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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是林开平。不知道两位会这么快就来,怠慢之处请多多原谅。”
  男子谦卑的笑着,然后引带我和美铃社长向主建筑走去。光从他那能从容应对美铃社长的蛮横态度上,我就看出了这个叫林开平的人是有能容纳泰坦尼克号肚量的受气包。看来官僚手下的高级鹰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虽然饲主常会给肉骨头,但偶尔皮鞋踢来的时候也只有忍受而已。只可惜眼下的我也身处相似的的境地,没有嘲笑他人的资格。于是只好在心中耸耸肩,便迈出了脚步。
  “站住!想这么就走吗?”
  随着饱含屈辱感的怒吼,拦身前的是个紫涨着脸,双手还护在胯下的壮硕男子。他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美铃社长,双腿叉开站立的尴尬姿势让人忍不住想发笑——一看就知道刚才那招玉腿猛踹的效果还远没消散。
  “哦?你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现在我没空,要签名的话改天吧。”
  这种刻毒的话简直让我怀疑美铃社长是不是和面前的男子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再遭到羞辱的男子满头的短发仿佛都竖了起来,要是不是他正疼得死去活来,想必现在已经和身扑上,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了吧?即使如此,满含恶意的爆炸分子还是慢慢在空气中凝结。要不是林开平上来打圆场,恐怕终究会转变成暴力场面。
  “黎少爷,这两位是令尊大人请来的重要人士。先前有什么不愉快相信也是出于误会。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请不要让令尊为难。”
  最后的那句话似乎收到了效果,男子恨恨的退到一旁,让出了道路。不过交火双方要都退离火线才能开始和谈,而喃喃自语着‘哎呀,指甲油好象掉了’的美铃社长显然是在包抄对方的侧翼。于是和平主义的我只好采取行动,赶紧趁着男子的肝火再次飞扬起来前拼命想扯开话题。
  “这位是……黎……少爷?”
  “啊,是的。这位是黎雪峰,S市市长的独子,你们两位多亲近亲近。他刚从美国读完硕士回来,因为选择的专业是警备,所以需要有800小时的实习经验,现在正在这里担任保安队长一职。”
  圆滑如林开平的人物自然不会忽略我伸出的援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共同理念,我和他一起将美铃社长的挑衅视若无睹,齐心协力的要安抚黎雪峰。在精神世界共通的瞬间我们一起露出了苦笑,开始了解到对方消防员的角色,并进而产生出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念头来。和黎雪峰互相介绍,勉强的握过手后,我和林开平总算踩着钢丝摆平了这场危机。抓住短暂的空隙,林开平赶紧领着我和美铃社长走进主建筑,安排我们在宽广豪华的会客厅里休息。
  “兰,不要太好人了。”
  “啊?”
  “这种高级家奴都是欺善怕恶的,没必要太客气。”
  “是……”
  我苦笑着拿起咖啡,将脸放到温热的蒸汽里。不过,如果不是美铃社长太走极端的话,这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在上海‘开桑塔那靠边停,开红旗宝马可以直接往里闯’的势利现象是现实的存在。但比起这些,我还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思考应对之策。和身边的暴风女郎共事的一天才开始,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岔子来。一想到这点,我就不禁被万马齐喑,昏天黑地的绝望感所包围。
  第三十九章 噬人花
  ‘热锅上的蚂蚁’大概就是为了形容现在的我而发明出来的吧?隐藏起羊角和尾巴的地狱魔女就坐在身边,而且还穿着火辣之极的打扮。脱下外套的美铃社长绝对能吸引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三的男人的目光——丰润雪白的大腿在网状丝袜下若隐若现,低低的胸围则使得|乳|沟和半个|乳|房都暴露了出来。此情此景不是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可以轻轻带过的。近在咫尺的我只觉得口干舌燥,手心汗津津的一片。
  “好大的架子啊,居然让我们等了那么久。”
  “也好……呃,我是说才十分钟而已。”
  美铃社长在说话时候将摆成二郎腿姿势的双腿交换了一下位置,于是她的大腿内侧就三分之一秒间晃过了我的眼前。虽然没能分辨出核心内容是黑还是白,不过刹那间我只觉得心脏犹如被打了一拳般的猛烈抽动。由于贫穷,二十三年以来我过着和苦行僧类似的禁欲生活。从目前的生理反应情况来看,似乎某些重要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搁置不用而受损。不过比起庆幸,眼下还是先暂作掩饰为好。
  “哦……是吗?”
  看到我局促不安的样子,美铃社长的嘴角就慢慢浮起了邪恶的笑容。这个女人本来就很喜欢捉弄人,虽然在不久前和我为了丽丝汀而发生过争执,使得彼此间的关系落入了低谷。不过一旦发现我因为单纯而在她的邪气前退缩,她的恶质本性便又开始显露了出来。
  身为女性还能掌握调戏的权柄的,恐怕在我认识的范围内就只有这一个。
  “喂,兰。”
  “什么事?”
  “既然和我在这里枯坐都不会觉得无聊,那么晚上再去我家玩玩吧。”
  “我必须郑重拒绝,否则齐藤先生会杀了我的。”
  发觉形势不妙的我强行收摄心神,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毕恭毕敬的回答到。只有哪天我活腻了才会答应这种要求。万幸的是,虽然我笨嘴拙舌,好在眼下还有名为‘齐藤孝’的盾牌可以抵挡。美铃社长有点扫兴的扁了扁嘴巴,从涂有紫色唇膏的唇瓣间发出不屑的声音。
  “切,齐藤那个胆小鬼算什么?”
  她坐直身体,把手臂架到了沙发的靠背上。
  “认识了都快二十年,还不是这样?”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发生了轻微的短路,于是不禁张大了嘴巴。穿越爱琴海的末班泰坦尼克号就要起航了吗?如果那么轻易就能在无数失败者的眼泪承载下抵达幸福的彼岸,那么以前齐藤先生到底是在苦恼什么?
  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一般,美铃社长在将看小鬼用的目光瞟向我时点起了一支烟。随着紫色的烟雾袅袅飘出性感的嘴唇,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兰,你还太年轻,所以才不明白。对于女人来说,最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郑重的承诺,一个全心全意倾吐出来的字就足够了。毕竟……谁都会有累了的时候。就拿你的那位白大小姐来说……别用摆出这种蠢样!难道你以为孝有风的那种城府吗?总之,要敢大声的说出来。畏畏缩缩的男人是永远没法拿到爱情的合格证书的!”
  “齐藤先生很胆小吗?”
  沉浸在被出卖的屈辱中,我好不容易才作出反驳。美铃社长又叹息了一声,将双手环抱到了腰前。
  “其实,我也不是不明白……兰,你知道吗?无论是谁都只有在面对不重要的人时才能随心所欲,一旦重视了对方,反而会变得战战兢兢,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但再怎么样,我也觉得不甘心呢。假如没有轰轰烈烈的大场面,也太愧对保留了这么久的心意了。看来,要指望三十岁前穿上婚纱实在是太奢望了。”
  我望着正在抒发与其说是少女情怀,不如说是熟女情怀的美铃社长,在心里又一次感到‘女人心,海底针’是旷世天才才能创造出来的无双绝句。从我认识美铃社长以来,我第一在她眼中看到了由淡淡的忧郁所形成的薄雾。但雾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不过跑来杀风景的却不是我。
  “这里禁烟!”
  穿着警卫服装,呲着被烟熏黄的牙齿的人是黎雪峰。他以和自己的优雅名字毫无关系的大喇喇姿势站在我和美铃社长面前,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我们。于是千分之一秒内美铃社长就恢复了平时的锐气。她用矜持的姿势将烟在鞋底按灭,然后将它和一张百元大钞一起递给了黎雪峰。
  “啊,不好意思。那么麻烦你把它丢掉吧。”
  美铃社长若无其事的看着变了脸色的保安队长。
  “怎么,不服气吗?披着这身狗皮就别还拽得跟什么似的。别忘了你的身份,小子。不管多少,每个月你还是有领薪水的吧?”
  额头到下巴都变成猪干色的黎雪峰僵硬的伸出手,接过了烟蒂和钞票。他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叫住了。
  “喂,有没有忘记说什么?”
  似乎决心要彻底粉碎对方自尊心的美铃社长用目光提示黎雪峰,黎雪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钱,终于在从眼眶中迸出血来前垂下了脑袋。
  “谢谢。”
  “不客气。”
  当额角有血管凸出的黎雪峰离去时,我几乎听到了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的声音。作为同性,我实在由衷的感到同情。这就是得罪美铃社长的下场,没有比一失足成千古恨更好的形容了。
  “让两位久等了。”
  当黎雪峰摇晃不已的背影从大门口消失后,林开平总算搓着手走了过来。他先对让我们等待表示歉意,然后便做出了要我们跟他走的手势。
  “已经从警察那里取得了勘察现场的许可,但还是希望两位能尽量少的移动东西。”
  林开平将我们带到一间挂有‘会见室’牌子的房间前,摸出钥匙打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凌乱之极的景象——满地都是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以表示原先发现尸体的位置。本来富丽堂皇而又不失庄重的家具几乎都遭到了严重的毁坏,价值六位数的巨大水晶吊灯以凄惨的姿势从被掀开的天花板上斜垂下来。墙壁上布满了划痕,让人觉得好象有一个中队的暴徒曾经在这里激烈的械斗过一般。总的来说,我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被八国联军洗劫后的圆明园。
  “包括两位厅长,三位书记,和四位秘书,还有上访的群众在内的四十四人,没有一个生还。当警卫听到打斗声赶来时就看到了这副景象,完全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在林开平说明的时候美铃社长走进了房间内,不过她只把目光扫了一圈就停了下来。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盆位于阳台上,在所有盆景中唯一一盆完好无损的植物。虽然外形有点奇怪,但它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观赏的价值。勉强来说,倒有点像是还没有被拔出来的人参。
  “真倒霉。”
  美铃社长轻轻的咕哝了一声,就直接走了出来。她一把拉住我,向着大厅的方向小跑去。
  “这……”
  “不要回头,什么都不要说。”
  看到美铃社长的面色,我就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直接把我拉到了大厅,然后对着沙发坐了下去。我有点不明所以的坐到美铃社长旁边,看她托着下巴伤脑筋。
  “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说出来。”
  美铃社长皱了下眉头,便拿出了便携式电话。林开平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我,我只好面带苦笑,用摇头作为回应。
  “喂,风吗?马上过来支援。还有,把你最厉害的武器也带上。坦克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否则的话火箭筒也勉强。”
  这番话让林开平脸色惨变,大概是想到了他的主人怒吼时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黎雪峰也喃喃着说‘讲故事么’。不过他把眼睛对着天花板,看来是已经失去了和美铃社长正面交锋的勇气。
  “可是……”
  “没有可是!”
  美铃社长用大喝声剥夺了林开平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利。她用强势的口吻给林开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包括疏散建筑内所有的人等。而让我意外的是林开平居然唯唯偌偌的都答应了,看来上头早就给过他要绝对服从我们的指示。转眼间一切都安排就绪,美铃社长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点了点头。
  “看来损失可以控制在三百万之内。”
  “但……”
  “和四十四条人命比起来应该算很便宜了吧?”
  美铃社长把眼睛一瞪,林开平就只好呐呐的退开了。这时候我忽然有了奇妙的不安感。不过只是稍稍抬高目光,我便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业魔殿。刚才在会见室里见到的那盆植物正漂浮在空中袅袅而来,那种悠然的样子仿佛是个从超小型星而来的幽浮一般。我抢在感知神经为了自我保护而关闭前抓回了控制权。虽然不是不感到害怕,但在见过了鬼镜,黑社会恶党,自杀的地缚灵,巫妖,怨灵,吸血鬼等常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个的稀罕物后,现在我已经学会坦然接受一切科学和伦理外的存在了。
  “为了奖金,努力战斗吧!”
  在心里默念了这句出发点不够高雅的话后,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因为今天本来是打算来勘察现场的,所以枪和刀都没带。直到在后腰摸了个空我才省悟过来,简单的权衡一下后我直接抄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陶瓷花瓶。
  “这个是清代的古董!可是值二十万的啊!”
  看到我做出丢垒球的姿势,林开平便发出了惨叫。为了计算二后面跟了几个零,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于是美铃社长趁机扑过来,顺利的将我压倒到了地上。一瞬间眼前波涛汹涌,那自然是美铃社长的F罩胸围才能形成的壮观奇景。不过在我沉醉于贴身的香艳之前,忽然爆裂开来的沙发提醒了我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美铃社长拖着我就地滚了几圈,直接藏身到了一根装饰用的柱子后面。
  “可恶,居然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那是什么啊?”
  “曼佗罗花。”
  当我和美铃社长简单迅速的对话时,黎雪峰和林开平正连滚带爬的想逃离这个已经背弃了物理学的空间。那盆学名为曼佗罗花,本来应该晒干后被放在中药店里出售的植物对林开平熟视无睹,却缓慢而坚定尾随着黎雪峰。在悠然的漂浮间它的枝叶似乎轻轻抖动了一下,于是黎雪峰偌大的身体立刻凭空飞起,呈大字形撞在墙上。
  “见鬼!”
  “慢着!想做什么?!”
  我本来想冲出去引开曼佗罗花的注意力,但因为衣服被美铃社长拉住而动弹不得。我用眼神告诉她‘当然是去救人!’,于是美铃社长也用眼神回答我‘少多管闲事,笨蛋!’
  “那些老头子早就知道危险性,所以呆在这里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不太好吧……国际红十字协会会怎么说?”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风险,领了薪水就要有献身的觉悟啊。反正中国没有工会这个东西,再说这两个家伙的灰色收入肯定早就超过人寿保险的金额了。所以我们就尽情利用他们来拖延时间,等风赶到吧!”
  虽说是歪理加强辩,不过意外的是我居然觉得自己好象被说服了。谈话间哀号和物器的破碎声不绝于耳,那是源于被无形压力挤碾得在墙上旋转的黎雪峰,和一边已经玻璃全碎,内部装饰物不断在掉出来的大橱。
  “再不处理的话就要出人命了。”
  我小声的提醒美铃社长,于是她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怕什么,又不用我们出抚恤金。”
  “忘记了吗,怎么说这也是S市长的独子啊。”
  “切,这种家伙活着也是浪费人民的税金。如果是你这样的美少年也就算了,那种还没进化好的熊人就让他遵从达尔文的进化论被淘汰掉吧!自然可是很残酷的,这点一定要从小学开始记到死为止!”
  “……”
  无言以对的我只好用目光向黎雪峰至以默哀。既然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那也只好眼不见为净了。当我偷偷伸出手,将一把装饰用的中国风格长剑拿起来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跑出去的林开平。他的眼中放射出半狂乱的光芒,手中则拿着一把不知道是五四式还是五五式的手枪。从左手托着右手的姿势看来,似乎林开平略通一些射击的常识。不过在看到他的瞬间,美铃社长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惨了,快跑。”
  第四集
  第四十章 枯萎的心灵
  林开平可能在警校接受过训练,所以开枪的姿势还算正确。但发抖的双腿却影响了他的射击精度,结果一个弹夹的子弹只有两,三发命中了目标。在流弹横飞期间美铃社长拎着我的耳朵向外猛冲,为了保持自己的五官完整我拼命迈出脚步才跟上她。看来先前美铃社长说过的,能穿着高跟鞋一百米能跑进十二秒的豪言壮语并不是空话。当我的脚跟跨出大门的瞬间,建筑的内部似乎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凶暴化的空气团顿时成为无形的铁锤,重重砸在了我的背上。在我向前扑出,翻滚着倒向地面时下意识的抱住了美铃社长。于是最后当我因为撞上了一个人的小腿而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便和美铃社长纠缠成了不甚雅观的姿势。
  “看来我说的话你一点都没记在心里哪,兰。”
  嗯,这个说话的声音颇熟悉,于是才找回平衡感的我便顺着眼前的皮鞋向上仰望。直纹裤,休闲西装,然后是齐藤先生阴沉的脸。虽然他正在微笑,不过双手抱胸的姿势却隐隐透露出杀气。呃……这次出任务前没有把遗书提前写好真是重大的失误。
  “那个……齐藤先生,请不要误会……”
  “趁现在好好编个理由吧,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啊。”
  齐藤先生扶起了美铃社长,然后将Angel & Demon抛给了我。本来我还想努力辩解,还自己一个清白的。但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丽丝汀。她穿着运动套装,边挥手边向我跑来。
  “哥哥~”
  “……”
  我无言的怒视齐藤先生,于是他心虚的转开了目光。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请不要误会……她说不放心你,硬是要跟来。其实我也竭力阻止过了,可是……”
  “趁现在好好编个理由吧,齐藤先生。毕竟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气哼哼的打开了手枪的保险,然后倾尽所有兄长的威严向丽丝汀下达命令。
  “立刻给我回家!”
  “不要!”
  “我真的要生气啦!”
  “生气就生气好了。现在我的身份可是你的同事,大不了回家再挨骂就是了。”
  在颜面扫地的这一刻,我才明白到封建社会中所提倡的‘三从四德’其实是多么优秀的理念。我带着僵硬的表情转向美铃社长,希望她能加以援手。不过在我来得及开口前,美铃社长就洞悉了我的意图,并提前加以封杀。
  “你的妹妹有领薪水哦。”
  “可是……”
  “不要看不起女人!”
  在美铃社长的大喝声中我踉跄而退,于是齐藤先生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他本着同为男性的立场,建议给我安排最低程度的安慰性措施。
  “那么让兰和他妹妹一组吧?不然我实在怀疑他能不能专心处理面前的情况。”
  “好吧。”
  当美铃社长宽宏大量的一挥手时,由部分坍塌下来的建筑所形成的废墟忽然开始涌动起来。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弹开,呛人的粉尘中一个高达五米的巨人站了起来。
  ‘好大颗的人参啊!’
  看清巨人的形状后,我不禁在心中感慨到。主体为黄褐色,最上端顶着绿色草木状植物的对方仿佛是颗被放大了一千倍的成形人参。它踏着钝重的脚步前进,缓慢却坚定的向我们逼来。我很快挡到妹妹的身前,举起双枪准备射击。
  “切,竟然是妖附灵。到底要多深的怨念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齐藤先生不满的咕哝到。他用和我一模一样的姿势把美铃社长藏到身后,接着吹了声口哨。
  “算了算了,干掉它,再拍下照片寄给吉尼斯世界记录审查会吧。运气好的话,这次的奖金就变成双份了啊。”
  他提着双刀向敌人迎去,于是巨大的曼佗罗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将身上的数十条绳须都伸展开来,化作触手缠向了齐藤先生。不知是什么质地的触手们鞭打着地面,迅速的蜂拥而至。齐藤先生将双刀在面前交错一划,就切断了好几根。断落的触手在地上像蛇一般的扭动,剩下的则继续缠绕向齐藤先生。划破空气的刀刃和触手犹如光影般交错,很快地上就掉满了被砍断的触手。
  “哇,没想到齐藤先生的身手那么好。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油腔滑调,轻浮无能的男人呢。”
  “所以说不能以貌取人嘛。”
  我用兄长的口气教训妹妹,但仔细想想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说辞有误。
  “哪,丽,把无能去掉就可以了,其他的你都没说错……”
  “我听到了哟。”
  游刃有余的齐藤先生回头向我竖起了中指,而这是他最大的失误。齐藤先生附近的地面忽然炸裂,飞扬起来的烟尘中他被腾空击飞,越过了我的头顶。我立刻疯狂的开枪射击,却毫无收获。在子弹的命中声中十几条触须穿过烟雾,向我缠来。
  “退后!”
  我用力推了妹妹一把,然后拣起齐藤先生脱手的长刀迎向细长的敌人。虽然简单的用刀划出半圆就砍断了好几根触须,但从齐藤先生遭遇到的情况来看,我知道这点微小的得利更本不代表什么。我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随时提防着不可见的力量再次袭来。攻守间突然有条人影从我的身边冲过,那是挥舞着鞭子的丽。她脸色苍白,却倔强的咬着嘴唇。寒流窜过心头,我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笨蛋——!!!”
  我狂吼着开始冲锋。很明显这是无谋的行为,可又怎么样呢?我用刀刃切断所有阻碍我前进的东西,直到拦在妹妹的身前。
  “回去!”
  “不要!除非哥哥也……”
  “滚——!!!”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带着狂怒的表情对妹妹大吼,于是她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随后更深的恐惧从她瞳孔深处浮现,因为我开始吐血。在挡住妹妹的瞬间有什么打中了我,如果我不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而拚命稳住自己,恐怕早就飞出去在地上打滚了。由于太过逞强,我受到了更严重的伤害,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掩饰了。
  “回去。”
  我用尽力气吐出虚弱的词句,然后跪倒在妹妹面前。丽用扑上来用力抱住我,开始绝望的哭泣。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仿佛是一座小山在移动。我回过头,看到曼陀罗花正在俯视着我和妹妹。丽站起来想用身体掩护我,却被我拉住了。我把她搂进怀里,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妹妹凝视着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惧意,于是我更用力的拥抱她,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
  “对不起,丽。不过,这样也不错了。”
  残余触须抽打而来,如浸过水的皮鞭般撕裂了我的衣服和皮肉。每一下都痛彻心肺,但我还是纹丝不动。我死死的抱住丽,不让她挣脱我的怀抱。所有的攻击我都心甘情愿的承受,直到连疼也感觉不到。
  只要丽能活下去,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炽亮的光芒在曼陀罗花的胸前亮起,渐渐凝聚成一个光球。‘大概是最后一击了吧?’这样猜测着,我奋尽全力站起来,挺起胸膛,张开了双臂。在粉身碎骨前我会屹立不倒,这是身为兄长最后的义务!光球慢慢的脱离了曼陀罗花,开始飘向我。察觉到丽也站起来了之后,我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当然不可以!
  我拣起了脚边的中国剑,并把它拔出了剑鞘。我用身体把妹妹尽力撞到最远的地方,然后喊着她的名字向前冲去。光芒无情的包裹住我,让我在耀眼的世界里失去了方向。但我仍然竭力前进,直到把中国剑刺进某样物体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在我耳边叹息着喃喃自语。
  “真伟大,你是同类,我的同类……”
  我犹疑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中国剑已经齐柄刺进了曼陀罗花的身体里。接着这个非自然的物体开始枯萎,崩溃,直到犹如一棵被秋风所摧毁的树一般凋零殆尽,化作枯槁的废墟。
  “赞美你,代替我……活下去吧……”
  声音渐渐微弱,最后消失。我呆呆的注视着曼陀罗花的尸体,直到被妹妹扑过来抱住。
  她竟敢吻我!虽然只是脸颊……
  “啊啊,伟大的兄妹之情啊。”
  时间是凌晨五点,地点是W医院。躺在病床上,头上绑着绷带,左手裹着石膏的齐藤先生这样赞叹到。不过他的声音有点恶心,说明这个家伙并不是真心真意的在赞美。站在病床边的我摇了摇头,猜到了齐藤先生正在想什么。
  ‘这是嫉妒吧?’
  那能令人袒露灵魂的一幕如果由齐藤先生和美铃社长来上演,说不定今年之内就能收到他们的婚礼请帖了。可是……我看了看目不交睫守了齐藤先生一整晚,现在正在隔壁病床上补充睡眠的美铃社长,实在不觉得身边的男子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人各有命啊。”
  “是啊是啊,所以你有爱丽丝帮你治疗,我却要等到明天。”
  “我伤得比较重啊。”
  “没错没错……可是,我关心的重点是……那么好的机会却被一对兄妹浪费掉了!”
  果然如此,我苦笑着点点头。
  “可是,就是没能有极限级的表现,你和美铃社长也……”
  有东西在碰我的腿,于是我悚然一惊。我低下头,看到一只包裹着网状丝袜的脚踝正在缩进旁边床铺的被子里。美铃社长将食指悄悄伸出来,配合头颈用简单明了的手语告诉我:‘说出来就杀了你!’于是我汗流浃背,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转开话题。
  “说起来还真奇怪呢,那朵曼陀罗花怎么会突然就枯萎了?”
  “我大概可以理解吧。”
  齐藤先生耸耸肩,然后点起了一支烟。
  “让我告诉你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吧。”
  吐出淡紫色的烟雾后,齐藤先生整肃了表情。他讲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新意,却还是让我动容。
  自改革开放以来,上海的贫富两极分化现象开始日益变得严重。虽说这是社会进步中难以避免的现象,但一些人却被逼到了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步。他们没有收入,却有嗷嗷待哺的子女,和卧病在床,不知道能否活到明天的年迈父母。为了获得至少能让自己和家人生存下去的钱,他们踏上街头,从事起了小本的买卖。这些可怜人承受着亲戚朋友的鄙视与顾客讨价还价,用血汗换来白领们不屑一顾的微薄收入。即使如此,为了让城市更美丽,政府仍然不允许他们赚取那点干净的小钱,甚至,成立了专门取缔他们的城管队。
  这是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弱势的一方毫无还手之力。于是有政府撑腰的老鹰们开始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他们仿佛以为职责是种特权般的为所欲为,直到过火。
  一个老人丧生于城管的铁拳和皮鞋之下,于是她的儿子矢志要复仇。这本来是毫不出奇的故事,除了老人的儿子曾经偶然从一个泰国人那里学到的秘术之外。事实上老人的儿子并不对秘术的成功存有指望,只是常年因为小脑萎缩而不得不卧病在床的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尝试的途径了。
  最后他成功了,终于快意恩仇。
  “大概……死掉的那些家伙当时正在讨论怎么串供吧?那个城管的爷爷当年曾经辉煌过一阵,死掉的那几个干部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齐藤先生把烟蒂掐灭,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那个妖怪来说,大概只有你和你妹妹的感情是最容易理解的吧?真是好运气呀……”
  原来如此吗?我在心中默默的为那朵枯萎的曼陀罗而祈祷。虽然残杀了数十人的它绝对不是无罪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付出了同情。齐藤先生凝视着我,沉默了一会后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用手搓着下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不过,最后他还是问了。
  “兰。”
  “什么?”
  “丽丝汀……真的是你的妹妹吗?”
  “嗯,我看着她从产房里被抱出来的。”
  “是吗?那还真是不幸呀……”
  我扭曲着嘴角想微笑,但这么做只是让自己的脸色更难看而已。
  “白碧德是很好的女孩。”
  “我知道。”
  “快点结婚吧,这样对你和丽丝汀都好。”
  “嗯……”
  我忽然觉得窒息和绝望,于是站了起来,想去另一个病房看自己的妹妹——她因为惊吓和疲劳正在昏睡中。这时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将遮住半张脸的帽子掀起,原来是童乐园。
  “风要我转告你们,他很抱歉昨天没能去帮忙。”
  用突兀的方式来访的童乐园很直接的说到。
  “另外,听说你们有很好的医生?我希望能带她到风那里去。否则的话,风很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应该没什么能让我更吃惊的了。
  第四十一章 Mr 风,Three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童乐园。在我们的印象中,即使在鲁伯特加入后的今天,风先生就算不是美铃事务所的第一高手,也是仅次于巫妖的旷世强者。何况他最近并没有被派去对付妖怪,那么究竟是谁能重创这个强悍到不可思议的人类,并使他落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哪怕对手是一个班的正规军也好,只要他们不开坦克出来,我也绝对相信风先生可以轻松收拾他们。我和齐藤先生对望了一眼,便很有默契的一起开始研究墙壁上的挂历,以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
  “时间不多了,快点吧。”
  童乐园察觉到了我们的怀疑态度,于是在说话的口气中便带出了些不快。
  “风的胸口中了一发达姆弹,换成别人早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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