。
  ‘总算活下来了哪,劫后余生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六章 发薪日
  若为了你……我可以舍弃……舍弃……
  即使要用我的鲜血来证明……这是真的……是真的……
  渴望的眼神……直到熄灭……你也不会发现……
  唯一的愿望……仰望的双眸……泪水已经流尽……
  黑夜……我期待……你的来临……
  盼望……不可能的承诺……直到黎明……
  付出所有……和我的心……
  仅剩的躯壳独自吟唱……为灵魂谱写的哀歌……
  染血的银竖琴从空中跌落,眼前无力的双臂如同耗尽了生命力的花朵般枯萎。晶莹的水珠落下,在渐渐冷却的皮肤上开出温暖的河流,呵……这样的结局也不错了嘛。就连环绕过来的黑暗也不显得阴森,果然,根本没有后悔的必要……
  ……
  “唔……真是很糟糕的梦啊……”
  在清晨阳光的提示下,我带着尚未去尽的睡意在床上醒来。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应该会是一个快乐日子的开始。但半份的快乐在我感觉到前就由于刚才的梦境而消失殆尽,再怎么感人肺腑也好,我都不打算和齐格飞•吉尔菲艾斯落得同样下场。所以从来没有侍奉过莱因哈特•罗严克拉姆,也没有把宇宙握在手中这样伟大理想的我不禁对自己有些不满。
  “如果是为了丽也就算了,但我居然为那种素不相识的女人而奋不顾身……不过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梦境反映的是人的内心。难道我是那么愿意舍己为人,有奉献心的好人么?”
  我一边小声的喃喃自语一边把被子盖到头上。相比于研究自己的内心和本质,还是再睡一会回笼觉对我更重要。不过这里并不是被称为学生宿舍的乐土,所以我连这点微小的权利都没有。
  “哥哥!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七点半啦!”
  诚实的说,这是个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很悦耳的声音。但……如果换成其他的论调,比如‘今天有荷包蛋哦’或许会让我更愉快吧?就现在而言,它只是吵耳的杂音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再五分钟!”
  我不满的嘟嚷着,同时把脑袋缩进名为被子的温暖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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