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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全棉质地的衣物,我发出了近乎责问的愤怒声音。如果不是脚下总算还踩着陆地,恐怕在被熏死前我就被烧成飞灰了。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没有信心在满是毒气和二氧化碳的空间里坚持个半小时。
  “这里是深渊的某层,我的领土。以东道主的身份,我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兰卡迪那。”
  “咳咳!可以的话,现在我就想回去。我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外星人,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啊!”
  我匍匐在地上,仰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青年男子的动作虽然不雅观,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近乎怒吼的提出抗议,对方却只是摇摇头,用冷漠的声音做出回答。
  “站起来,兰卡迪那。你可以的,不要辜负了被赐予的名字。真正的你能够随意来去这里,以对等的姿态和我交谈。即使现在的你只是影子,也不应该如此狼狈!”
  太阳……看来面前的狂人决心不管我的死活了。我衡量了一下形势,最后深吸一口气,趁着体内的氧气循环还没出问题,勉勉强强的站来起来。
  “可以了吧?快送我出去吧。”
  我一边说话一边拼命节省空气的消耗,结果使得声音听起来特别嘶哑。几秒间有强烈刺激性的气体飘进了我的眼睛,于是我便泪流满面。综合以上两点,相信任何人看到现在的我都会以为这是个刚刚被人欺负,却无力反抗,只好以泪洗面的可怜人。飘在空中的青年俯视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很好,你踏出了第一步。”
  听到这句话,肺中的空气已经存量不多的我险些晕倒。还有几步要做?如果花费的时间超过三十秒,恐怕我就真的要埋骨他乡了。反正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发言,于是我用衣服捂住口鼻,拼命想在对方说话的期间吸进点空气。无视重力,始终和地面保持七,八米距离的青年微微摇头,在将我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后,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似乎颇为失望。
  “真不知道选择你来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正确,但我只是配角,如果那个人下了决心,也只好随他去了。不过站在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么做未免也太莽然和草率了。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时间又算得上什么……啊,抱歉,我似乎应该先向你解释才对。”
  青年做出少许后仰的姿势,同时慢慢从空中落了下来。随着他的靠近,某种强大的气氛开始将环绕我的有毒烟雾推开。那种无形的压力平和却仿佛拥有绝对的权威。雾气顺从的退开,当青年踏上地面时,我已经可以自由的呼吸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有过很多名字,不过我愿意告诉你最初的本名。我叫风,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面前的‘人’淡淡的说到,让我不由自主的震动了一下。果然叫这个名字的都是怪胎,今后如果我再不幸遇到叫‘风’的人,一定抢在他注意到我以前就逃之夭夭,绝不让他有机会和我牵扯上任何关系。
  好在对方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严格来说是不允许活人踏入深渊的,不过你应该例外——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你有资格,也有能力。不过由于你的外表,相信会有一些不知情当地的居民对此表示不满。恰好的,我们正需要它们的帮助。比如……你能打败它,或者说,至少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抗衡,那么我就可以确认你的力量,给出评价。”
  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只要别太贵,我甚至愿意自己掏腰包支付用来驱逐我出境的费用。不过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这个也叫风的男子抬起手臂,指向我的身后。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由远而近。
  What?
  我揉揉眼睛,想确认自己的视觉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但那个影子很快穿破雾气,踏上了这片被熔岩所环绕的陆地。
  “吾王,阿撒兹勒在此迎接您。”
  雷鸣般的声音忽然响起,其中夹杂着我的神经烧断的‘啪嚓’声。说话的是个有个羊头,人身,牛蹄,蝙蝠翅膀的巨大恶魔。它的身高超过三米,体重估计不下半吨。当它半跪下来,向风敬拜时,我觉得简直像是发生了三级地震。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
  风若无其事的说,完全不在乎我已经快晕倒的样子。听到这句回答后,恶魔转动它的羊眼,把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
  “请问,这位是……”
  我是单纯可爱,人畜无害的少年。只要你们允许,我马上转身走人,发誓不再回来。如果可以就此放我一马,就算要我今后不吃牛肉羊肉也没关系。
  虽然想这么说,可惜此时此刻除了流冷汗外我什么也做不了。恶魔全身散发着恶臭和另一种异乎寻常的压迫感。在它的瞪视下 ,我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是敌人,想怎么处理,随你喜欢。”
  听到风说得如此不留余地,我几乎想惨叫起来。恶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
  “感谢我王。”
  老天!一定是因为我平时不敬拜上帝,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拜托,随便是耶和华也好,耶酥也好,派个天使过来拯救无辜的人吧。只要你们能救我脱离苦海,今后我就不计较你们要杀尽异教徒,并定期屠杀教众的邪恶教义,全心全意的侍奉你们。
  显然临时抱佛脚的祈祷是不能呼唤奇迹出现的。而拥有毁天灭地之能,以音波武器纵横中国无敌手的‘天鹰战士’片头曲主唱显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用她能杀尽一切的嗓音助我一臂之力。靠天靠地还是得靠自己,于是我在注视着恶魔,在慢慢后退的同时向风苦苦哀求。
  “放我走吧!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可惜风完全把我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以第三者的态度冷眼旁观恶魔缓缓逼近我。
  “你可以的。”
  当我退到这块不算太大的陆地边缘,快踩进岩浆的时,风才开口。
  “另外我也说过: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损毁也无妨。呼唤自己的力量,或者死在这里,选一个吧。”
  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既然身处这样的绝境并不是由于自己的要求,那么自责或后悔都是多余的。如果我就这样死了,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
  丽,要怪的话就怪老天不长眼吧,我可是很想看着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尽管脚还在发抖,但在尽力甩脱心理负担后我总算取回了身体的大半控制权。恶魔似乎显得有点惊讶,不过它很快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谁,但我是这层地狱的主人。在这里发生的事,我比撒旦陛下都更有权力做决定。现在我判决,你以肉身进入地狱,犯下了大罪。刑罚是将你的灵魂切碎,洒入地狱的最深处。执行人是阿撒兹勒,也就是我。嗯……你似乎想抵抗?真有趣,我们来玩玩吧!”
  恶魔发出隆隆的笑声,将几可比拟坦克的巨大身体迫近我。看看它那粗糙而多毛的皮肤,我怀疑没穿皮鞋的自己就算全力踹出一脚,也只会落得脚趾骨折的下场。我慢慢挪动脚步,试图在恶魔把腾挪的空间完全堵死前,逃到较空旷的地方去。对方显然察觉了这一点,于是阿撒兹勒挥出它那和我的身体差不多粗壮的手臂,对着我拦腰扫来。间不容发的刹那我用卧倒的方式躲过了雷霆的一击,然后手脚并用,以和抱头鼠窜这个成语相贴切的动作从恶魔的身边仓皇窜过。
  “嗯,越来越好玩了。”
  回过身来的阿撒兹勒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样子,它继续发出可怕的笑声,毫无急噪之意的追赶我。
  “很少有如此充满活力的猎物。看来除了被扯碎外,你还有更多能用来取悦我的地方。我们就用这种程度的力量来较量吧,看看你能逃多久!”
  既然这么喜欢捉迷藏的游戏,不如投胎去人间,当个小孩子吧。到时候想怎么玩都可以,只是拜托别找上我行不行?
  在这么想的时候我再次躲开了恶魔的攻击。它虽然只有三根手指,但握成拳头却比我的脑袋还大。那只巨大到离谱的拳头在落空后划破空气,砸在了地上。刹那间地动山摇,石头的粉屑四下飞射。扬起的烟雾几乎遮住了阿撒兹勒的身体。当那片灰白色的轻纱散开后,地上多了个直径一米,深四十公分的坑。当暗红的岩浆从坑中漫出时,我的全身再次被冷汗所湿透:如果让泰森见到这一幕,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挂带退休……
  恶魔的攻击接踵而来,我故技重施,想用伏低的动作躲避粉身碎骨的命运。但这时一条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飞来,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是恶魔的尾巴!虽然认识到了这个事实,但为时已晚。我的下颚发出碎裂的声音,口腔内整排的牙齿被打落,将舌头戳得千疮百孔。刹那间我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痛楚为我紧紧挽留住最后一丝神智。我抱着伤口满地打滚,好不容易站起来后,发现阿撒兹勒正在耐心的等候。
  “你们这种生物真是没有创造力。难道你以为同样的手段多少次都行得通吗?好了,这是个教训。遗憾的是你已经没有能够用来忏悔的人生了,现在用你最后的力量来取悦我吧!”
  恶魔开心的大笑,然后开始逼近。
  “发现力量的契机,无非是痛苦,愤怒,憎恨,绝望等强烈情绪的积累和爆发而已。当然,如果你就这样死了,对我们来说是损失,但对你本身来说,是更加不能承受的结果吧?我提醒你,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不要全力以赴,自己决定吧。”
  当我的血开始将捂住伤口的衣服染红时,漂浮在半空中的风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到。如果不是现在的我已经连骂人的能力都没有了,那么他肯定会被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所积累下来的污言秽语所淹没。明明是肇事者,却居然还有脸置身事外,还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来,这个家伙简直是现任美国总统的翻版!不过忽然间我发现自己正站在巨毒的雾气中,但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难道是出血的鼻子自动具有了消毒的能力?应该不是。那么……难道是……
  或许多少应该相信他一点。
  我开始慢慢积累全身的力量,尽力将每一块肌肉所蕴涵的潜力都激发出来。我感到全身的血液正在激烈的奔流,额角的血管也随之凸出。当身体开始颤抖,力量迸发到最高点时,我忍痛张用受伤的嘴巴大吼。
  “喝啊啊啊啊!!!”
  理所当然的,毫无效果。现实世界里不存在超级塞亚人,所以哪怕我努力到脑溢血也不能发出超级冲击波。一直耐心等待的阿撒兹勒终于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它摇摇头,简单明快的甩出一巴掌,将我打得横飞出去。
  眼前的景色在急速的变化。地面,天空,巨毒的烟雾环绕着我飞翔。漫天都是金星在飞舞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个焦点。于是我茫然的抬起头,看到恶魔正带着无聊的表情向我挥出拳头。在它的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幻像。
  “丽?”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妹妹的半身图象犹如幻灯片般飘渺的悬浮在空中。她的眼中凝聚着哀伤,瞬间化作晶莹的泪滴滑过脸庞。
  “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不可思议的,我听到了内心传来的声音。遥远却坚定。刹那间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这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它犹如锥子一般,刺穿了我体内的某个部分。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流淌了出来,到处蔓延,最后点燃了我的灵魂。于是在直面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我终于爆发了。
  “很久不见了,波赞鲁。”
  漂浮在空中的风忽然开口了。
  “嗯。”
  我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作出回答。
  第三十七章 说什么?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同时大声的喘气。从窗外射入的明媚阳光宣告美好的生命尚在继续,但坐在被冷汗所浸透的被单中,我却被莫名的恐惧感紧紧的抓住。
  “好像发生了什么。”
  在混乱的思绪中我感到某些奇妙的信息正在悄悄沉入遗忘的水面。直觉告诉我它们至关重要,却没有更多的提示。我的身体在无法抑制的颤抖,更不可思议的是我觉得自己的某个部分仿佛已经被替换了。那并非是血肉之躯中的某个零件,而是在心及本源中流淌的某样事物正在消逝。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却又荒诞,即使我倾尽所有的词句,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形容。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感渐渐的离我远去。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似乎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并没有足够的闲暇用来专注于这个问题。挂在墙上的吊钟已经将时针指向了九的位置,昨晚也睡在这个房间的齐藤先生已经不知所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有钓鱼和野外烧烤的活动。想起丽丝汀和爱丽丝那满怀期待的眼神,我便明白到自己没有继续发呆的余裕。
  努力振作精神,穿上衣服后我打开房门向洗手间走去。佣人们已经很专业的将一切梳洗工具准备就绪,我简单的对他们表示谢意,然后很快的对自己的仪容仪表进行了必要的整理。在我跨出洗手间时又有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休闲服。大小恰倒好处,牌子也是只在精品店里出现的类型。
  有钱还真是方便啊……我偷偷的在心中咋舌,然后老实不客气的将衣服换到了身上。
  “哟,哥哥,起来啦?”
  在走去客厅的路上有人从身后向我打招呼。虽然使用的称谓相当亲昵,但那种低沉的男音的却不可能是由丽丝汀发出的。我回过头,看到齐藤先生正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他谦卑的搓着双手,带着有明显讨好意味的笑容向我走来。于是我的皮肤很诚实的长出了鸡皮疙瘩,一瞬间觉得有点冷的我将双手抱在胸前,小心翼翼的回应到。
  “早上好,齐藤先生。你没吃错……不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我只是忽然醒悟了过来,明白到吊死在一棵树上是很愚蠢的事情。”
  “什么?”
  我惊讶的看着齐藤先生露出几乎能说是谄媚的笑容,同时感觉到正游走全身的恶寒在瞬间再次得到增强。怎么都觉得很不对劲,于是我谨慎的后退半步,做出了随时可以落荒而逃的姿势。
  “齐,齐藤先生,你没乱吃什么东西吧?”
  “什么话!我只是受到爱与美之女神的感召顿悟了而已。总之,你先看那边。”
  我保持着准备逃跑的姿势,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视线顺着齐藤先生的手指投注过去。随即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百合裙,有着曼妙身材,容姿堪称绝色的少女。她将双手背在身后,面带着羞涩的笑容望着我。薄而轻的裙摆随着她身体微微的摇摆犹如花瓣般的颤动着,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在神话中司掌青春与美丽的花之女神出现在了凡间。
  “你是……丽?”
  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太过眩目,于是我的精神世界刹那间便变成了一片空白。我屏息吞声,凝视着面前这个应该熟悉到无以复加的身影,直到窒息而亡的前一刻才勉强恢复说话的能力。我的失态似乎让少女更加觉得忸怩。她害羞的笑了一下,用不怎么熟练的动作扯了扯长裙的裙摆。
  “好看吗,哥哥?”
  这根本是废话。看着光芒四射的妹妹,我已经连‘现在可以以太美丽的罪名逮捕你’这样的调侃话都说不出来了。可以的话我真想将所有赞美女性的陈腐词以口若悬河的滔滔之势一鼓作气的背诵出来,只可惜当时我不仅舌头打结,连膝盖都有点发软。如果我是一部三流肥皂剧中的男配角,现在想必应该抽着烟,在淡紫色烟雾的环绕中泪光莹莹的说着台词吧?齐藤先生将双手环抱起来,感慨万分般的向我点点头,然后露出一幅‘没关系,想哭就哭出来吧’的表情。
  该说点什么好呢?虽然我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因为犹如见到神迹的信徒般激动的心情,我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同时已经没有做其他事情的余裕了。于是一直在等待我回应的丽丝汀渐渐开始露出不安的样子来。
  “这是白小姐借给我的衣服,如果哥哥觉得不好的话,我这就去换掉。”
  “不不不,很好,很适合你。”
  我慌张得连连摇手,但看到旁边的齐藤先生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却不禁犹豫了。不过最后我还是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身为兼任父母之职的兄长,最幸福的一刻就是现在啊!
  接下来我便保持着半脱离现实世界的精神状态吃完了早饭,然后跟着白碧德,齐藤先生和丽去了废弃的高尔夫球场。好在齐藤先生也是神不守舍的样子,才没有因为我冷落了白碧德而进行说教。今天活动的内容是人钓鱼还是鱼钓人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对当时沉溺于身为兄长的极乐的我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兰,快拉钓竿!”
  “兰?”
  “兰!!!”
  直到白碧德在我耳边大叫,一直握着钓竿傻笑的我才惊醒过来。手足无措的瞬间我不经意松开了手指,于是钓竿就落入了池塘,被咬钩的鱼拖向了湖中央。
  “真是的!”
  白碧德似乎很不高兴的摇摇头,将双手抱在胸前,嘟起了嘴。
  “这算什么呀?”
  “呃……”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开始认真的考虑跳进湖里去拣回钓鱼杆的可行性。不过现在还不是夏天,湖水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非常的干净……真是叫人为难啊。
  “兰,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
  白碧德轻轻的问我。她慢慢站起来,任凭微风抚摸着她的头发,仿佛温柔的手指。她的目光追随着随着水波起伏,和渐渐远去的鱼杆。她的眼中含着淡淡的忧伤,化作了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之心碎的美。我忽然感到一阵慌乱,有点不知所措。
  “嗯,当然。”
  我吞了口口水,小声的回答。丽丝汀和齐藤先生还有爱丽丝正在湖的另一边欢笑,一尾因为贪嘴而失去未来的鱼正让他们兴奋不已。
  “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吗?”
  当白碧德侧过脸的瞬间,我明白一生中所能见到的最美丽景象已经出现在了面前。太阳的光芒,湖面的反光,乃至那条仍然在挣扎,偶尔才跳出水面的鱼用鳞片折射出的光芒,在这一刻都是为了这个女子而存在的。站在交错的光芒中,这一刹那的白碧德所展现出的美丽无人能比。我近乎痴迷的望着她,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的。”
  “你撒谎!”
  她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疑。
  “对不起,兰。我太小气了……”
  白碧德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她似乎很失意的叹息了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我默默的站在白碧德身边,目送鱼杆如同根一文不值的枯枝般载沉载浮的远去。在两人刻意制造出的沉默中我明显的感到了什么,但我禁止自己去想,甚至畏惧去作不必负责的猜测。‘女人是第六感敏锐的生物’,这句经历过时间锤炼而流传下来的老话是正确的。但我并无意去解释,或许这是自己内心中无意识做出的某种拒绝吧……我不知道。齐藤先生说得对,我只是在随波逐流。
  该……说什么?
  最后我向坐在湖边,抱着膝盖的白碧德伸出了手。
  “起来吧,风大了。”
  “嗯。”
  她将自己那完美得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公主都无法与之比较的纤细手掌交给我,在两个人的手指嵌入对方掌心的刹那,远处丽丝汀的笑声让我不自禁的抬起了头。当我转回目光时,却发现白碧德正落寞的望着对岸。
  “真叫人羡慕。”
  她凝视着丽的笑颜,追随着如黑蝴蝶般飞舞的裙边淡淡的说。
  “嗯。”
  我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了。
  第三十八章 女王亲征
  ‘因剑而生,因剑而亡。’这不是我人生的信条。如果能按理想来规划自己的人生,那么我希望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正从事着平凡的工作,领着微薄的薪水,波澜不惊的活在世界上。但由于数个月前的某天我因为贪婪而行差踏错了一步,从那以后便落入了地狱,开始提着脑袋过日子。虽然在物质上的回报不能说不丰厚,但……由不久前妹妹也步上我的后尘后,我总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慨。
  身为薪水阶级,这样的抱怨是应该放在肚子里的。所以虽然新的任务资料让我看得直皱眉,我也没有要跑去社长办公室大叹苦经,哭着要求另派人手去解决的想法。
  “死亡者三十八人,失踪六人,总计四十四人……真是好吉利的数字呀。”
  明明是无神论者,我却还是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坐在一旁的齐藤先生听到后却只是耸耸肩,看来他是不打算附和我一起惊叹了。
  “遇害者都是普通人而已,专家是不会被数字吓倒的。”
  这种说辞确实颇有说服力,不过现在的我仍然距离专家这个头衔非常遥远。但不管怎么说工作就是工作,于是我穿上外套,接着将Angel & Demon挂到了腰上。
  “出发吧。”
  “去哪里?”
  “到现场去看一下呀。”
  齐藤先生完全无视我的招呼,继续津津有味的阅读着名为花花公子的S情杂志。我有点奇怪的看着他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弄不清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过了好一会,齐藤先生才慢慢的开口了。
  “这次你的搭档并不是我啊,兰。”
  “啊?”
  “这次的客户很重要,所以美铃社长要亲自出马。”
  “呃?那么我呢?”
  “她点名要你一起去。”
  于是我精神世界的天际忽然飘来了无边的黑云,接着便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最近我应该没有得罪哪个神灵吧?”
  人体的自我保护机能正努力想让我失去知觉,可惜的我精神力还是比较强韧的。发现我一幅求死的样子后齐藤先生丢下杂志,慢慢站了起来。
  “我想我也没有啊。”
  齐藤先生斜睨着我,突然出其不意的伸手抓住了我了衣领。脚步踉跄了几下后,我便被摆成了和齐藤先生面对面的造型。如果要为这副场景命名的话,大概‘刑讯’这个标题会比较合适。
  “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上次的事情啊,小子。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但我还是很记恨啊!给我好好听着,就算是没办法的事情,也绝不允许你再靠近美铃到一公尺以内。另外,随便她再怎么诱惑你也好,你也要给我把持住。否则我就把你绑上大石头扔进爱琴海里去,知道了吗?!”
  “您是精卫鸟吗?”
  “混蛋,我没有开玩笑啊!”
  “是的,明白了。”
  之后齐藤先生便放开我的衣领,带着哀怨的表情去厨房戒酒浇愁了。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同时回味着齐藤先生那句‘有副好皮囊真是占便宜啊’的话。
  “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不觉得?”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去社长室报到。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干脆坦荡些比较好。在打开地狱之门的瞬间无限春意迎面扑来,让我险些落荒而逃的是美铃社长那超出常识的打扮。
  低胸衣,两边开叉的包臀短裙,高根短皮靴,再加上网状丝袜,难道这里是花花公子的大本营吗?我胆战心惊的维持着目光的纯洁,但从丰满躯体所散发出来的高浓度荷尔蒙还是足以令人窒息。
  “穿成这个样子,客户会有异议吧?”
  “怎么可能?只要是男人,应该在欢喜赞叹中跪倒膜拜才是。”
  “那么如果在发生暴力事件的场合被绊倒怎么办?”
  “那是无能者才有的想法,我可是能穿着高跟鞋用十二秒跑完一百米的。”
  看到美铃社长全身散发着连雅典娜都比不上的自信光辉,我只好苦笑着吞下弹劾的言辞。反正这个女人本来就是常识的敌人,这种程度的逆天而行还是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的。于是在向诸神佛祈祷后我便跟着美铃社长出发,前去勘察现场。
  唔……遇害者中有一半曾在政府部门任要职,难怪会有战战自危的高官们共同出资来请美铃社长出马。对他们来说只要大笔一挥就有得是钱,想必支付给美铃事务所的巨款对那些家伙来说只有零用金的水准吧?在翻看进一步的详细资料时我这么想。不过我翻页的动作并不顺畅,因为我正坐在车窗全开,极速飞驰的红色宝马中。
  “美铃社长,请慢一点啊~”
  看到码表指向120的位置,我忍不住哀号起来。根据我的经验,只要车速超过80公里/小时,发生车祸后的生还率就微乎其微了。可惜驾驶者完全不在意我簌簌发抖的惨状,只是一心一意享受着已经发出几近凄厉呼啸声的劲风。
  “别担心,就算因为超速被警察抓住也不会被罚钱的,那些老头子们向我保证过会给予一切便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好了,已经为你投了保险。就算有万一,我也不会私吞抚恤金,一定会交给你妹妹的。”
  “人生哪……就是那浮云……”
  无言以对的我只好放弃了操控命运的努力,低声的自言自语也被风声无情的淹没。戴着紫罗兰墨镜的美铃社长用很勇悍的姿势把握着方向盘,看来是完全沉浸在速度给予她的快感中了。随波逐流的我只好放弃说服她的想法,转而合十祈祷。
  “喂,兰,放假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啊?”
  “我是说齐藤啊,总觉得他怪怪的。”
  “耶?”
  美铃社长突兀的提问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事实上我是觉得根本摸不着头脑。或许齐藤先生知道了会觉得欣慰吧?然而当前并不是替齐藤先生欢呼庆祝的时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碰!轰隆!剧烈的爆炸声中火焰如明亮的彩妆般飞舞,涂满了整个车身。
  在我想象中美铃社长忽然横打方向盘的结果就应该是这样的。但事实上红色宝马在横着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平安无事的停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
  回头望着地上的刹车印记,我只觉得冷汗正在背部形汇集成溪流。当胆战心惊的向紧盯着我的疯狂女车手交上口供时,我本想用来替齐藤先生表忠心的台词早飞到爪哇国去了。对方凝视着汗如雨下的我,似乎正在判断是否有继续施加压力的必要。
  “嗯,那就好。下车吧,我们到了。”
  在用眼神将我纵横交错的解剖后,美铃社长满意的点点头。她打开车门,以性感优雅的姿势走了下去。趁着短暂的空隙,我尽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遗憾的是,虽然已经历经生死的考验,但工作只是刚刚开始而已。稍后在美铃社长的催促声中我为自己的遗书打好了腹稿,然后带上资料和必死的觉悟跟了上去。看来第一次出任务时齐藤先生说过的‘其实有我的照顾,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如果第一次任务是和风或者美铃一起做的话,生还的几率可是会小很多啊。’的话并不是夸大其辞……或许在这次出任务前应该把私房钱放到妹妹看得到的地方才对,免得那笔小钱会随着我的生命一起被浪费掉。
  “哦哦~丽啊~”
  在我胡思乱想时走在前面的美铃社长忽然停下了脚步,于是我便差点整个人贴了上去。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死守住和齐藤先生的‘一米之约’后,我放眼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停车场,站在了一间算得上宏伟的建筑前。
  “一定是有钱人的住所吧?”
  让我有这种小市民想法的原因是这幢建筑只有两层楼高。在上海的地皮价格高至离谱的今天,能在高架旁的黄金地段只造这样一座低层建筑,还把周围的土地全部用来搞绿化,想必花费的巨大代价就连千万富翁都不一定能承受得起。由此刚进入温饱阶级的我不禁在精神上多少有点萎缩,情不自禁显露出来的忐忑不安大概看起来很可疑,于是一个警卫打扮的人很快走了过来。
  “站住!这里禁止进入!嗯?……长得不错嘛,一个晚上多少钱?”
  在这段话中,语调凶狠的前半部分用来作为对付我的致辞或许不成问题,但冒犯地狱魔女的大不敬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这个体壮如熊,却有对色咪咪的小眼睛的男人又跟着进一步作出冒犯,等于是把自己丢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我自觉的靠边站好,等待不自量力的凡人遭受神罚的场面。
  “咻!”
  只见黑光一闪,美铃社长的短靴便镶进了警卫的小腹之下。对方愣了三秒钟,接着就在渗人的哀号声中培地不起。加害者丢下冷笑,一把拖起我就向前直闯。修长笔直的双腿迈出模特走台用的一字步,那种英武的姿态不禁让人联想起女武神。旁若无人,趾高气昂到唯我独尊的气势更让人有武则天再世的幻觉,结果听到警报而赶来的警卫们都不敢妄动,只是组成丨人墙挡在我们面前。于是美铃社长的脚步嘎然而止,尖锐的鞋跟几乎和地面摩擦出火花。她傲然的俯视着那些现代社会中的家奴角色,而一旁的我也早就给了理性和常识当天的假条,以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准备面对任何非常情况。
  “请问,是天野美铃小姐吗?”
  “正是我!”
  提问的是一个匆匆赶来,穿着高级西服,有着普通白领长相的男子。得到强势的回答后他苦笑了一下,命令警卫们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在下是这里的总管,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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