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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人啦?’。但现在我承受着妹妹的目光,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种眼神应该属于十四岁时的她。那个害怕夜晚,害怕黑暗,只有在我的臂弯里才能安心闭上眼睛的小女孩。
  六年并非短暂的时光,女孩已经长大。丽丝汀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是因为害怕我也要离开她了吗?
  真是……傻女孩啊……我在心中轻轻的叹息着,将妹妹拥入怀里。
  丽,你知道吗?你是我最重要的宝物。在另一个世界上至幸运的男子断然闯入,用婚姻的誓约夺走你以前,我是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呀。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是……妹妹呀……
  星空无语,枕着我臂膀的少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去。凝望着她那安详的睡脸,我彻夜无眠。
  是……妹妹……呀……
  第二十五章 小插曲
  无论是谁,在通宵没睡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有精神。再加上恶劣心情的影响,我干脆自暴自弃的躺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补充睡眠。暂时逃离残酷的现实世界对身心都有好处,至少醒来后低落的情绪多少能得到恢复。不过梦境虽然是对现实的补偿和延伸,但却无法加以控制。而且再怎么补偿和延伸,梦见和自己的亲妹妹携手踏上红毯也未免太过了。在吻上那对红唇,誓言要天荒地老的前一秒钟我哀嚎着从沙发上坐起。抬手连抽自己几个耳光后才发现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看了下手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在我决定是去吃饭还是继续睡觉前,齐藤先生走了过来。
  “兰,准备一下。今天有任务。”
  努力工作也是个发泄情绪的好方法,而且还会有金钱这种重要的副产品。于是我一边感受着体内还没散尽的压力,一边很快跑去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容。齐藤先生要我先别把Angel&Demon挂到腰上,因为等一下得先去见客户。我回想着曾经经手的业务中那些客户们的嘴脸……房地产J商兼螃蟹男,墓园流氓兼敲诈犯。简直是不堪回首……由此我也不对会面抱什么期待了。
  有敏锐的直觉是好事,但做出正确预测的我却一点也不高兴。不久后我看着面前这个只是稍稍受到奉承就得意忘形,开始滔滔不绝夸的耀自己如何如何艰苦创业,最后取得成功的男子感到十分厌烦。年纪轻轻就能荣登总裁的宝座的确是相当了不起,但他不惜口水的攻击过去的同学,嘲笑他们现在如何的平庸,而自己却功成名就等等的行为却让我倒足了胃口。再看看他那三十几岁就未老先衰,皱纹遍布的脸,我实在不觉得他人生的帐本上写着黑字。坐在旁边的齐藤先生也皱着眉头,好象很后悔刚才那句礼貌上的称赞。不过既然是自己招来的,那就只好尽力忍受了。结果得到默许的对方更加兴奋起来,粗鲁的挥舞手臂配合吹嘘,用满是铜臭味的口气将自己以外的人贬低得一文不值。尤其是使他在恋爱的角逐中落败的情敌——假如语言也有重量的话,那个不幸者遭到的诽谤恐怕需要用吨来计算。无法确定真实性的演讲持续了足足十分钟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最后齐藤先生不得不苦笑着开口,请他回到正题上来。
  “李先生,抱歉打断一下。您的创业精神确实令人钦佩,但可以先谈谈这次的事件吗?”
  还意犹未尽的男子愣了一下,然后悻悻的收回手臂,交叉环抱到胸前。在他心不甘情不愿叫秘书去拿资料来时,我和齐藤先生一起轻轻的吁了口气。终于结束了……真是一场酷刑啊,这根本就是精神上的拷问……
  “切,离开了日本,还以为可以和这种家伙说永别了。想不到工作狂到处都有,真有够败兴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嘛,喜欢就好。”
  “你会喜欢那种过日子吗?”
  “这个……要看什么情况啦。至少今天有任务我是挺高兴的,如果再没有工作做,拿薪水的时候就要伤脑筋了。”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至少你这小子不会以折磨别人的耳朵为乐。我可是最讨厌那种病态的虚荣心了。”
  三十分钟后我坐在齐藤先生新买的轿车里听他发牢马蚤。齐藤先生的用词相当刻薄,不过我举双手赞同。不知道李总裁在和客户打交道时是不是也这个样子,毕竟不是人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让我觉得有点意外的是齐藤先生居然对工作狂持厌恶态度,真不知道他以前在日本是怎么过日子的。众所周知,日本人是以勤奋工作闻名于世。当然,代价是最高的劳累死死亡率。对我来说,比起连周末都放弃和家人团聚,全部用来加班的狂人,还是和面前的享乐主义者比较谈得来。又交换了几句需要对评论对象保密的意见后,我们开始把话题转到接下来将要处理的业务上。
  这次的任务是对一座废弃的工厂进行大扫除,原因自然是那里发生了超自然现象。两个月前Z集团买下了那块地皮,打算将原有的建筑全部拆除后建造大型超市。只可惜到手的地皮价廉却物不美,在那里进行的起重作业接二连三的出问题。明明一切都按正常的步骤进行,莫名其妙断裂的钢丝却造成了严重的工伤事故。住宿在那里的外地工人更在晚上目睹了不可思议的现象,结果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对于送上来的报告中那些常理之外的内容知识精英们自然嗤之以鼻,不过等到开始发生夜归的人平白失踪的事件,剩下的工人宁可放弃工作也要外逃时,拿着工程计划表的干部就不能一笑了之了。唯物主义的李总裁虽然还是根本没有相信的意思,但面对因为工人罢工而产生巨额损失,他也只好做出妥协,请了某寺庙里的大师前往辟邪。出人意料的是大师在一夜的作法后变成了残缺的尸体,赶来的警方除了刷新未侦破案件的数字外,也爱莫能助。据小道消息说,警察署的署长私下向李总裁推荐了美铃事务所。于是万般无奈的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联系了美铃社长。
  我已经开始习惯被人当作江湖骗子来看待,齐藤先生好象也是。反正除灵师这个职业并不需要和顾客进行长时间的接触,我们只要求他们按约定付钱。至于他们的脑子里怎么想,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结束了必要的情况了解后,我和齐藤先生打算先回事务所拿武器。但在走出轿车时,我们却意外的看到了被一群社会青年围在墙边的爱丽丝。爱丽丝用胆怯的眼神看着慢慢逼近的人墙,结果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青年们带着下流的笑容,组成满怀恶意的人墙。他们一边不时伸手摸捏爱丽丝的身体,一边说着‘一起去玩玩啦’,‘没什么的啦’之类的低级语言。这些互相间窃窃私语着‘洋妞,洋妞耶’的家伙们是活生生的国耻,就是他们让日本人能堂而皇之的说出‘中国的这一代不如我们’这种难以辩驳的羞辱之词。这些渣滓浪费着父母辛苦赚来的人民币,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社会的角落。每天呼啸而聚,成群结队的行动,靠欺压势单力薄的人来取乐。其中的精锐分子更是摇头丸,可卡因的消费主力之一,也是造成社会不安定的重要因素。
  “怎么搞的?美铃和风跑哪里去了?”
  齐藤先生口中的两个人只有要一个在,面前的恶徒们应该已经满地找牙了。看到不断被侵袭的爱丽丝终于流出了眼泪,我决心这次由自己来替天行道。当我用凶暴的动作扯下外套丢到地上时,一边的齐藤先生靠到了墙上。他优哉游哉的点起了一支烟,用很信任的口气把清扫工作托付给了我。
  “正好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如果不行我再上吧。”
  “嗯。”
  我恶狠狠的绞响了十指。
  不久后无赖们发现了我的逼近。他们纷纷转过头,吊起眼睛,像野狗般的呲出牙齿冲着我咆哮。从发黄的牙齿间吐出的粗鄙语言大意是要我少管闲事,以免受皮肉之苦这类毫无新意的恐吓。我置若罔闻的继续前进,因为自己既不是在管闲事,也不打算挨揍,更不想降低水准和这些低级生物交流。于是很快一只拳头对着我的脸挥了过来,打算让我知道废柴的威胁也不是一句空话。不过这次攻击的速度不够快,落点也不准。就算命中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自量力的下场可想而知,我瞬间收缩身体,让对方的拳头擦着发梢挥空。接着跨前半步,抬起右肘递了出去。
  事实上我没用全力,只是想先给那些无赖一个下马威再说。但……这个喀嚓声是怎么回事?我意外的看着捂住胸口,一边惨叫一边满地打滚的流氓,开始领悟到一直以来的辛苦锻炼终于有了回报。剩下的恶徒们发出了饱含惊讶和愤怒的吼叫,他们放弃对爱丽丝的包围,犹如扑向猎物的肉食动物一般向我冲来。其中的几个手里还提着玻璃瓶或链条之类的简单武器,看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要我手下留情是没道理的事。于是我绷紧肌肉,看准时机扫出右腿,把冲在最前面的敌人踢得横飞出去。在迅速旋转身体后,我的左脚跟陷入了第二个人的小腹。趁着对方的大部队被倒下的同伴挡住时我飞快的后退,在重整姿势的同时用一记摆拳将挥舞着玻璃酒瓶的对手打得在原地回旋了一圈才倒下。随着呼痛声从嘴里咳吐出来的不止是混着血渍的口水而已,看来附近诊所里的牙医又有机会大展身手了。
  如果是几个月前,同时和三个普通人战斗就应该是我的极限了吧?但现在我灵活的移动着步伐,很轻松的和十个以上的敌人交锋。进退攻守间我精确的衡量着形势,并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对方连基本的格斗技巧都不懂,也没办法包围我。除了发出狞恶的吼叫外,他们只能毫无希望的追在后面,然后被我拉开距离一一打倒。
  我旋转身体,用腰力带动腿部踢出名为逆旋风腿的招数。在弧形的杀伤范围内,两个无赖倒摔出去,捧着脸发出痛苦的哀叫声。稍后我用左手拨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拳头,接着以右拳回敬它的主人以强烈的一击。于是瞬间折断鼻梁和门牙的对方仆地不起,振动声带发出没有个性的声音,和其他的伤者们一起合唱痛苦之歌。看来这些外强中干的家伙们只习惯于对别人施加暴力,自己却完全无法承受。我满怀诚意的继续打倒剩下的敌人,衷心希望他们能从今天的教训中领悟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不久后地上躺满了伤者,其中有两个本来想逃走的,但我相信他们之间应该约定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于是追上去踢出飞腿,保全了他们的名誉。这些三分钟前还趾高气昂的可怜虫们完全不顾同伴,只是捂着自己的伤口不断惨呼哀叫。看来他们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好到在这种时候还能互相关心。所谓的两肋插刀,交头换颈的伟大友谊只会存在于远离危险的时候而已。
  在我调匀呼吸时,齐藤先生丢掉烟嘴,拍了拍手,带着满意的表情走了过来。
  “十二个人花了一分五十七秒,不错,给你七分。”
  “失分的地方是哪里?”
  “动作还有点生硬,扣一分。没有用华丽的技巧,扣两分。”
  “我就知道……”
  我无奈的耸耸肩,将齐藤先生递过来的外套甩到背上。事情到现在还不算完,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处理。我走到蹲在墙边擦眼泪的爱丽丝身前,小心的把她扶起来,轻轻拍她的后背表示安慰。身为专职的兄长,我还是比较懂得如何对付小女孩的。爱丽丝很快停止了哭泣,抬头用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我。
  “别怕,没事了。”
  “嗯……”
  她用力把眼泪全部擦掉,然后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稍后从爱丽丝的口中我们得知风先生和美铃社长外出去办事了。她本来想出来买些餐点当晚饭,不料忘记了电子锁的密码,结果被关在了外面。现在开门已经不是问题,不过让刚刚才十四岁,还在抽噎不已的小女孩独自留下来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坐在车子里的人变成了三个。这么做固然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妖怪和无赖……真不知道哪边更危险。
  第三集
  第二十六章 乱入者
  微薄的月光洒落在陈旧的建筑物上,用明暗相间的光斑将它们切割得支离破碎。被夜晚所俘虏后,遍布工地的建筑工具都化作了光怪陆离的影子。寒风穿过这片凄惨的光景,发出犹如恶魔低喃般的呼啸声。踏足仿佛隶属于冥界的土地,闯入者们无可避免的被恐惧紧紧攫取。
  一盏绿色的灯笼凭空出现,从远处袅袅而来。在缓缓靠近的诡异光芒背后,是张已经腐朽不堪的脸庞。面对连逃跑的勇气也丧失殆尽的不幸者们,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嘴唇慢慢开启。在新的死亡名单被宣布的刹那,绝望的惨呼声划破夜空……
  以上只是我为了打发时间而做出的无聊联想。身为除灵师却没有自信,实在是令人汗颜。不过一想到自己正身处在数天前某大师被残杀的现场,要有乐观的情绪也是不可能的。好在头顶上有两盏太阳灯正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而且短距离内也没有阻碍视线的障碍物。只要敌人不从脚底下冒出,就不必担心会有遭偷袭的危险。
  “好饱好饱。”
  叼着烟卷,典着肚子的齐藤先生心满意足的打着嗝。不久前他兑现了诺言,带着爱丽丝去寿司店大快朵颐了一番。于是跟着沾光的我也免费品尝了日式猪扒饭。我能理解齐藤先生对故乡食物的热爱,毕竟自己也吃不惯西餐。不过一个人消灭掉二十碟寿司也未免太过了。结果我们不得不在寿司店里多坐半小时,等待齐藤先生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能不能挥动武器。说不定只要弯一下腰,逆流的食物就会汹涌而出。
  在齐藤先生旁边,爱丽丝正坐在破旧的木箱上默默祈祷。满脸虔诚的表情虽然稍嫌幼稚,看起来却自有种神圣的气质。据说只要维持这种状态,任何侵入到五十米以内的妖怪都会无所遁形。根据圣者雷蒙德的演示,这种精神雷达的性能相当好。所以我很放心的盘膝而坐,把Angel & Demon搁在腿上。为了消磨时间,我和齐藤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过随意转了几个话题后,我便沦为了被讨论的对象。
  莫名其妙的提问是从这里开始的。
  “喂,兰,你这小子实在有点奇怪。”
  “什么?”
  “五位数的薪水在中国应该算很高了吧?但看你小子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有这么多收入的人啊。”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齐藤先生,耸耸肩表示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齐藤先生抓了抓头发,皱起眉头想了一会才开口。
  “我是说,人应该随着环境变化的吧?看你现在的样子,实在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那么,我应该怎么样才算正常?”
  “比如说对钱的态度吧。到现在都没看到你好好去逍遥一番过,是不是都放在银行里啊?先说清楚,不是我想贪图你什么……”
  “怎么会呢?”
  “我知道,你听我先说完。我是想提醒你,现在你做的是高风险的工作。说得难听点,搞不好哪天我们就会完蛋。所以我劝你有钱就用,过得开心点比较好。”
  “想不到齐藤先生也这么悲观啊。”
  “可恶,我不是在开玩笑啊!”
  “嗯,我知道。”
  看到齐藤先生有点生气了,我赶紧表示自己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他确实是个好前辈,难得有人愿意冒着被误会的风险给出忠告。不过在我决心全力以赴做这份工作时,就已经有了面对死亡的觉悟。但对于钱的态度该怎么解释才好呢?我低下头,玩弄着手中的对枪。最后自嘲的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齐藤先生,你有家人吗?”
  “有,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有点吧。……失礼的问,你和他们关系好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那些王八蛋都过得比我好。怎么?”
  “嗯,那就是了……”
  我微微的笑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皮夹打开,将里面的一张照片亮给齐藤先生看。
  “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妹妹。不管能一直陪她走下去也好,或者哪天会消失也好,我都要她幸福快乐的生活。过得开心的基本条件是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至少希望妹妹能在擦干眼泪后不需要为明天的早饭担心。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身为兄长,尽不了起码的职责是无颜去地下见父母的啊。”
  齐藤先生愣了一下,接着用比平时慢几个节拍的动作点起香烟。他带着感慨万分的表情吐出烟雾,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用力点点头。
  “很抱歉,前面的话太失礼了。”
  “怎么会!”
  “喂,我可是很认真的啊。看你小子平时总是呆呆的,真想不到心里有那么多顾虑。至少在这点上我要尊敬你,实在是个好哥哥呀。”
  对齐藤先生诚挚的道歉我用微笑作为回答。不过根据他的本性,接下来的对话也是可以预料的。
  “为妹妹着想是好事,不过也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如果你有万一的话,亲切的我一定会代你照料她的。”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男人间的约定,不过看齐藤先生满脸坏笑的样子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只好苦笑着摇摇头,不再搭理面前的轻浮男子。
  “那里。”
  “多少?”
  “一个。”
  在结束谈话后不久,爱丽丝站起来对着右前方伸出了手指。紧张感如同电流般传遍我的全身,当齐藤先生拔出银白色的左轮时,我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过来了,很快!”
  “知道距离吗?”
  “三十米……二十米!”
  “可恶,怎么看不到?是隐形的吗?”
  齐藤先生谨慎的移动步伐,和我同时挡到爱丽丝前面。太阳灯的工作没有问题,但视线范围内还是看不到目标。当我惶惑的四下张望时,齐藤先生喊了起来。
  “上面!”
  一条影子从空中飞扑过来,由于它背对光源,刹那间我只看到模糊的影象。弃枪换剑已经来不及了,仓促间我奋力挥出手臂,抡起黑色的Demon向对方砸去。当空气的划破声响起时,敌人不可思议的凌空改变姿势,扭动身体抓我伸出去的手,轻盈的向旁边荡开。在我失去平衡的同时身边传来了齐藤先生的闷哼声,似乎他也遭到了攻击。我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好不容易再次拿稳重心爬起来时,只看到躺在不远处的齐藤先生。
  敌人一击即退了吗?摆出射击姿势的我刹那间转过这个念头。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唯一没有被袭击的爱丽丝全身笼罩在淡蓝色的光芒中,她急促的叫到。
  “兰先生,背后!”
  先机尽失,对方简直是游刃有余的在戏弄我。在我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背后就传来了冰冷的笑声。两条异常有力的手臂瞬间环箍住我,封锁了我的所有行动。在我奋力挣扎间,有条滑腻的舌头舔过了我的头颈。
  “真年轻啊。”
  在说话的同时对方吐出阴寒的气息,惨遭侵犯的我顿时浑身汗毛直竖。明明听起来是男人的声音,说话者却把嘴唇在我的脖子上慢慢移动。没有同性恋倾向的我承受着双重的不快,在挣扎时大声喊叫,希望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可爱的小男孩,只是用词粗鲁。相当糟糕的习惯,现在开始修正自己吧。”
  “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啊,你想错了方向。”
  对方暂时停止了恶心的举动,在他讲话的口气里有种极端怪异的说教意味。不过我无意聆听,当腥臭的味道从耳旁传来时,我猛力将腰部前移,转动手腕把双枪指向后方。由于射击动作的变形,当Angel & Demon猛烈震动时我的双腕同时感到剧痛。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我的,但我可以肯定子弹落空了。我继续忍痛射击,以阻止对方可能发出的追击。好在手枪是连在护臂上的,否则早就脱手了。在我准备转身时,一条黑影落到我面前。瞬间我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那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他在嘴角勾出嘲讽的笑容,蓄满力量的右手正准备给我狠狠一击。调转枪口是来不及了,感觉上像是在一直在被对方耍着玩。
  不要小看人啊!我从心底里怒吼出这句话,同时猛力从身后收回双臂。就算逃不过挨打的命运,我也要回敬一个双耳灌风过去。对方似乎不愿意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于是收手向后退去。只是轻轻一跳就拉开了两米的距离,他简直像是没有体重一般。
  “Call Lightning!”(召雷术!)
  炽亮的光芒从空中飞降而下,使毫无防备的男子沐浴在电亟中。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有被击毙,只是用手护着脸发出咒骂声。做出这次攻击的爱丽丝好象也很惊讶,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始施展下一个神术。
  敌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身上还在冒着火花的男子狂怒的转过头,望向几米外正在念出祷文的爱丽丝。我更不可能袖手旁观,把所有责任都交付给一个小女孩。于是在男子扑向爱丽丝的同时,我把枪举了起来。
  机会!但也有风险。在半秒钟不到的刹那间,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到了枪身最前端的瞄准器上。如果稍有闪失,不仅是浪费子弹的问题,我甚至可能会亲手夺取爱丽丝的生命。可静观其变更不是上策,停止施法,带着害怕表情后退的爱丽丝速度远不如迫近的敌人迅捷。与其看着她惨遭毒手,不如指望上天的保佑。神啊,守护你的信徒吧!带着某种程度的觉悟,我扣下了扳机。强烈的轰鸣声中一再受损的手腕整个麻木了。在巨大的后坐力推动下,Demon顺着我的手臂飞回来砸在肩膀上。腾空跃起的男子浑身抽动了一下,接着一蓬血雾在他胸前华丽的盛开。从出现到现在,他只有掉下来的动作像个人类。
  “畜,畜生!我竟然会栽在小鬼的手里吗?”
  被大地之手拉回地面,捂住伤口的男子似乎还想反击。于是我毫不犹豫的用左手开枪,射穿了他的双腿。看到局势已定,爱丽丝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拍拍她的胸口。她定了定神,然后开始施法。
  “Glyph of Warding!”(警戒结界!)
  随着爱丽丝平伸出双手,一个由纵横来去的光芒组成的圆形笼罩住了男子。接着爱丽丝蹲下去查看齐藤先生的情况,看她的表情,似乎伤势并不严重。于是我收回眼光,重新盯住被困的敌人。他企图用手去触摸包围自己的蓝紫色罩子,结果被这些闪烁不定的线条灼伤了指尖。很好……疲惫不堪的我总算松了口气。交手的时间不超过二十秒,我的精神力与体力却都消耗到了极限。整只右手传来强烈的痛楚,如果不是已经有爱丽丝在,恐怕又要去医院绑石膏了吧?那个男子趴在地上,眼中流露出阴鹭的光芒。在观察中我意外的发现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非常少——如果是普通人,被平头弹打穿的身体应该会有大量的血喷涌而出,而他流出的血量却最多只有常规情况下的四分之一。我有点好奇的看着那个有着人类外形的东西,问到:
  “你是什么怪物?”
  那个‘东西’愤恨的看了我一眼,慢慢用阴森的口气做出回答。
  “注意你的口气,小鬼。就算和你比相比,我也是更高贵的种族。”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带着嘲弄的意味摇摇头,以报复对方刚才在占优势时做出的恶心举动。
  “躺在地上大言不惭不是好习惯。”
  “可恶的小鬼!不要得意忘形啊!”
  男子好象被激怒了,他挣扎着想冲过来。于是我立刻举起手枪,不过毫无必要,对方被警戒结界挡住了,徒劳无益的受到了更多的灼伤。真是一个活生生‘自讨苦吃’的例子,在男子做困兽斗的时候齐藤先生站到了我旁边。他摸着刚才被踢了一脚的下巴,用很不爽的眼神看着今晚的收获。
  “真是活见鬼了。这家伙是个vampair,吸血鬼。”
  “啊?”
  “‘啊’什么‘啊’?我也很吃惊啊。虽然和中国的吸血僵尸容易搞混,不过我可以肯定这家伙是个吸血鬼。你看看他的伤口,紫色说明血液正集中在那里进行自我治疗。流出来的血也不多,这是吸血鬼才有的特征。”
  我大致看了一下,确实和齐藤先生所说的一样。那个男子不但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好像还在把伤口附近的血液吸收回去。继巫妖后又有一个稀罕的物种横渡大洋而来,改革开放后的中国还真是魅力无穷啊。我苦笑着摊摊手,不知做何评价好。
  “那么应该怎么处理他呢?”
  “最环保的方法是等太阳出来。假如想保险起见的话,往他心脏上钉根木桩也是不错的主意。”
  “好残忍……”
  “你问问他吃了多少人再说吧。比起那些大动脉被无缘无辜钉进两颗牙齿的牺牲者,往他身上插他十根八根木桩也算不了什么。”
  大动脉,牙齿……我摸摸头颈,开始觉得有些后怕。差一点自己就成了干尸,能够绝地大反攻实在是侥幸。这时爱丽丝开始帮我治伤,Cure Light Wounds(治疗轻伤)的效果虽然不是很好,不过右手总算不再是完全不能动了。我向她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把Angel & Demon从已经开始酸痛的双手上拿下来,放回到枪套里去。
  “喂,在这里吃了几个人啊?吸血鬼不是喜欢游猎的吗,哪有你这样固定一个地方当食堂的?”
  “称呼我血族,人类。我不喜欢被人叫做吸血鬼,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好~高贵的血族先生。都到这地步了,没必要撒谎吧?”
  “你那短浅的眼光什么都看不到。别自以为是,你这个注定要灭亡的小虫。”
  真的是这样吗?我和齐藤先生面面相觑,不甘心的又追问了一句。
  “今天是你第一次来这里?”
  “我没要你相信!滚开!”
  这该……怎么说好……
  爱丽丝看看我们,然后慌慌张张的闭上眼睛开始祈祷。没过几秒钟她就伸出了手指。
  “那边,十五米!”
  第二十七章 意外的交涉
  荧绿的雾气从地下喷薄而出,将视线内装点得如同舞台布景一般。太阳灯的光芒瞬间变得暗淡,使得不祥的预感充满所有人的内心。在雾气的中央,整块地面发出破裂的呻吟声缓缓隆起。当泥土剥落尽后,站立在那里的是个持剑握盾的骷髅武士!碧蓝的光芒从虚无的眼眶中亮起,让武士看起来犹如全世界最诡异的灯塔。当它迈步前进时,几已解体的盔甲用叮当声演奏出死亡乐章的序曲。
  请原谅我的用词陈腐,这是因为眼前一瞬间出现了过于华丽的光影效果。如果有考古学家在场或许会感动得泪流满面,不过在身负除灵师职责的我看来,这超现实的场景一点也不幽默。让人联想起兵马俑的怪物矗立在交叉的灯光下,假如它刚才的出场的时候再有一句‘EVA初号机,发进!’的台词就更完美了。
  “小心,是怨灵!”
  发出警告的齐藤先生同时开枪射击,可惜子弹大多都只是穿过了骨头间的缝隙。‘如果用枪的达人风先生在就好了’,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骷髅战士发出怪异的呼啸声,同时开始挥动巨剑。一种奇怪的感觉穿过我的耳际,感觉上像是跳进泳池时水涌进了耳朵。荧绿色的雾气中突然划开一条通道,它的前端迅速向齐藤先生延伸过去。
  轰然巨响,当齐藤先生闪开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坑。难道这就是漫画中的武技‘剑气’吗?不过我并不是漫画迷,比起感动,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Angel & Demon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我手上,接着断续的火线集中射向骷髅武士的头部。其中有一发子弹打飞了它的头盔,下面的头盖骨顿时暴露了出来。实质上这轮攻击是没什么效果,除了……我成功的激怒了敌人。不死战士的眼眶中射出强烈的光芒,开合不已的颚骨好象是在吐出咒骂一般。它举起手中的剑,然后猛力砸在地面上。强劲到超脱常理的力量击碎了石板,无数块碎片顿时形成固体的豪雨向我飞来。
  对方不会是为了秃头的事实暴露出来而恼火吧?无论如何,它的攻击覆盖了相当大的面积。躲是没可能的了,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半蹲下来交叉双手护住自己身上脆弱的部位。高速飞来的石弹纷纷撞击在手臂和大腿上,在它们因为受到过多的打击而麻木前,我深刻体会到了‘痛不欲生’的字面含义。下一波的攻势接踵而至,当我放下已经没有感觉的手臂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天而降。
  “太阳!”
  差距只有几毫秒,我险些落得和路易十三同样的下场。巨剑如断头台的闸刀般砍入地面,就算是犀牛也会在这一击下粉身碎骨。在流着冷汗时我快速后退,一条影子从我身边冲过,那是提着双刀的齐藤先生。
  “别过去!挡不住的!”
  在我喊到一半的时候骷髅武士已经再次挥剑砍下。看到齐藤先生举起长刀抵挡,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血肉模糊的光景。地面震动,巨剑再度破开地球的表皮。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真不敢相信齐藤先生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刚才他倾斜刀身,卸开了猛烈的一击。趁着骷髅武士露出空隙的刹那,齐藤先生挥出短刀切断了对方握剑的手腕。
  “中国有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天心二刀流也有滑字诀啊。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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