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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机簧的拉紧声说明对方已经把手枪的击发器拨到了待发的位置,这可不是说笑的。
  “是风先生让我来的!”
  “风?”
  “是的。”
  “那个妖怪风?”
  “啊?这……大概是吧……”
  风先生啊,你确实比妖怪还强,这不算是说你坏话吧?在心中为自己开脱时我察觉到对方的语调已经变了。不过童乐园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他并没有立刻让我站起来。
  “如果是那个家伙让你来的……证据呢?”
  “他帮我写了张纸条,还给了我这发子弹。”
  我示意对方要动用左手,在获得同意后我慢慢移动手臂,把写有地址的纸和子弹一起从衣服口袋里掏了出来。我先反转手掌,让对方看清楚我拿出来的不是手榴弹。接着把左手伸向背后,等待对方来取。
  “呼~真是那个妖怪风啊。不好意思,请起来吧。”
  童乐园并没有过来拿子弹,而是直接松了口气。我挪动已经僵硬的腿部,慢慢站了起来。在活动关节的时候我看到了刚才威胁自己生命的人,他是个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小个子,瘦削的容貌算不上英俊。拿着枪,穿着迷彩服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个越战中的士兵。在打量对方时我发现了一点让自己颇为忌惮的事:在童乐园的脸上有种和风先生相似的冷漠气质,看来自己现在能完整无缺的站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好运气了。如果刚才我稍有异动,他是绝不会在扣下扳机前有任何犹豫的。
  “是风那个家伙叫你来取安魂曲的子弹的吗?”
  “安魂曲?子弹?”
  “啊,那么就不是了。那小子最擅长浪费弹药,我还以为他又要剥削我的劳动力了呢。算了,先去我那里坐坐吧。能够被风推荐过来,你应该不是什么差劲的货色。”
  童乐园招招手示意我跟着他走,还没有达到此行目的的我只好跟了上去。他带着我走进一幢倒塌了一半的旧公房里,我有点畏缩的看着遍布裂缝的墙壁,担心过会自己会被活埋在钢筋水泥堆里。转了几个弯后童乐园走进了一个小房间,这里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水泥片,只有少数几件破败的家具环列在四周。童乐园在一张椅背已经折断的转椅上坐下,然后回头看着我。
  “那么,风让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要一些武器。”
  “这样啊……不过我能办的也就是这点事了。”
  童乐园抓抓头发,站起来向旁边走去。他走到大橱前,把两扇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门向两边拉开。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我倒抽一口冷气,越来越肯定自己和齐藤先生对风先生的猜想了。那个大橱根本就是个微型军火库,里面居然整齐的排列着各种步枪和冲锋枪!这可不是在美国啊,他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看到我沉默不语,童乐园大概以为是因为这些武器还不够刺激。于是他打开大橱上的储藏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长一米多,宽五十公分的盒子。盒子里有件圆筒状的东西,童乐园把它拿出来,然后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拉,八十公分长的圆筒就延伸出了近一半的长度。他把筒前端的瞄准器翻起,接着整个人侧对着我,炫耀的说:“便携式火箭筒,没有防弹装置的车辆可以一发击毁。怎么样?你要的话可以七折优惠。”
  现在我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想用双枪啊……风那小子还真会为难人。”
  两分钟后我一边喝着压惊用的啤酒,一边看着童乐园搓着下巴伤脑筋。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的枪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坦白的说那是只有女人才会用的东西。而且你的手腕也不像是用枪老手的样子,我劝你还是用单把的枪比较好。”
  对于专家的话我自然不会有意见,于是我请他看着办。
  “Smith&WessonM620,6英寸的枪管,口径是点357英寸。使用点357Magnum高爆枪弹,空枪质量为1336克,容弹量为六发。只要射得不是太偏,杀人绝对不用第二发子弹,怎么样?”
  童乐园翻出把黑色的左轮,同时说出一堆我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的介绍让我头皮发麻,而且因为装弹的问题我并不喜欢左轮。于是我摇摇头,请他换一把。
  “那么这把怎么样?IMIDesertEagle,152.4毫米的标准枪管,口径是点44英寸。使用点44Magnum高爆枪弹,空枪质量为1760克,容弹量为八发,发射方式是半自动。风的安魂曲就是这把的改良型,就算打中肩膀也能产生致命伤口。”
  这次我摇头摇得更坚决。虽然我知道这把灰色的手枪威力惊人,但它的后坐力我早已领教过。估计射光一个弹夹我的手腕就该脱臼了,比起攻击敌人,对我来说用它自残更方便。于是童乐园悻悻的把枪放回去,又拿出了一把短管左轮。
  “那好吧,这把呢?Smith&WessonM6,3英寸的枪管,口径是点357英寸,使用点38Special改进型枪弹,全长240毫米,空枪质量是675克,容弹量为六发。”
  我面前的武器专家已经不耐烦了,他的语气显得有点粗暴。不过考虑到今天选择的武器将会成为与我出生入死的拍档,我还是壮起胆子摇了摇头。但我马上就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因为童乐园终于发火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手枪?!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让我推荐两把以上的枪!如果不是看在风的面子上,我早在你小子的腿上打洞了!”
  “我想要射击精度高,后坐力小,装弹多,威力大的手枪!”
  抢在童乐园动手打人前,我赶紧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就跳着脚,火冒三丈的大喊起来。
  “风怎么会让你这个白痴来找我?!如果有那种手枪,其他的厂商早就关门大吉了!听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不要就给我滚!”
  童乐园咬牙切齿的把脸逼到我面前,嘴里的唾沫星子都飞了过来。看来我伤了他的自尊心,这里应该很少有我这样的枪械白痴跑来吧?骂完后童乐园转身蹲下去打开脚边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
  “你想用双枪是吧?就给你用双枪!最新型号试制品Angel&Demon对枪,附带腕部固定装置。怎么样?要还是不要?!”
  我肯定这是童乐园对我的报复,因为面前的两把枪都大得很离谱。他连枪的性能都没有仔细说明,只是恶狠狠的盯着我。看情形,说‘不要’就等于是买下了通往地狱的单程票,于是我只好哭丧着脸点点头。
  “好,多少钱?”
  “我们不会把银行户头随便给人,钱我会问风要。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没有了。”
  “那就拿着它们给我快滚!”
  在童乐园踢我的屁股前我赶紧捧起面前的盒子转身就跑,直到狂奔了几百米后我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天色已经黑了,附近也不像是会有出租车经过的样子。难道要先走个几公里再说吗?我看看手中沉重的行李,仰天哀叹了一声。
  “不会吧?”
  第二十三章 平凡的工作日
  专家的眼光确实不同凡响,射光了最初的两个弹夹后我便不得不承认这点。这对名叫Angel&Demon的双枪后坐力如预料般的强大,不过在它们的尾端接上特殊的配件,再用内衬软垫的金属环扣到手臂上后,巨大的反作用力就被分散了开来。点44Magnum高爆枪弹的威力相当惊人,看来说明书上‘近距离情况下可以一发击毙野猪’的宣传并不触犯广告法。
  “不错。”
  取下隔音耳罩,看过由传送带上滑过来的靶纸后风先生点了点头。十六发子弹全部命中在八环以内的范围,几乎把靶纸的中央部分全部打光了。Angel&Demon虽然比原先的制式手枪要重,但射击精度和稳定性也提高了不少。我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颜色分别为银色和黑色的对枪,开始明白到拥有好的武器是多么重要的事。
  “怎么看都不像是手枪啊。”
  如果从外形来看,Angel&Demon倒更容易让人以为是微型冲锋枪。无论是硕大的体积还是枪身上犹如弹夹般的部件,都会让不知情的人产生错觉。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事实,因为风先生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体积是没办法缩小的,毕竟这两把枪和我的安魂曲一样,使用的瓦斯驱动与闭锁装置是从突击步枪上移植过来的。”
  “啊?那么……”
  “算是精简过的小型步枪吧。威力确实强大,射速未免太慢了。看来童乐园这次有点失职。”
  这样的指责让我有点心虚,能得到风先生信赖的专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多半是因为被我气昏了头的关系吧?不过我倒是很喜欢这两把武器,即使强大的后坐力让我的发射频率只能保持在四到五秒一发,十足的威力和能同时使用双枪却多少弥补了这个缺陷。而且在我看来,命中的精度比射速更重要。否则的话,直接拿把冲锋枪扫射就是了。唯一让我觉得麻烦的是开枪前必须将腕部固定装置套上手臂。虽然它们和Angel&Demon之间可以方便的拆卸开来,但在紧急情况下,我恐怕还是难以在第一时间内武装自己。凡事都有利有弊,明白这点的我总体来说还是感到非常的满意。于是我换上弹夹,然后开始尝试跑动射击。遗憾的是这次的成绩非常糟糕,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子弹脱靶。罪魁祸首是过重的枪身,近两公斤的重量使我根本无法随意动作。我有点沮丧的望着自己的手腕——作为一个射手来说它们太纤细了。可以轻松单手发射安魂曲的风先生他手腕几乎有我小腿那么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到那样的程度。
  “不错了。”
  风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漠,如果我不是已经认识他近三个月,一定会以为这是在嘲讽自己。
  “技巧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差力量了。多花点时间锻炼腕力,很快就能跟上的。”
  点点头接受风先生的好意后我卸下了Angel&Demon和腕部固定装置。这对枪的专用子弹还没有送来,在那以前不得不节省使用现有的。将它们插进位于后腰的枪套后,我决定去休息室喝点饮料。在走出靶场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爱丽丝正捂着耳朵站在门外。她看到我似乎有点惊慌,用夸张的动作连退了好几步,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一句‘你好’来。
  “你好,爱丽丝小姐。有事吗?”
  “嗯……没有。”
  “哦,那么我先走了,需要帮忙的话随便说一声就可以了。”
  “谢谢你,兰先生。”
  随意寒暄了几句后我继续向休息室走去,不过……为什么爱丽丝跟在我后面?我回头看看她,她红着脸摆了摆手要我别在意。但我一迈开脚步,爱丽丝却又坚定的跟了上来。到底是怎么了?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算了,随便她去。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事务所里只有我才算得上是个正常人,和我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吧?
  走进休息室时爱丽丝还跟着我,于是我从冰柜里取出双份的饮料,为她倒了一杯橘子汁。
  “对新的环境习惯吗?”
  把这个问题作为交谈的开始我认为是相当有必要的。由于西欧人的容貌看起来比较早熟,我曾经以为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年龄在十六岁以上。但经过证实后,我才知道爱丽丝其实才刚十四岁而已。突然把这样的小孩子放置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圣者雷蒙德大人实在做得很过分。连出国留学的大学生都会哭着打电话向家里诉苦,何况是一个按年龄来算应该才刚进入高中的小女孩呢?再加上美铃事务所里多是一些不会照顾人的恶劣分子,所以我不得不担心爱丽丝会不会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这里很不错呀。”
  “不错?”
  “嗯,以前我和老师或高阶祭祀去一些国家做巡礼的时候,甚至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没有。吃的也是黑面包,运气不好还要饿肚子。”
  短暂的惊讶后是长久的感动。圣者雷蒙德大人啊,你品行的高尚确实不容置疑。但连累这么小的女孩一起吃苦,你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当脑海中浮现出饥肠嶙嶙的爱丽丝仍然追随着雷蒙德四处奔走,把神的嗯赐撒遍四方的情景时,我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于是我便郑重许诺,要带爱丽丝去吃遍所有的中华美食。
  “那么日本料理方面就由我负责吧。”
  说这句话的是齐藤先生。他头发湿淋淋的,浑身冒着白色的水蒸气。看起来是刚结束练习,冲过澡的样子。齐藤先生走到冰柜边,从里面里取出一瓶啤酒。痛快的畅饮两口后,他便靠在冰柜上,向爱丽丝提出了一个让我也颇感兴趣的问题。
  “爱丽丝小姐,这么直接的提出来或许有点失礼,不过我对你和雷蒙德先生使用的法术很好奇。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说一说吗?坦白的说我有点想学。”
  爱丽丝很意外的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把双手捧着的橘子汁放到桌子上。她带着为难的表情在身前绞动十指,过了一会才开始用没有自信的语气慢慢向我们讲解。
  “其实我们使用的不是法术,而是神术。法师和术师用的是奥术,神术是完全不一样的。”
  爱丽丝一边思索一边说话的样子有点像是在背书。她皱紧眉头,艰难的向两个门外汉讲解着。
  “奥术是通过特殊的手势,咒文和辅助道具来控制自然的力量,而神术是靠着向神祈祷来要求神的帮助。想使用神术的人必须先成为修炼士,用长时间的苦行来表示对神的坚定信仰。等到神认为修炼士经历了足够的考验,就可以成为我这样的牧师了。”
  爱丽丝很意外的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把双手捧着的橘子汁放到桌子上。她带着为难的表情在身前绞动十指,过了一会才开始用没有自信的语气慢慢向我们讲解。
  “其实我们使用的不是法术,而是神术。法师和术师用的是奥术,神术是完全不一样的。”
  爱丽丝一边思索一边说话的样子有点像是在背书。她皱紧眉头,艰难的向两个门外汉讲解着。
  “奥术是通过特殊的手势,咒文和辅助道具来控制自然的力量,而神术是靠着向神祈祷来要求神的帮助。想使用神术的人必须先成为修炼士,用长时间的苦行来表示对神的坚定信仰。等到神认为修炼士经历了足够的考验,就可以成为我这样的牧师了。”
  齐藤先生满脸都是失望的表情。要这个没有信仰的家伙当修炼士,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干脆。除非有名叫天野美铃的女神可以敬拜,否则的话,想必齐藤先生宁可被当成异教徒烧死在火柱上,也绝不肯天天匍匐在地谦卑的祈祷。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当修炼士一般是多少时间?”
  “十到十五年吧,一辈子都不被神承认也是可能的。”
  说到这里齐藤先生算是彻底绝望了,不过爱丽丝却露出了自傲的表情。
  “但我只用了六年,雷蒙德老师甚至只用了三年。”
  名师高徒,确实值得骄傲。至于无能的听众们会有什么感想,那就另当别论了。好在我的好胜心不是很强,而且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被称为天才的人存在。拿他们作为衡量自己的标准根本是自寻烦恼,哼哼,自甘平凡不知道算不算是我的优点。在我设法美化自己是个无能者的这一事实时,风先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兰,你的电话。”
  “啊?”
  我有点意外的看着递到面前的可移动式电话副机,迟疑了一下才把它接过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打电话到事务所来找我,实在猜不出会是谁。如果是商谈业务的客户,应该会要求和美铃社长通话才对。如果是我的熟人……我可没有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告诉过任何人呀。齐藤先生也送来好奇的眼光,于是我咳嗽一声,把电话放到耳边,在心中措辞一番后才敢开口。
  “你好,我是兰卡迪那。”
  电话线的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才传来回应。
  “你好,兰卡迪那先生。”
  “啊?是白碧德小姐吗?”
  拥有如此优美的嗓音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多,所以我立刻就分辨了出来。站在我旁边偷听的齐藤先生开始J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有点发烧。
  “好久不见,白碧德小姐。最近过得好吗?”
  “嗯,还好。兰卡迪那先生过得也好吧?”
  “嗯,嗯,不错……”
  对话双方的语言技巧都十分拙劣,于是结束了形式上的问候,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齐藤先生着急的用手指捅我,但找不到话题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我已经绞尽了脑汁,还是想不出调节气氛的方法。好在白碧德并不是因为无聊才打这个电话的。话筒里传来她细微的呼吸声,似乎积累了相当的勇气,她才开口说出了联系我的用意。
  “嗯……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是,嗯,当然,有空的。”
  “那么,可以过来一起用晚餐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不……是!我知道了,嗯……现在是三点,我会在六点左右到你那里。”
  “谢谢你,兰卡迪那先生。”
  “啊……不客气。不,你太客气了。”
  “那么晚上见。”
  “嗯,晚上见。”
  刚放下电话身边就响起了刺耳的口哨声,自然不用回头我都能明白作俑者是谁。明明和这件事毫无干系的齐藤先生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又用臂弯卡我脖子又拍我脑袋,搞得我跌跌撞撞,差点站不住脚。
  “完美啊,兰,到今天正好是三个星期!居然最后还是对方主动联系你,实在是没得说了啊!”
  “那个……齐藤先生……我的喉咙……咳!咳!”
  “呐,兰,所谓上天注定就是如此了。难得看到女方会放下架子来,绝对不能辜负白小姐哦。如果今晚不能有所斩获,我绝对会瞧不起你啊!”
  齐藤先生像是跳桑巴舞般的折磨了我半天才松开手。我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庆幸自己能够从这场酷刑中活下来。
  “还有三个小时,你先去洗个澡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这个亲切的前辈来处理,认识我真是你的运气啊!”
  这是齐藤先生把我踢进浴室前说的话。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不过随他去了。只是……总有点不祥的预感啊。
  第二十四章 It‘‘slife
  当我跨下出租车,站在白公馆的别墅前时,我确信在这个世界除了妹妹外,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一眼就认出我的本来面目。用大量发胶固定住的头发硬得能戳伤人,被胡须刀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光滑得像是剥掉壳的熟鸡蛋。再加上修过的眉毛和那一身叫不出名字的俗气香水味,我和三小时前已经判若两人。如果要做比喻的话,大概只能用‘仿佛百年的资本主义浪潮在一朝间从我身上冲刷过去一般’这句话吧?
  “容貌和气质是要靠衣服来衬托的。”
  因为这个理由,现在我全身上下穿着的衣物里,只有内裤是属于自己的。紧身的黑色双高领长袖衫外罩着银灰色的休闲西装,和外衣配套的西裤下则是黑色的真皮短靴。再加上围在腰部的宽皮带和胸前的白金挂饰……据说这身行头的价值超过三开头的五位数。友情提供这一切的齐藤先生得意洋洋介绍说,这是他在空虚无聊时外出猎艳的标准装备。就算去世界上唯一的一家七星级宾馆喝酒都不会显得寒酸。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是绝对不会外借的。我是很感谢齐藤先生的好心,毕竟连手中象征热情的红玫瑰都是他特地去买来的。不过就算穿在身上很适合也好,不修边幅惯了的我现在总有点心虚的感觉。齐藤先生对自己的杰作很有信心,他放言‘就算现在把你放到英国女王旁边去都够了’。这句豪言壮语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出来迎接的老管家足足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才试探着问‘您是兰卡迪那先生吧?’。被齐藤先生花了一小时进行‘超短时间礼仪风度强化培训’的我有节制的点了下头,接受了一番恭维后随着老管家向别墅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纷纷向我行礼,看来并没有谁发觉到我就是几个月前被当成‘江湖骗子’请来的蹩脚除灵师。在大厅里老管家让我稍候,他自己走去二楼通知白碧德。我坐进靠墙的沙发,在玩弄手中的玫瑰花束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有点紧张。好像不是因为这身陌生的服装——我照过镜子,至少看起来不怪异。那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由于齐藤先生再三的兴风作浪,让我对今晚也有所期待了吧?我忽然觉得有点害羞,由此也明白到自己终究只是小鬼一个。到现在我还没搞清楚自己对白碧德的感觉,所以也无法逃避不安的侵蚀。
  “久等了。”
  先走下楼梯的老管家带着一副很感动的表情。如果没有外人在,说不定他会拿下老花眼镜擦拭下眼泪也说不定。当老管家垂手肃立在楼梯口旁,静候白碧德走下台阶时,我明白到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守护了十几年的幼苗终于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身为一直辛勤耕耘至今的园丁,他自然有感慨的理由。穿着黑色礼服的白碧德犹如存在于梦幻中的黑郁金香一般,以自身的存在诠释了完美的真正含义。丝绸质地的衣服上不时有流光滑过,犹如明暗不定的魅或之幕包裹着无可挑剔的躯体。在那种震慑人心的美艳前,什么样的赞美都是无力的。任何人看着现在的她都会产生自己不在人间的幻觉,那种超现实的视觉冲击几乎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下跪。连曾经和白碧德相处过好多天的我都花了不少时间才回过神来,偷偷在心里鼓气作势了一番才走过去。等到白碧德以优美的姿势跨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我谨慎的递出了玫瑰花束。
  “生日快乐,白碧德小姐。”
  “谢谢你,兰卡迪那。叫我玛莲娜就好。”
  接过花束的白碧德对着我微微一笑,于是我悄悄松了口气。在这纯洁的笑容间,笼罩她全身的魔性之美渐渐的退去。代之而起的是熟悉的感觉。在我眼中白碧德已经回归成那个不通世俗,性格外刚内柔的女孩。数十天不见所造成的拘谨也随之一扫而光,看着面前纯真的笑容,我已经连一点亵渎之心都没有了。在白碧德的引领下我来到了餐厅。当我和白碧德都落座以后,早就准备好的餐点和饮料就流水介般的被送了上来。在毫无顾忌的享用美食时,我和白碧德谈到了最近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刚开始学习神秘知识的我现炒现卖的谈起了关于Lich和法术的话题,不过最后它们被引申到了我意料之外的方面。
  “魔法啊……方正明还在的时候,我一直希望有人能用魔法帮我逃出去呢。”
  “那么现在呢?”
  “很开心啊。不过还是希望有人用魔法帮助我,帮助我把现在这段时光永远保存下去。”
  听着这样的回答,我实在无法将面前的少女和对她的第一印象联系起来。果然不花费时间就想要了解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每个人的心灵外多少都竖着防卫他人的情感之墙。或许就像齐藤先生说的那样,能突破重重阻碍,见到白碧德的真实品行靠的是缘分吧?这是我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身为男人,我对面前绝色美人的抵抗力已经快耗尽了。作为唯一被邀请来参加生日聚会的宾客,我自然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虽然能得到美人的垂青是因为机缘巧合,而且也有乘虚而入,不够光明正大的嫌疑。但……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从常规来看,对方已经表现得足够的主动。如果想确立自己的立场的话,我也该把诚意展现出来。我有点犹豫,也很害羞。但无论如何,最后我还是开口了。
  “嗯……白碧德小姐。”
  “是的?”
  “请问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说的是,我曾经答应过你,带你去看外面走走。嗯……所以……我的意思是……”
  “好的。”
  “啊?”
  “我很荣幸受到你的邀请,兰卡迪那先生。”
  “谢谢……叫我兰就好。”
  “那也请你叫我玛莲娜,兰。”
  “哦,没错。祝你生日快乐,干杯。”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约会的邀请,手法自然是拙劣到惨不忍睹。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成功了。如果让那些费尽心机表白,却还是惨遭心仪的女性拒绝,结果只好独自躲在房间里偷偷流泪的男人们知道了,想必会诅咒上天的不公吧?总之,我觉得很高兴,也有点不知所措。一扇人生的门扉在我面前被悄然打开,里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各式各样的餐点还在源源不断的被送上来,但心不在焉的我已经完全是食不知味了。
  犹如置身幻境一般,根固缔深的现实主义思维方式几乎让我难以相信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仅仅在三个月前,我还不过是一个为了解决温饱问题而不得不奔走于学校和打工场所的大学生。再看看现在正摆在面前的法国大餐,还有对着自己露出迷人微笑的绝世美人,这一切似乎不是运气两个字就能简单概括的。当去白碧德的房间切蛋糕时,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打开房门时无数奇异的光芒飞散到空气中,互相交错着,一再盛开成艳丽的花朵。这些极端环保的烟花是白碧德•佛雷格爵士送给他孙女的生日礼物。稍后二十支蜡烛从空中飞舞而来,准确的落在三层蛋糕的顶端,围成整齐的两个圆形。一缕缕火光在蜡烛的顶端出现,其手法的高超让最精巧的魔术都为之黯然失色。我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再用手指扯起自己的脸皮。有点疼,不是在做梦。
  命运之神啊,真是抱歉了。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偷偷诅咒你,却没想到你会如此深谋远虑。能得到你的宠爱真是万分荣幸,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吧。我很高兴的从白碧德手中接过切开的蛋糕,开始尽情的享受这美好夜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来今年终于轮到我福星高照了。
  生日晚会在晚上九点结束,九点三十分,一辆黑色的加长型轿车把我送到了家门外。邻居们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跨下轿车的我,仿佛眼前是来自银河系彼端的异形生物。我旁若无人的向司机道谢,然后走进老式公房。背后传来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想必刚才的一幕足以成为他们整个星期的话题。我微微笑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来轻轻拍了几下面前的门板。很快门的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哪位?”
  “我。”
  “把尾巴伸进来看看。”
  “不要开玩笑了啦。”
  丽丝汀笑着打开门,在看到我的瞬间,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哥哥?”
  “否则还能有谁?”
  “居然穿成这样,发烧了吗?”
  “可恶,看我的厉害!”
  丽丝汀做出要量我体温的样子,于是我假装生气的拍开她的手,接着蹲下去抱住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扛到肩膀上。这是我们兄妹间经常用来玩闹的方式,所以变成挎包的丽丝汀一点都不惊慌,反而笑着拍打我的背。
  “快放下来啦,我的头发要乱掉了。”
  “管你那么多!”
  我用脚踢上门,接着横抱住丽丝汀转了几圈,走到床边把她丢了下去。丽丝汀笑着扑过来勾住我的脖子,我坐在床沿,一边脱皮鞋一边尽量稳住被妹妹拉扯得前俯后仰的身体。
  “小心点,这件衣服可是问别人借的,贵得要死啊。”
  “哼……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了呢。问别人借衣服干什么?”
  “那是……”
  “约会吗?和那位白小姐?”
  “这……”
  “哥哥都二十三岁了,不是坏事呀。”
  “嗯……”
  “看来我也该去找个男朋友了。”
  “想找个什么样的?”
  “最好是哥哥这样温柔又可靠的,到时候你会祝福我吧?”
  “我……”
  明明只是兄妹间轻松的调侃,突兀的沉默却不请自来。扪心自问,我……祝福?!可以吗?刹那间我感到切裂般的痛楚,身体周围的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我静静的坐着,开始明白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无论是多么相亲相爱的兄妹,终究会有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身后这个曾经拉着我的手,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我的女孩注定将会在不可知的某天成为别人的新娘。但在分别到来之时,我有自信能微笑着看她离去吗?毕竟我们曾经互相搀扶着度过了多么长久的艰难时光啊,我根本无法想象失去丽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我仰起头,默不作声的看着妹妹。她微微偏过脸,用垂落的发稍挡住了表情。
  “开个玩笑而已。哥哥结婚前,我不会嫁人的。”
  “嗯……这个星期六,陪你去逛街吧。”
  “谢谢哥哥。”
  “说什么傻话。”
  丽丝汀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将她的额头和我的额头抵在一起。身处沉寂下来的空间中,我们默默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这一刻短暂,亦永恒。最后丽丝汀慢慢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挑动我的头发。
  “哥哥……”
  “嗯?”
  “没什么。快去刷牙洗脸吧,该睡觉了。”
  看到妹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清楚的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但我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妹妹的手臂。
  “先放开我的脖子吧。你这么用力,我会疼的啊。”
  当我漱洗完毕,走回房间时,穿着睡衣的丽丝汀正等在那里。她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
  “今天……一起睡好吗?”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回答‘开什么玩笑,都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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