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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梗塞发作的病人都不会比现在的我看起来样子更糟糕。
  “你怎么了?哥哥!”
  丽丝汀也发觉到了我的情况不对,她慌张的跑到我面前,关切的注视着我。可是我正竭尽全力的在内心战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妹妹焦急却又不知所措,最后她咬了下嘴唇,站了起来。
  “我去叫爱丽丝!”
  “不要!”
  我想都没想就一把拉住了丽丝汀。这个阻止她的念头直接由灵魂和本源发出,我毫无理由的有着强烈的想法:‘这是我的事情,不准任何人介入!’
  随着我略微的松懈,剧烈的狂躁开始蔓延。一个强大的意志贯穿了我的全身,不留余地的要我臣服在它之下。对现在的我来说,能做到的就是苦苦支撑,挨得一刻是一刻了。
  “呼……还太早了,波赞鲁。时机还没到,你还是继续沉睡吧。”
  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我没有听过几次,却印象深刻。我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另一个有着紫色长发的风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又神秘的他向来倏来倏去,所以我一点都不奇怪他的突然出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自称为风的男人总是在最必要的时候给我以援手,数次将我拉出绝境。所以我艰难的抬头仰视着他,盼望这次也能有奇迹的出现。但对方只回以冷漠的眼神,和毫无感情的声音。
  “压抑下去,波赞鲁。这是你的灵魂之力,不要像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那样总是要求别人帮忙。你已经向我证明了自己的决心,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与之相匹配的力量吧。想想你牺牲了多少东西,想想你冒着什么样的危险,难道你会就这样倒在半路上吗?”
  我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犹如身处梦魇般的无法吐出一个字眼。丽丝汀像是雕塑般的在我面前纹丝不动,看来时间又被静止了吧?我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同时感到自己精神上的堤坝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在精神之海上的下一波惊涛骇浪扑来时,我已经无可依持。
  ‘不行了!’
  随着这个软弱的念头浮起,我的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心及本源中涌出的力量主宰了一切,我并非自愿的昂起头,毫无顾忌的发出了咆哮声。
  “喝啊啊啊啊——!!!”
  体内的力量随着我的自我释放而更加狂烈起来。它渗透出了我的皮肤,没有目的的向着四周发散出去。就算看不见有什么具体的东西遭到了破坏也好,我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正在塌陷。风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或许是我对你抱了太高的期望吧?对于你的灵魂来说,现在的容器实在是太脆弱了。……好吧,我就再帮你最后一次。我现在允许你向我敬拜,兰卡迪那。向堕落之翼俯首,那样我就可以帮你度过眼前的难关。”
  “堕,堕落之翼?”
  “对,跟着我念,赞美堕落之翼,黑暗的光。”
  “赞美,堕落之翼,黑暗的光。”
  随着我用颤抖的嘴唇吐出语言的碎片,天地似乎有一瞬间倒转了。无数黑色和白色的羽翼环绕着我飞舞,光与暗交错着笼罩整个空间。那种景象迷离而又美不胜收,完全无法用贫乏的词句来加以描述。只是一刹那,我灵魂深处的缝隙就被封闭了起来。更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将从我体内涌出的炽热硬生生的塞回了原处。我近乎虚脱的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风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我,然后伸手虚点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有一块金属制的圆盘凭空出现,掉落到了我的胸前。
  “现在你已经是我的牧师了,兰卡迪那。虽然只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不过我仍然会给予你相应的力量。这个圣徽是我给予你的标志和证明,记得要好好收藏。我不会要求你天天祈祷,可是至少不要在内心怀疑我。偶尔带着尊敬的念头在心里想起堕落之翼的名字,那样我们彼此之间就不会太难堪。”
  如同惯例一般的,风挥了下手,就凭空消失了。我松了口气,接着就发现时间开始继续运作了。
  “喂,喂,我已经没事了。”
  我拉住想跑去叫救兵的妹妹,结果却被硬生生的拖出了两米之远。丽丝汀先捧住我的脸仔细的端详,然后将双手从我的肩膀开始一路摸索了下去。真不愧是谨慎小心的家庭主妇,大概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完整吧?
  “我说了自己没事了啦。”
  我拉开妹妹的手,尽量显出轻松的样子来。
  “只是不当心噎住了而已……呃?”
  这不是我想说的话,情形似乎有点奇怪。我咳嗽了几下,清清喉咙,打算把真相说出来。
  “近来我大概有点便秘……嘎!”
  怎么搞的?丽丝汀用来看我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奇怪,必须得澄清才是。我深呼吸了几下,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
  “你已经有C罩杯了吧?果然F罩杯是我太奢望了……呀啊啊啊啊!”
  我简直想用脑袋去撞墙,不过在那以前羞红了脸的妹妹就一个耳光扇了过来。从眼冒金星这点上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后遗症就严重得多了。
  “色狼!变态!不要脸!
  现实中的掌掴后是精神上的掌掴。目送妹妹飞奔而去,我只能徒劳的伸着手,同时在内心暗暗流下血泪。我作了什么孽……想必这个星期内是不用再奢望能吃到丽丝汀做的便当了。
  “我对你使用了指使术(Geas),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给了我答案。虽然风作为我的救命恩人,让我不好说他的坏话。但是……这种事情不能早点说出来吗?我倒在泪水的湖泊中,直到齐藤先生走来用脚踢我。
  “做什么啊,兰?打算用衣服来擦地板吗?”
  “请不要管我,让我就这样去吧……”
  “切,又被谁修理了吗?唉,身为男人,身为在美铃事务所里生存的男人,还是学着习惯吧。时也命也,念声阿弥陀佛,振作起来就好。想想明天,想想未来,想想你和白大小姐的洞房花烛夜……啊啊啊!臭小子!你居然敢咬我!”
  齐藤先生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咬着他腿的我松开了牙齿。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发现齐藤先生打扮得相当正式,连存放罗密欧和茱丽叶的圆筒都背在了肩上。他直接用揪着头发的办法把我拉了起来,接着将Angel & Demon抛了过来。
  “好消息哦,穷人。今天美铃接到一比大业务,快点做完的话这个月的私房钱就有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确实是好消息吧?在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玫瑰大劫之后,我确实需要大量的收入来摆平财政危机。否则的话,下个月恐怕只能指望妹妹的薪水来度日了。就算丽丝汀不介意,我还是会觉得不成体统的。
  于是我很快把Angel & Demon环到腰上,同时整理了一下仪容。
  “敌人是什么?”
  “没人知道啦。”
  齐藤先生邪恶的笑着,还特意装出阴森森的表情来。
  “死亡四人,没有目击者。至于尸体的样子……嗯,你真的想听吗?”
  “算了吧。”
  反正去现场看了就知道了。如果让齐藤先生来描述,不知道会被夸大到什么地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挂出免战牌为上策。
  “切,变聪明了嘛。”
  齐藤先生不爽的咋了下舌,就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同时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嗯,假如报酬有一万的话,就可以维持半年的温饱了。’
  唉,仔细想想,我这么无欲无求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的田地?肆意延伸的人生之路果然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啊。
  第五十五章 麻烦的工作,One
  ‘臭气熏天’这种说法我一直以为是在夸大其词,但在过了今天之后,它便以具象化的方式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腐烂的残肢断臂散乱在狭小的空间里,和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一起发出可怕的气味。就算是见惯了血肉内脏的外科医生,在看到这副恐怖的景象后也会做噩梦吧?
  “还真像是被什么东西吃剩的样子啊。”
  戴着口罩和塑料手套,小心翼翼翻检尸体残骸的齐藤先生皱起了眉头。这是我们今天勘查的第四个现场了,它们的共通点就是处于人烟稀少的郊区,而且找到的尸体都残缺不全,仿佛被什么大型肉食动物啃食过一般。就是因为尸体上的牙印和爪印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所以警察才抓破了头都无法作出符合逻辑的推论。最奇怪的是每具尸体的头颅都消失了,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动物会把头骨都一起吃下去。
  “多收集些资料,回去再分析吧。”
  集合我和齐藤先生的智慧,也无法找出比警察更多的线索。于是在拍照和取样后,我们退出了现场。和乌烟瘴气的市区比起来,郊外的空气非常新鲜。我脱下口罩,深呼吸几次以洗涤自己的肺。体内的肠胃正在剧烈的翻滚着,看来我的神经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坚韧。
  “有没有发现什么,兰先生?”
  为了避免虐待儿童的罪名,而被我和齐藤先生留下看车的爱丽丝跨下奥迪轿车走了过来。对于她的问题,我只能耸耸肩膀,苦笑着摇摇头。
  “那些牙印如果说是狗的也未免太大了,但和老虎狮子的比起来,牙齿的位置分布又不吻合。还有抓痕也是,与其说是它们是抓痕,还不如说是用绑在一起的匕首砍出来的痕迹。”
  当齐藤先生用一边自言自语的方式整理头绪,一边向爱丽丝说明时,我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伶俐的小牧师很清楚我在找什么,于是乖巧的用手指对着一个方向点了一下。我顺着爱丽丝的指点一路走去,最后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丽丝汀。她脸色苍白,已经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还好吧?”
  我用手掌轻轻的帮妹妹按摩背部,然后取出纸巾帮她擦脸。丽丝汀用力咳嗽了几下,啐掉嘴里的残渣。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很勉强的装出笑脸。
  “哥哥也不行了吗?”
  “谁说的?我可是男人,我……呕……”
  这种时候还要嘴硬就只是在自取其辱而已,丽丝汀看我的眼光实在是准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事实上我是为了不让齐藤先生抓住话柄,才辛辛苦苦的熬到现在。那种现世地狱图给人的刺激实在太大,如果不将部分的心理压力转换为生理上的反应,恐怕心脏会负荷不了。在不必顾忌会被齐藤先生嘲笑个没完没了后,已经忍到极限的我终于能转过身去,也痛快淋漓的吐了一地。在妹妹的面前实在没有装腔作势的必要,反正我们是连对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的那种关系。
  “唉,现在我总算知道哥哥有多辛苦了。今天和你们一起来,果然是对的。”
  和一分钟前的我互换角色,轻轻拍着我背脊的丽丝汀感叹着说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连一点后悔的意思也没有,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趁着两次呕吐间的空隙,我唾掉一口酸水,开始不太高兴的教训妹妹。
  “对什么对,对你个头啊?乖乖的呆在事务所里,帮美铃社长处理文书不好吗?跑到这里来看死人有什么意思?比你更有资格出勤的人多得是,你来凑什么热闹?呕……”
  随着胃液再次逆流,我的话被打断了。丽丝汀撅着嘴,却没有说什么。她阴郁的低垂着眼帘,默默的抽出纸巾递给我。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的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把手放到了妹妹的肩膀上。
  “其实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出事的时候你不在身边。可是,你是女孩子呀。这样的工作,怎么看都不适合你的。就连美铃社长那样的怪胎也不和我们一起出勤,你又何必呢?丽,我好好跟你说,真的不要再和我们一起出来了。今天还算好,如果是像蔓陀罗花那次那样,我实在不知道能不能保护你的安全。听哥哥一句,不要再这么倔强了好吗?”
  我恳切的凝视着妹妹的双眼,硬着心肠无视她那委屈的目光。不管怎么样也好,我都不希望她置身于危险之中。丽丝汀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会后突然挣开了我的手,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从激动得泛起红晕的脸色来看,她是不打算接受我的建议了。果然,妹妹开始大发雷霆。
  “哥哥只会这么想吗?只觉得我是累赘吗?我那么努力的学习本领,只是为了让你这样说吗?”
  “丽,你听我讲……”
  “讲什么?既然哥哥那么不相信我的话,你看好!Shocking Grasp!(电爪!)”
  发飙的妹妹快速的念出咒文,同时解下了围在腰上的鞭子。青紫色的电火花刹那间包裹住了她的左手,接着在轻轻的一抹下,就仿佛有生命一般的附上了混入金属丝绞成的皮鞭上。激烈的电光来回飞窜,使得整条鞭子化作了噼啪作响的电蛇。随着丽丝汀将手横向用力挥动,大片的草丛和树枝就被闪电之刃齐齐削断。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棵被鞭子卷住,开始在流动的电光中冒出轻烟的小树无言以对,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哥哥是不是还以为我不能保护自己呢?是不是还以为我是累赘呢?我,我已经变得比你更厉害了啊!”
  “啊……”
  面对此情此景,我只能张大嘴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样的话我不可能宣之于口,但是,承认丽丝汀的实力,今后任由她跟随自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是我更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的形势让我感到头疼不已,却又完全束手无策。
  没有预兆也没有理由的,怒火在我的胸膛中升腾了起来。我觉得自己简直快被气疯了,身为男人,为什么会那么没用呢?不仅无法说服妹妹,就连本领也落在了她的后面。这实在不是兄长应该有的样子,简直逊毙了。这样想着,无名之火又泯灭成了无力感。周围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灰色的一片,开始自暴自弃的我实在不想再说什么了。
  “随你去吧。”
  我很沮丧的对丽丝汀点点头,就转过身,拖沓着脚步向轿车走去。身为什么都不如妹妹的烂人,我已经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再对她指手画脚了。大概是从我的脸上看出了什么,齐藤先生露出了关心的表情。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对他摆摆手,就无力的坐进了轿车里。爱丽丝很快跟了进来,她跪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睁大了水蓝色的眼睛,关切的注视着我。
  “兰先生,你和丽丝汀姐姐吵架了吗?”
  “应该不算吧。”
  我摸摸小牧师的头发,苦笑着说。丽丝汀并没有做错什么,实际上我只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恶而已。一直以来我都以妹妹的守护者自居,但在她成长后的今天,似乎我已经无法继续胜任牧羊犬的职位了。现在我完全无法阻止丽丝汀将自己的角色从后勤向第一线转变,那么为了仍然能履行兄长的义务,或许我应该考虑让自己转而担当辅助型的角色吧?毕竟我们从事的工作是讲究实力的世界,妹妹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能够做的大概只有尽量让丽丝汀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至少那样会让我比较安心。
  一瞬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在我的脑海中浮起,没有先后顺序,也毫无逻辑可言。它们此起彼伏,没完没了。发觉我出神的爱丽丝微笑起来,她坐正身体,把目光转向了车厢的前方。
  “真羡慕丽丝汀姐姐啊,如果我也能有一个兰先生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啊,是吗……”
  “嗯,兰先生的脾气好,又会关心人,丽丝汀姐姐真的很幸福呢。”
  在十四岁的小牧师眼里,完美的兄长需要具备的特质大概只有这些吧?不过就算没能对我有什么帮助也好,毕竟她还是好心好意的来安慰我。于是我尽量显出释怀的样子来,勉强的对爱丽丝回以笑脸。
  “谢谢你。”
  “那个……兰先生,我可是在说实话哟。”
  “嗯,我知道。”
  在和我没话可说的情况下,小牧师去了齐藤先生的那边。她实在是个好孩子,如果丽丝汀也像她那样就好了。不过这只是自私的想法,妹妹有自己选择道路的权利。或许我过于的呵护她这点本身就是种错误吧?强加于他人的关爱只会造成负担而已。就像是给花浇水一样,如果浇得太多,反而会让花朵凋零敝尽。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的想着心事。直到听见齐藤先生所发出的喧哗声,我才从中脱身出来。
  “这,这是什么?”
  走下轿车的我看到了非常希罕的东西。在齐藤先生的脚下,有一个奇怪的骷髅躺在被刨开的土坑里。它的表面被人用红色涂料画上了怪异的图案,更恶心的是有一条手指粗的蛇和骷髅纠缠在一起。体色为深黑的蛇把身体弯成U型,分别从骷髅的两个眼眶中露出头和尾巴。它们结合在一起散发出异样的气氛,给人以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心,兰先生。这个是我用侦测邪恶(Detect Evil)找到的,千万不要用手去碰。”
  在我保持距离,用敬畏的目光打量骷髅时,齐藤先生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的用它去捅那个灰白色的物体。对此蛇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是早就死了。不过在接触骷髅后没多久,树枝的前半截就忽然变成了枯槁的灰白色,进而粉碎了。
  “呼,什么玩样啊。”
  齐藤先生丢下树枝,抹了把冷汗。幸好有小牧师这样的专家在,否则按齐藤先生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搞不好会直接用手去拿,结果就得去医院做截肢手术。一旁的我也倒抽了口冷气,开始觉得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当我和齐藤先生不知所措时,爱丽丝低下头开始施法。她默念了一会祷文,然后伸手指着骷髅,喊到:
  “Remove Curese!(移除诅咒!)”
  似乎有薄薄的一层莹绿色光芒从骷髅的表面散去,连它表面上的红色图案都变得黯淡了些。随后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骷髅的眼眶中冒出来,同时蛇的尸体也变做了严重腐败的样子。
  “可以了。”
  爱丽丝点点头,就蹲下去想把骷髅捧起来。我赶紧一把拉住她,抢先用从轿车中取出卷筒纸护住双手,才战战兢兢的托起骷髅。
  “放这里。”
  我转过头,看到齐藤先生脱下外套,铺在了地上。BOSS牌的衣服应该价值不菲吧?可是齐藤先生只是满不在乎的耸起肩膀,示意我别在意。
  “都穿了快半年了,该换新的了。”
  这个土豪……我一边在心里后悔没有在齐藤先生请客时狠狠敲诈他,一边把骷髅放到了衣服上。齐藤先生将袖管和衣角对折,接着提起来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
  “看来要有得忙了。”
  事后回想起来,齐藤先生的这句话犹如预言一般的准确。不过在当时,正在为妹妹的问题而烦恼的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
  第五十六章 麻烦的工作,Two
  在美铃事务所的会客厅中,所有的职员都济济一堂。位于厅中央的大桌上,一个表面绘有红色怪异图画,眼眶中挂着一条蛇的骷髅被堂而皇之的摆在那里。现在有三个人正围着这件怪异的艺术品仔细观赏,他们分别是美铃社长,鲁伯特和爱丽丝。以这些人的认真程度来看,就差没有戴上老花眼镜,拿起放大镜了。
  实际上,对于和齐藤先生水平半斤八两的美铃社长,我是不指望她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啦。不过在长久的生命中见多识广,并且精于奥术的巫妖大人应该能看出点什么来。至于小牧师,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应该也能有所建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肯定不是哪个疯子的行为艺术吗?”
  果然,因为得不出有用的结论,又觉得无聊的美铃社长开始大放厥词。我倒很想知道哪个行为艺术家能作出让碰到的东西枯萎,粉碎的艺术品来。就算他们当中有吃婴儿尸体的狂人,也没有能真正做出点有用东西来的实用主义者。否则的话,恐怕早就被国防部招去进行新型兵器的开发了。
  这时对骷髅进行了一系列检测,确定它不具危害性的鲁伯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符号,使出了法术。他将指尖对准目标,大声的喊到:
  “Identify!(鉴定术!)”
  一圈白色的光芒从巫妖大人的额头前闪现,接着他闭上眼睛开始沉思。几分钟过去了,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后鲁伯特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这是死灵法术的道具,一般用来作为召唤的媒介。”
  对于这种说法,能听明白的大概只有爱丽丝吧?看到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样子,巫妖大人便无奈的摇摇头,开始从最基本的部分开始说明。
  “在我的世界里,一般把所有的法术分成九种,它们是保护系,召唤系,预言系,心智系,塑能系,幻术系,附魔系,变形系,还有就是死灵系。可以说,作为邪恶代名词的死灵系是相当可怕的法术,它们几乎是完全靠负能量来运作的……不知道什么是负能量啊,这……怎么说好……”
  除了小牧师之外,大家都用无辜的目光看着鲁伯特。好像觉得很困惑的巫妖大人开始抓头发,他措辞了半天,才勉强的说了下去。
  “嗯,所谓的负能量,就是和正能量相对的存在。除了各种元素魔法之外,还有一些法术会运用到这两种能量。它们彼此对立,抗争,就像光与影一样。当然,负能量属于黑暗面,所以相当具有破坏力。用来施展攻击性的法术的话,会拥有毁灭性的威力。不过相对的,它几乎不能生成任何东西。”
  即使鲁伯特已经穷尽了自己的口才,我也只听了个似懂非懂而已。不过结合前面的说明,我觉得自己总算是模模糊糊的有了点印象。
  “您是说,这是一个用负能量来进行召唤的道具?”
  “没错!”
  看来巫妖大人很高兴能有人来帮他做总结。当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开始互相讨论时,鲁伯特便进一步的研究骷髅。他伸出手掌在骷髅的头顶轻轻摩挲了几下,去搓那些红色图案。接着鲁伯特将手放到鼻子旁闻了闻,在皱眉的同时又把手指从骷髅的眼眶中伸了进去。鸡皮疙瘩从我的衣服底下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好在这个行为并非徒劳无功,似乎确认了什么的巫妖大人再次点了点头。
  “我差不多能明白了,这是一个灵魂牢狱。”
  “啊?”
  “所谓的灵魂牢狱,就是将人杀死,接着在一小时内取出他的头颅,再以心血画成的咒文,将死者灵魂封锁在里面的邪术。一般来说,它可以用来召唤底层位面里的某些东西。比如低级的恶魔,或者地狱魔女。那些生物对人类的灵魂很有兴趣,通常不会拒绝如此可口的贡品。”
  于是我开始想象长出了羊角和尾巴,背上生着蝙蝠翅膀的美铃社长到处肆虐的样子。如果把她和骷髅摆在一起,一定是幅很和谐的景象吧?可是,假如真的让那种生物出现在上海的话,惨遭皮鞭和高跟鞋折磨的被害者可能就要以百为单位来计算了吧?嗯,必须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当我大义凛然的心中暗下决心时,齐藤先生也进行了他的联想。不过那是‘齐藤孝式专有思维模式’的产物,所以对它的水准就不必存什么指望了。
  “哦?地狱魔女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像漫画里的那样前突后翘,比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还有味道?”
  “……我知道有一种叫六臂女蛇妖的怪物,你可以照着名字去想象——它们确实名副其实。”
  果然,齐藤先生又开始满口胡柴。好在巫妖大人已经习惯了他的交谈方式,能够在话题被无限扯远前就把齐藤先生的企图扼杀在襁褓中。齐藤先生举手表示投降。不过就算他故意这样开玩笑也好,也没有人发出笑声。继吸血鬼,巫妖,怨灵,杀手后又有新的怪物即将前来造访上海。身为需要面对它的人,实在是没有轻松的闲暇来笑上几声。美铃社长用手托着脸颊,盯着骷髅看了半天。最后她轻吁一口气,走到了鲁伯特的面前。
  “你认为做这件事的人召唤成功了吗?”
  “应该没有。”
  “理由呢?”
  “如果召唤成功的话,应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召唤者立刻和被召唤出来的生物达成协约,同时对方会根据约定展开行动。要么就谈判失败,一切从头开始。假如成功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引起了大马蚤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理由不知道,所以我认为召唤还没有开始,或者失败了。”
  巫妖大人恭恭敬敬的回答女王陛下的问题,显出很有作为债户自觉的样子来。当我暗暗同情他居然落魄至此时,美铃社长开始用鞋跟敲打地面。
  “嗯,发现尸体的地方有四处,那就是说有可能召唤了四次,而且都失败了……竟然不把人命当回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美铃社长沉吟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发布指令。他让鲁伯特留守事务所,继续研究骷髅,看看能不能再发现点什么,或者用法术追查出制作者。风先生,齐藤先生,丽丝汀,我,还有爱丽丝则奔赴其他的案发现场重新勘探,去寻找是否也有同样的召唤物品存在。至于她自己么……她打算连夜去和委托事务所办案的政府部门重新谈判,争取大幅度的提高受理费用。听到这样的安排,我在心里除了摇头还是摇头。这个女人……实在是没救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理应属于私人的时间了。但身为可悲的上班族,我们还是不得不遵照上司的指令,继续被无情的剥夺剩余劳动价值。谁叫上海的失业率那么高呢?现实还真是残酷啊。结果我一边在嘴里碎碎念着不满的台词,一边却还是不得不靠着嚼饼干来裹腹,和其他人一起在全上海到处跑。偏偏各个案发现场的分布又恰到好处,呈等边梯形遍布在地图的各个角落。结果我们几乎是绕了整个上海一圈,才把它们全部跑完。
  “这里是最后一站了。”
  因为需要在不小的面积里寻找和挖掘,所以整个工作花费的时间实在是相当的长。直到深夜十二点半,我们才抵达第四个现场。风先生和齐藤先生是完全无所谓,反正他们一个有着超人的耐力,另一个则早就习惯了夜生活。但其他的人却都已经开始疲劳了,不消说爱丽丝和丽丝汀的眼皮开始打架,就连我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只想钻进被窝里去呼呼大睡。
  “呼呀……”
  因为没有分配到具体的工作,所以在走下轿车后,丽丝汀便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开始打盹。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晚,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看来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虽然我自己也很累,但还是蹲下身,把妹妹背了起来。作为兄长,看到她筋疲力尽的样子我实在是很心疼。站在旁边的爱丽丝咬着右手的食指,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已经进入了梦想的丽丝汀。可惜我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抱歉的对小牧师笑笑。
  作为替代,我把嘴凑到爱丽丝的耳边,小声的告诉她周末一起出去玩。于是小牧师便露出了可爱的笑脸,用力的点了点头。
  “Detcect Evil!(侦测邪恶!)”
  振作精神的爱丽丝施展了她的神术。白色的光芒从小牧师的手中闪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大概是巧合吧,虽然没有路灯的郊野只是一瞬间脱离了阴影的笼罩,但我觉得自己在刹那间似乎看到了什么正在不远处移动。是不是错觉呢?我不能肯定。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天的时候我只看到附近有荒草地和几间被废弃的小屋而已。而从眼下的时间的来看,理论上也是不应该有人在深更半夜跑来这里散步的。难道是野狗?还是悄悄幽会的农家情侣?不管怎么样,出于谨慎起见,我还是闭上了眼睛,开始运用新学会的本领对四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反正左右也没有我的事情,就当作是义务站岗吧。
  我平心静气的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将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探知力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物体以3D的形象渐渐在我脑海中形成轮廓,走动的是风先生和齐藤先生,摇动的是草和树枝,静止的是建筑,还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在靠拢过来。它的体积几乎接近了一头牛,却靠双足行走。这个奇怪的生物就在左边的草丛里,距离我已经不到五米。几乎不用进一步的探察,我就能感受到它所发出的强烈恶意。于是危机感立刻笼罩了我的全身,浑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了起来。
  我立刻就想发出警报,但只相差了半秒,风先生就已经抢先发出了命令。
  “趴下!”
  随着强硬的语调,幽黑的安魂曲出现在了风先生的手上。当枪管吐出火舌时,恰好是那个未知的生物发出咆哮,对着我扑来的同一刻。
  风先生连开了两枪,全都命中了目标。假如对方是试图拦路抢劫的歹徒,恐怕早就血肉横飞,毙命当场了。可是袭击我的生物只是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向着我扑来。距离我有十米远的风先生唯一能帮到我的就是再多射出一发子弹,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就对着我当头拍了下来。
  从发现敌人到遭受袭击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没有风先生那么敏锐的反射神经,所以能够做到只有抬起左手,护住自己的脑袋而已。对方的力量简直大得不可思议,仅仅是一击,我就被打得翻飞了出去。在那之前我看到一双闪着荧光的眼睛,碧绿的眼珠和狭细的瞳孔说明它们的拥有者并不属于人类。
  “兰!”
  当风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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