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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都市魔幻物语
  作者:CAKE
  内容简介:
  在浮华而纷乱的世界上,有一个名为上海的地方。兰卡迪那和丽丝汀这对穷困却乐观的兄妹,一直挣扎沉浮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由于报纸上的一则招凭启示,他们的命运开始改变。但随着常识在初次工作中就彻底崩坏,兰卡迪那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跨进了未知的领域。可为了妹妹的幸福,他决心要坚持到底。带着身为兄长的神圣责任感,兰卡迪那正追随着强者们的脚步……
  正文
  第一集
  序章
  时间是二十一世纪初。在度过了被众多知名读物预言为世界末日的一九九九年后,一度动荡惶恐的人们又重新把握到了有着无限希望的未来。最终审判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无神论者的数量也因此大大增加了。在人类至高论抬头的今天,当之无愧作为地球主人的双足生物们藐视一切,视所有的资源为己有,任意的加以掠夺和破坏。如果警告他们当心遭天谴恐怕是会被耻笑的吧?在天空之上的神之领域都被征服的今天,鬼神之说已经落伍了。
  上海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全国经济的枢纽和命脉。据说仅上海一年创造的利润,就相当于北方所有城市的总合。亦有人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说:如果政府能让上海自留三年原本应该上缴的税金,那么亚洲就会出现一座完全能和巴黎相媲美的现代都市。作为中国面对世界的主要窗口之一,上海在这些年间,于经济和城市建设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确实是值得骄傲的。但遗憾的是精神文明建设却始终没能跟上经济建设的脚步,令前来观光的外国旅客在赞叹了这座东方的明珠后,又不无遗憾的给出了精神贫民窟的评价。物质文明的发达和精神文明的落后,被这个矛盾所困扰的城市就是我生存的地方。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大学的生活是悠闲的。告别了高中期间激烈残酷的搏杀后莘莘学子们终于等到了解放的时刻。结束了日复一日的紧张课程,从朝七晚五的非人道学习中解放出来的青春少年们通常都相当的懒散。不再有海量的作业和整张表格都填不下的日程安排,他们开始将大把的空闲时间用来进行纯粹的娱乐,或者试着品尝恋爱的滋味。
  可以说,大学就是乐园的代名词。
  但……该怎么说呢?以上所罗列出来的事物中每一个的美好一面都与本人无关,总之我似乎是个在出生时就被定下了劳碌命的可怜人。自从十七岁父母双亡后,将温饱问题置于首位的我,就不得不将空余的时间都用来做兼职。身为兄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值得庆幸的是,舅舅在各方面都给予了相当多的援助。所以即使由于国家政策的调整使得学费大幅度的上涨,也没有妨碍我和妹妹都成为大学生。
  说到这里先自我介绍一下。
  本人叫兰卡迪那,今年二十三岁,是一个二流大学的四年级学生。把年龄和学历做一个比较,自然很轻易的就能得出我在过往的学习生涯中有没能顺利晋级记录的结论。但这也没办法,在努力学习的同时要养家糊口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能同时把它们做好的天才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是少的。更何况我并不见得是个热爱学习的人,课是能逃就逃,作业也是能抄就抄的。
  由于在上个学期中被连当四门课而留级的事实,使得我对资助自己的舅舅感到非常惭愧。虽然对方表示没关系,但明白这是自己得意忘形的结果的我却深受良心的谴责。于是在努力学习和做兼职之余寻找更多增加收入的机会,尽量争取自立根生。虽然明白这样的行为并不具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至少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星期五的晚上意味着消闲的开始,不过总是身为少数分子的我却正在仔细阅读着报纸上介绍工作的栏目。即使征求的面很广泛,但一旦加上‘不是全职’这个限制,剩下的就不多了。
  坐在稍稍有所动作就会发出响声的椅子上,我将自己的目光在充斥纸张的文字间游移。
  营业员……
  家教……
  代为照看孩子……
  阅读到这里我不禁苦笑起来。以上的工作都和自己的条件或时间表不匹配,这种本该属于社会人的烦恼恐怕不是我那些大把花钱的同学们所能体会的吧?八零年后出生的小皇帝们在家中非尊即贵,每月四位数的零用钱只是小意思而已。他们举办一次自认‘稍稍上台面’的生日聚会就能消耗掉我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但即使那样,还是有可能被更富有的同学在背后评为‘不够大气’。与他们居住在不同次元的我在叹息之余将自己的视线继续下移。
  美铃事务所……条件,良好的身体素质,学历不论……工作时间有多种选择可供自由安排……报酬从优……这个看起来不错。抛开有关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的怨念后,我从口袋里抽出水笔,准备将它划下来。
  “又在找工作吗?家里应该没有拮据到这个地步吧?而且你已经有两份家教的兼职了呀。”
  说话的是妹妹丽丝汀,一个正当二十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在这个没有长辈的罕见家庭中,她包揽了所有属于女主人的工作。丽丝汀是那种能够在负起所有家务的重担后兼顾学习,甚至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对家里进行大扫除后仍然在第二天的测验中全部科目都取得九十分以上的天才少女。所以虽然不甘心,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两倍于我聪明,继承了父母更多优秀基因的了不起女孩。而且由于丽丝汀掌管着契关我生死的一日三餐,所以即使身为兄长和家庭收入的来源也好,我在妹妹的面前也总觉得抬不起头来。
  “嗯,是啊。”我心不在焉的回应到。既然驱使自己这么做的动力无法启齿,那么我也无意于进行艰辛的解释。于是便用‘收入是多多益善的’这种借口来推搪。但这显然是不够的,因为妹妹开始用更激烈的语气企图说服我。
  “有了正式的工作后,收入会和打零工有天壤之别吧?何必现在为了些微不足道的利益而过分辛苦自己呢?舅舅也说了,在你踏上社会前的最后一年他会没有后顾之忧的全力支持,要我们安心的学习就好。”
  “嗯。”
  “……你在听吗?”
  “嗯。”
  “哥哥!”
  在无言以对的我故意敷衍了几次后,一只手伸过来将我正在阅读的报纸夺下。出现在面前的是妹妹怒气冲冲的脸,她用力挥动着手臂,用强烈的肢体动作配合语气表达心中的不满。
  “至少也该认真听听自己妹妹的建议呀!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吧?而且我又没有向你要求增加零用钱,为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和自己过不去?!”
  身为兄长却沦为被教训的一方,这实在让我有点哭笑不得。但我又很难向妹妹解释,自己那种不愿意欠人太多的感觉。于是只好一边在口头上应承着一边将手偷偷伸向被撇在桌角的报纸。但在接触到以前丽丝汀就抢先用猛烈的动作拍住了那叠纸张,很有气势的响声中她大声命令我:“不准!”
  暗渡周仓的企图失败,我只好改变战术。在叨念着‘好吧,好吧’的同时我推开桌子站了起来。借着恰好的角度,我看到了刚才自己没有阅读完的部分。‘地址:上海市A路B号。周末全天美女所长亲自接待。’
  实在是有点诡异的说明啊……算了,反正也不是重点。于是我假借要去写毕业论文,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在用笔将记忆中的地址化作现实世界的文字后我又仔细阅读了一遍。面试的地点离家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路程,明天就可以拨空去看一下。我躺到自己的钢丝床上,仰望着因为长久失修而部分有了龟裂痕迹的天花板,喃喃自语着:“如果有五百的月薪就好了。”
  “哗~好厉害~”我不久前才发出这样的感叹,但现在的心情却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低谷。处于报纸上所刊登出来的地址的是一幢高达十七层,有着强烈现代意识的大楼。原本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进行面试而感到惶恐的我,在问清楚原来美铃事务所是在大楼旁的地下室里后,感觉不由得一落千丈。
  “希望不是个皮包公司吧。”现在只有如此指望了。
  我循着门卫的指点来到大楼脚下的一扇金属大门前,奇怪的是这块黑沉沉的合金板看起来有足够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厚度,上面却连电铃或者用来敲打的铁环都没一个。我对自己拳头的坚硬程度没有自信,于是开始在附近的地面寻找,希望能找到半块砖头来当开门石。
  正当我在心里抱怨这里的卫生工作做得太好时,铁门发出低沉的声响,由内向外的打开了。我有点狼狈的抬起原本俯视着地面的脑袋,看到一个嘴里叼着香烟,大约二十几岁的青年正靠在门内侧的墙壁上望着我。大概是因为先前的不良念头,在对方的视线注视下我不由有种心虚的感觉。于是赶紧堆起笑容,向对方点点头说道:“你好。”
  那个青年将我快速的打量的一遍,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头发上。他慢慢的露出微笑,然后向我点点头。
  “你好,请进来吧。”
  大概是因为嘴里含着香烟的原因,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发音也不太准。我简单的致谢后就走了过去,青年示意我跟在他身后,然后带着我走下了一段相当长的阶梯。
  随着脚步的不停迈出,我越来越感到吃惊。在过去的三分钟里那个青年至少带着我走过了五道门,三条长廊和两段阶梯。但面前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木质门板可供打开,在那后面也有着无限的通道可供行走。已经通过的空间都经过相当用心的装修,通风和照明设备不论,连沿途摆放的雕塑和装饰品也都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不菲的上品。看来在我心目中的‘地下室’这三个字需要重新定义了。
  “这里总共有七十二个房间,包括一个温水游泳池和三个健身房。总面积在五千平方米左右,地下射击场和电脑中心也包括其中。相信能算得上是全上海最大规模的地下建筑了。”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从进来后保持沉默到现在的青年的开始向我介绍这个庞大的地下王国。在终于可以将心中的惊讶化做‘哗~’这样的感叹音表达出来的同时,我注意到对方似乎并不是中国人。虽然语意的表达并没有问题,但大部分的人在使用母语以外的语言时难免会有斧斫的痕迹。于是我问道:
  “贵公司是外资设立的吗?”
  青年回过头望了我一眼,像是纠正又像是强调的回答说:
  “本事务所是日本独资的。”
  相信那些叫嚣着‘日本是中国的敌人’的热血派爱国青年应该在听到这样的答复后就愤而转身离去吧?但就个人而言,我却没什么感觉。抗日战争中日本军队的暴行确实令人发指,但父债子还的说法却并不适合现在的世界。如果是依然存在的部分顽固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当然应该加以声讨,但如果对大部分和那场战争无关的日本人都怀有敌意,并以攻击性的态度来对待的话就太过了。
  ‘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与其到处树敌让第三者得利,倒不如认清现实而加以利用。如何让自己的国家富强,这才是爱国人士真正应该加以关注的问题。
  “那么贵公司的员工有多少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青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给出让所有拘泥于常识的人都大跌眼镜的回答:
  “三个。”
  显然他对于我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耸了耸肩膀。
  “毫无疑问是奢侈了一点,不过贵国好像对人均资源分配并没有法律上的规定吧?准备一下,要参见女皇陛下了。”
  这个日本人的中文讲得非常好,居然连‘参见’这样的冷僻词都会知道。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青年曲起手指在面前的门板上敲了几下,然后对着我戏谑的笑了笑。在门板内传来‘进来’的回答后他向外拉开门,接着侧过身体,示意我进去。
  下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差点让刚跨过门槛的我倒跌出去。一双穿着黑色半透明丝袜,踏着同色高跟鞋的美腿正旁若无人的翘在豪华的办公桌上,而它们的主人则脸上盖着一本名为《飘》的书籍,仰躺在真皮的豪华办公椅上用伸懒腰的动作来回味刚结束的午睡余韵。从被野兽派紧身套装勾勒出来的性感身材和垂散下来的黑色长发来看,我未来的上司只要有中等的容貌就可以被划入美女的行列——关于这一点不久后就被证明事实要超越我的预期值很多。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种与淑女无缘的行为只是在考验我心脏的负荷能力而已。
  “这,这……”
  眼前的状况不知道该是用豪迈还是不象话来形容,总之我是没有胸襟绕过理性的墙壁来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的我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打开禁地之门的青年,却立刻发现对方正靠在门旁,将手遮在他那写着‘惨不忍睹’四字的脸上。
  “哦~条件不错嘛。”
  在我惊慌不已的时候,与我有一桌之隔的女人已经取下了盖在脸上的书。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托着脸颊,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扫视着我。“我叫天野美铃,你的名字是?”在将我的全身都扫射遍了后,我未来的上司提出了这个面试中的基本问题。而我大概是因为被惊吓过度,反而镇定的下来。
  “兰卡迪那。”
  我用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沉稳音调回答到,接着美铃的脸上泛起了少许惊讶的表情。
  “就中国人而言,是很奇特的名字啊。有兰卡这个复姓吗?”
  对于这个自从我有生以来,在任何新环境里几乎都会被问到的问题,我只有报以苦笑。自己和妹妹的名字都不中不洋,或许只能解释为父母的恶趣味吧。
  “这……或许有吧。”
  我心虚的回答,好在对方并无心追问。
  “每周工作二十个小时,月薪二千,有问题吗?”
  对于太好的消息,人总是缺乏及时的反应能力。所以当的我心情里除了喜出望外还掺夹了更多名为措手不及成分。
  “二千?”
  “嗯,太少?”
  “不,不!”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然后在乱成一片的思绪里努力寻找重点。
  “那么工作时间呢?”
  “周末一个整天十二小时,其余的在周一到五里抽两天,晚上来上班。”
  我很快的将美铃递过来的合同书浏览了一遍,确认以上的条款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重复一次,我叫天野美铃,是这里的负责人。那边带你来的叫齐藤孝,从现在起他负责带你。”确认合同成立后美铃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多多指教。”
  “啊,多多指教。”我向着从这一刻起成为我上司的女人微微躬身,接着转向依旧靠在墙上的齐藤先生,互道‘请多多指教’。对方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放在额角,然后洒脱的向外挥出,对我做了一个稍嫌轻浮的回礼。
  “似乎是颇好相处的人啊。”我在心里感叹到,同时由衷的感谢眷顾我的神灵。
  唔……该怎么说好呢?人生的经验通常会告诉我们,在从天而降的幸运中往往有陷阱隐蔽着。对我而言,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渐渐明白到这一点的。
  第一章 需要觉悟的工作
  结束了一天无聊的课程,月历上的星期五字样即表示两天半完全属于私人的时间正要开始。‘或许应该去市场逛逛,买些价廉物美的食料带回去,让丽丝汀做顿美味的大餐来缟劳一下自己那已经贫乏了一星期的胃吧?’我不禁这样想着。在第一个月的工资即将化作闪耀夺目的实物出现在皮夹里的时刻,稍稍的奢侈应该是不会触怒哪个神灵的。身为平凡善良的小市民,我素来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就现阶段而言,能够在突破温饱的生活水平后,偶尔缟劳缟劳自己的肠胃就心满意足了。
  在走向流动摊贩聚集地的路上,我计划着该如何分配数天后即将得到的巨额工资。但在脑海里浮现出具体的计划表前,我便无法自主的陷入了主题之外的疑惑泥沼之中。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现在我正从事的这份工作都显得太过轻松了。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每次去美铃事务所时得到的指示都是去健身房进行锻炼。在挥洒汗水的数小时之间齐藤先生会花几十分钟过来进行指导,然后进行一些格斗技巧的实战培训。因为我曾经参加过学校举办的跆拳道训练组并获得一定的段数,所以这一切都做得相当轻而易举。但也正由于轻松得不合理,于是疑惑之云不免会在心中迅速滋生,时不时的弥漫出来一点。
  “难道是新型健身方式的推广组,目前在进行实际测试吗?”
  美铃事务所里的那三个配备齐全,装饰豪华的健身房不禁让我有这样的猜想。但从事务所的整体布局和人员数量来看,这个观点又难以站得住脚。不过我无意将自己置身于可能性的迷宫里,身为有关哲学伦理的书籍阅读爱好者,我非常明白由胡思乱想而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是人性的弱点之一。于是很快的将有关工作的信息从脑海里清除出去,开始专心于被‘民’视做‘天’的食物挑选上。
  经过十五分钟寸步不让的杀价,我带着一斤猪肉和三种蔬菜从市场里满载而归。
  “没什么意外的话,就可以再次领略到猪肉茄子煲的甜香了。”
  在我的观念里,‘意外’是指比地球爆炸出现几率更小的情况——丽丝汀的手艺表现失常。但现实却无视我的想法,正当我满怀对食物的热情,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一辆通体黑色的奥迪TT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我身边。侧门很快的由里打开,意外的制造者探出头来大声的招呼我:“嘿,菜鸟,上来吧!”
  “耶?齐藤先生?”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我不禁愕然。
  三分钟后我局促不安的坐在车子的副驾驶座位上,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带往未知的目的地。
  “啊?工作,今天吗?”
  “是啊。”
  面对我的质问,嘴里唠着香烟的齐藤先生满不在乎的回答到。排开驾车时抽烟是违反交通法的这一事实不论,对于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我实在无法坦然接受。
  “不是明天才轮到我吗?”
  “我知道,但如果让你第一次出去工作和风那个家伙搭档未免太可怜了,所以趁着今天我有任务,就向美铃所长要求连你也一起出动了。”
  齐藤先生在说话的时候吐出大片富含尼古丁的烟雾,于是我不得不屏住呼吸,等待面前的烟雾散尽后才开始有节制的反驳。
  “这是违反和约的哪,在工作时间之外……咳咳!”
  “和约上也有写清楚,特殊情况下员工被要求加班时不得拒绝。当然,事务所也会支付三倍于普通工资的加班费。总之对于我的好意你就安心的接受吧,不用有什么欠我人情的想法,哇哈哈哈哈!”
  在齐藤先生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中我沉默不语。加班费?他是在嘲笑我的贫穷吧?这样想着,怨念便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滋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对这句话我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而且一旦起了对立的情绪,我便不免会有‘怎么没有哪个爱国青年把火箭筒瞄准这个家伙呢?当然是我不在车里的时候。’这种走向极端的不良念头。而且最让我担心的是因为家里一直没钱装电话,所以无法把这个情况及时告之妹妹。为此和我们住得颇远的舅舅也曾经抱怨过‘邀请你们吃饭得先准备一次二万五千里长征’这样的话。总之,如果不能在六点前的两个半小时内回家,丽丝汀一定会为我担心的吧?而且最糟糕还不是这点,在我二十岁,丽丝汀十七岁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以下的事情。
  当时被临时通知去参加同学生日宴会的我来不及通知丽丝汀就去赴宴了,直到晚上十点多,酒足饭饱的我才回到家里。当打开门后的一瞬间我仿佛被整车的水泥从头浇到脚,然后在一秒内风干凝固,化作干冷的雕像。那时我看到的是妹妹正静静的俯卧在分毫未动的饭桌上,孤单形影打盹的模样。最后被我的开门声惊醒的丽丝汀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将早已冷却的饭菜重新去加热。那顿两人相对,更像是宵夜的晚餐我是和着眼泪吞下的。所有的饭菜都扫荡得干干净净,吃得饱到差点吐出来。无视别人的立场和对自己的重视而肆意妄为是禁物,如果让那个悲剧再次重演,我……我实在很想一脚踹开车门,永远和身边的不良前辈说BYEBYE。
  遗憾的是人作为独立的个体,精神世界是无法脱离语言和文字相通的。齐藤先生完全体会不到我的想法,也丝毫没有明白到身边正坐着个处于临界点的火药桶,毫无危机感的继续发言。
  “第一次正式工作,要多注意自身的安全哪。”
  “正式工作?安全?”
  “是啊,简单的说,我并不奢望你能帮什么忙,只要你能确保自己完整无缺,活着回来就可以了。”
  “耶?”
  “可不是我危言耸听哪,在你之前有好几个家伙都人仰马翻,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就落得重伤的下场。其中有一个在当天晚上就被医生宣布不治,还有一个终身残疾。”
  “……”
  “对了,你还没有武器吧?”
  “武器?”
  “嗯,看来是没有了。这个给你吧。”
  在用简短的语言将我推进疑惑的深渊后,齐藤先生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进了他的西装内袋里。
  “哪,我的先借给你。过了今天后去向美铃申请一把自己的,那个女人懒惰又没责任感,不去索要她是不会主动帮你办相关的证件的。”
  整个摊开,伸到我面前的手掌上有一件银白色的物体,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流动着美丽的光泽。从光滑明亮的外表来看,它显然被经常使用,而且保养得很好。其高雅的工艺性和实用性由紧密结合,却又不失美观的各个部件表达出来。即使是再挑剔的专业人士,也一定会认为它是一件上品。
  以上是我游离于现实之外的感性所给出的评价,但尚且逗留在现实之内的理性则让我目瞪口呆了三秒之久。经过一番努力,我才恢复了声带的功能,将惊愕化作惨叫表达出来。
  “手,手,手,手枪!”
  面前是一把标准的左轮。
  “手,手,手,手枪!”
  我大声的惨叫,但与我一座之隔的齐藤先生却还是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嗯,还是特别精改过的,稳定性和射程都比普通货要好。如果让第一次出任务的菜鸟用冷兵器就太可怜了,所以我才把它借给你。它的名字叫白之鹰……唔……中文应该是这样说的吧?好像不太好听……不管了,总之给我好好爱护,别弄坏了。”
  “这,这是违法的啊!”
  “违法?行业的特殊性嘛。别担心,我们都是有持枪证的。至于你今天非法持有武器的事我是不会泄露出去的,尽管放心吧,哇哈哈哈哈!”
  在对方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中,我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银白色的凶器。无论接下来的交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它的存在都有利于巩固我的立场。
  “那个……美铃事务所是杀手集团吗?”
  我尚能保存发问的动力是因为手中金属的质感和满膛的子弹带来的少许安全感,最坏的情况下……过失杀人罪吗?
  齐藤先生沉默不语,然后侧过头来斜着眼睛瞄我。
  “你这个家伙,一个月来都干了些什么?从来没有去翻过资料吗?”
  “没有。”
  我恐诚恐慌的回答到。由于我的性格里缺乏冒险心,所以对美铃事务所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事务所很大,美铃社长的办公室是生人勿近的禁区,三个健身房里是靠近北面的那个设备最好’这些基本的知识上。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过那种‘去陌生的区域探索一下吧’的想法。大概是从十七岁起就一直因为经济条件低人一等而不知不觉培养起来的自制心,通常来说,我对拓宽自己的活动范围兴趣缺缺。如果把这一点化做更具体的例子的话,那就是我出门五公里就不认识路。因此也曾经被同学嘲笑为‘爱家的男人’。
  “切,看来只好简单的说明一下了。你们中国话里有临阵磨剑,不亮也利,和临时抱神脚的讲法吧?”
  “是临阵磨枪和临时抱佛脚。”
  我小心的纠正,但被对方嗤之以鼻。
  “现在不是中文等级考试,总之你听着就是了。”
  “明白。”
  “本事务所的全称是天野美铃除灵事务所,经营的范围是扫除各种灵异现象。用中国和日本的话来说就是除鬼,而西方则是灵异现象研究或者说幽灵猎人吧。”
  “耶?”
  今天出人意料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反之我记忆里的感叹语却没有相应的数量。在重复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惊叹后,我努力把现实和非理性的世界连接起来。
  “鬼?要去消除鬼怪?”
  “嗯,当然。比如你手上的这把枪,里面的子弹都是特制的银弹,而且上面也刻有咒文。光制造费一发就高达五十美元,但也有相应的效力就是了。”
  至此我已经彻底混乱,如果要证明这是一个骗局,最好的办法就是检查对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不通枪械知识的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松开保险的按钮,将轮形的弹夹从侧面推了出来。我倾斜枪身退出一发子弹,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在我视线内傲然闪烁着光芒的银白色物体。
  “这个……是咒文吗?”
  齐藤先生侧头看了一眼我手指指的位置,然后伸手取下仅剩海绵头的香烟丢进座位旁的香烟缸里。
  “嗯,没错,虽然我也觉得这种怪异的几何图形没有什么美感,反正有用就是了。”
  我又观察了一会那堆黑色的,像甲骨文又像小孩涂鸦的文字一会后才将子弹放回弹夹。车内的空气因为我的心情而凝重起来,回想起那份一个月前简简单单就签下的合同,我不禁有受骗上当的感觉。屈辱和对由衷希望对死亡敬而远之的想法从心理层面对我进行多重的压迫,最后把内心对物质的贪欲犹如急来的秋风扫荡晚夏的势力般清除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想辞职的话可不可以?”
  “哇哈哈哈哈!”
  对于我深思熟虑的结果,齐藤先生只是以他那种缺乏素养和前奏的大笑作为回应。
  “我正在想你是不是该开口要辞职了,每个新来的员工都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啊。”
  齐藤先生侧过身,用力把手掌拍在我的肩上,然后换上一脸郑重表情的发问。
  “你签下合同了对吗?”
  “嗯。”其实我想回答‘废话!’
  “那你能支付五百万日圆的违约费吗?”
  “啊?!”
  “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爱做冒险梦,却在现实面前屁滚尿流的大家少爷支付了全额违约费,然后因为神经衰弱住进了医院……”齐藤先生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接着带着做作的意味摇摇头:“至于其他人,只有跪下来哭着向社长求饶,最后倾家荡产才恢复自由之身哪!”
  ‘万恶的资本主义!’虽然这么想,我却没敢说出来。调整脸部的肌肉后我苦涩的笑了笑。
  “那就过了今天再说吧。”
  “聪明人!其实有我的照顾,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如果第一次任务是和风或者美铃一起做的话,生还的几率可是会小很多啊。”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在精神上已经有了某种超脱的觉悟。其实说难听一点就是死心认命了而已。结合本身的条件,我给自己定下了最低的标准。
  “猪肉茄子煲晚一点吃并不要紧,只要能活下来,以后就有得是机会。丽丝汀,请为我祈祷吧。你这不肖的兄长正面临生死的考验,不是因为贪玩才晚回家的啊。”
  第二章 Miss白碧德,One
  载着我和齐藤先生的轿车穿行于错综复杂的道路间。虽然现在正值下班的交通高峰时期,但我们走的并不是城市主干道,所以并不会由于拥挤的交通状况而落得寸步难行。在刚才的交谈间车子周围的景色不断的改变,高层建筑渐渐少去,绿色的植物随之增多。在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城郊外的一幢西式别墅前。由它拥有广阔前院的建筑风格和墙壁的颜色来判断,这幢别墅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另外有专人上来负责打开车门和提行李则显示着,此处的拥有者自然是我无法望其项背的一方富豪。
  “远道而来辛苦了,请两位随我来。”
  提着齐藤先生从轿车后盖箱里取出的皮包,向我们微微躬身的是一个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气质沉稳,戴着金边眼镜的老人。他有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头发,身上穿着熨烫妥帖,西装式样的制服,颈部也戴着黑色的领结。总体形象仿佛令时间倒退了几百年,让人想起中世纪欧洲贵族府邸里的职业管家。反观还穿着半旧牛仔裤,踏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跑鞋的我,倒像是前来应征清扫工的社会青年。
  在我感慨当今社会贫富差距之大,自己的穿着还不如豪富之家的一个佣人时,齐藤先生短暂的和老人寒暄的了几句。接着老人率先带路,迈着他那个年纪罕有的稳健步伐向着主屋走去;而齐藤先生则从轿车的后座上取出一个硬塑料质地,长度超过一米的资料筒斜挂到身上。
  “喂,菜鸟,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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