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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正璇露出几丝苦笑,手指拨着咖啡杯:“我大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我还没有跟叶大哥结婚。”
再次听到叶英章的名字,许连臻心里已无半点波澜,就如同在大雁那个时候一样,偶尔想起。但也仅仅是想起而已,再无其他。
只是十分诧异蒋正璇怎么还没有跟叶英章结婚呢?她当初离开的时候,明明婚期已定。
关于叶英章早已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忌,从相遇到现在,她和蒋正楠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从不提及。甚至两人之间连蒋正璇的名字也没有说起过。所以在许连臻的印象中,一直以为蒋正璇和叶英章已经结婚了。
蒋正璇将事情对她娓娓道来:“因为我大哥的车祸,你知道的……我不想我人生唯一的婚礼,让大哥留下遗憾。因为大哥曾经答应过我,会和爸爸挽着我的手走红地毯……那个时候,他一直坐轮椅,医生还一度断定他可能会瘫痪……”
许连臻心头大震,手垂了下来,缓缓捏紧。她从来不知道蒋正楠的车祸后遗症竟然这么严重。她与他再见的时候,只是发现他脸上的疤痕,那个时候他的双腿行动如常,根本看不出之前还在坐轮椅。
可他竟然坐了大半年轮椅……她从来不知道!
心里一时间热辣辣地疼,好像刚刚被冻伤了,忽然又被火烤起来。蒋正璇后面的话,许连臻几乎没有入耳。她唯一的表情就只是勉强微笑而已。
说话间,蒋正璇的手机响了起来,蒋正璇接起了电话:“叶大哥,嗯……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嗯。”
蒋正璇和叶英章说了一会儿。许连臻喝了好几口咖啡,心神渐定,听着蒋正璇说的话,不知怎么地觉得有些不对,直觉告诉她蒋正璇似乎心情不佳。虽然入座到现在,一直笑意盈盈,可是她总觉得跟以前有所不同。或许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以前的璇璇一接到叶英章的电话,那种欢喜雀跃溢于言表。可是现在……
蒋正璇挂了电话,道:“叶大哥升副队了,老是不停地出差。就算在洛海,也天天加班。我们经常会说起你。这次他去外省出差了,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许连臻点了点头。蒋正璇沉吟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连臻,你跟我大哥现在怎么样?”
许连臻一怔,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开始就是谎言,一个接一个谎言。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解释什么。说分了,那为什么现在还在蒋正楠那里?说没分,那为什么自己会在蒋正楠重伤的时候离开……反正说什么都不行,说什么都是错!
许连臻只知道一点,她现在包括以后,都不想再对蒋正璇说谎了。
蒋正璇见许连臻无法细说的沉默模样,又想到自己大哥那些风流债,便一厢情愿地认为百分百是大哥的错,连忙道:“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来吃布丁吧。”
与蒋正璇在甜品小店待到了接近下班时间。蒋正璇很不舍得地跟她说:“连臻,明天我再跟你联系。”
告别时,蒋正璇拉着许连臻的手,来回晃动,欢喜地说:“连臻,你回来了。真好。”
许连臻看着蒋正璇坐着的车子远去,久久地呆立在风中。
回到自己办公室,在那道相连的门前又站了许久。最后许连臻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敲了敲门。
一打开门,便察觉到蒋正楠的视线扫了过来。
许连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到他办公室去,从蒋正璇那里知道他曾经差点儿瘫痪的事情,就算知道他如今已经恢复如常了,可她心里还是翻腾不已,自责内疚,回来的路上,满脑子满脑子的都是他。
过往那种既安心、心脏又砰砰乱跳的不安又回来了!
她是怎么了?
许连臻控制不住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近蒋正楠,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都是虚软的。
蒋正楠听见了声响,从文件中抬头,眼神缓缓从她脸上划过,露出了一个“什么事”的询问表情。
他的眼光瞧着她,就像瞧着旁人。许连臻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见桌子上搁着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便道:“要不要咖啡?”一问出口,觉得不对,咖啡对身体有害无益,便改口道:“呃……我给你倒杯水。”
蒋正楠几乎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翻纸张的手也停顿在了半空中。只见许连臻端起了空杯,往休息室走去。蒋正楠如被施了咒一般,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的背影。
许连臻出来的时候,见蒋正楠依旧在看文件。她将一杯温水轻轻端在蒋正楠手边。蒋正楠盯着文件,似无察觉。
许连臻目光复杂地看了他的双腿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许连臻起得比较晚,索性就一直到了午饭时间才下楼。在楼下客厅看到蒋正楠的时候,许连臻颇感意外。蒋正楠已经在楼下客厅,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翻动着财经杂志。
餐厅里很快摆了饭菜出来,蒋正楠入座后,两人默默用餐。
吃过饭,蒋正楠对管家道:“晚上我不回来用餐,不用准备我的份。”管家应了一声。蒋正楠便安排了车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许连臻换了件厚大衣,又戴了厚厚的帽子手套,转了两趟车去了晖山。由于寒冬,风声夹着寒流呼啸而来,偌大的墓园里头比上次更显冷清。她又给父亲带了一束百合,插在上次买的陶罐里头。
许连臻凝视着照片,低声道:“爸爸,今天是他的生日。”
“爸爸,我一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的腿在车祸中受伤了,医生一度说会瘫痪……爸爸,我知道之后心里好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可是只要一看到他的腿,我就想哭……”
又跟父亲说了蒋正璇的事:“爸爸,璇璇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觉得对不起她。我不能再骗她了。也不应该再骗她了。对不对?”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哭有时,笑有时;相聚有时,离别有时;爱有时,无爱亦有时。
她和璇璇的缘分也是有时的。
璇璇这么真心地对待她,她无法给予一样的对待,但至少不能再骗她了。
那天晚上,直至凌晨,许连臻才听见汽车行驶进来的声音。一会儿后,又听见“乒乒乓乓”一阵杂音。
半晌,管家先生来敲门:“许小姐……许小姐……”
许连臻套了件居家长开衫毛衣,打开门:“怎么了?”管家素来严板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蒋先生喝醉了,叫你呢……你过去看看吧。”
事实是蒋正楠喝醉了,东倒西歪地一直在发酒疯,还一直叫着许连臻的名字。管家见状,赶忙来请她。
许连臻跟着管家先生匆匆去了他的房间。一进门,好大一股的酒气扑鼻而来,熏人欲醉。而蒋正楠这个人呢,脸色绯红,却蹒跚着往吧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一个踉跄,好在扶住了沙发,才没有跌倒。
许连臻赶忙上前搀扶着他。蒋正楠醉眼朦胧地瞧了她一眼,好像不认识似的打量了半天,慢慢地,眸子里有了点儿别的情绪,他一把推开她:“你走开……你现在来干什么?走开!”
蒋正楠这一把用的力道其实不大,可许连臻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推开了,一连后退几步,撞在了吧台上。
她来干什么?不是他叫她来的吗!喝醉了的人就跟疯子差不多,简直不可理喻。许连臻吃痛地捂着手肘转头找哦管家,但管家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蒋正楠见她吸气吃痛的模样,就直着眼一直瞧着她,不知怎么便静了下来。慢腾腾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浴室方向走去。
许连臻站在原地。蒋正楠在浴室门口忽然停了脚步,大着舌头又说了一句:“你现在来干什么?你走。”然后当着许连臻的面关上了浴室的门。
许连臻愣愣的,不明白他说什么。半晌,只听见里头“砰”的一声闷响。许连臻心里一惊,忙敲着门道:“蒋先生……”
门没有反锁,许连臻一把推了进去,只见他一拳击在双台盆前的那面大镜子上。赤红赤红的鲜血正沿着碎裂的玻璃蜿蜒地流下来……拳心血淋淋的,四周还嵌了许多的碎玻璃渣。
许连臻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做什么!”蒋正楠却恶狠狠地转头,似赌气一般:“不要你管……你走开!”
许连臻实在看不下去了:“蒋正楠,你在发什么疯?”许连臻第一反应就是找急救箱。她记得他浴室里就有。按着以往的记忆,赶忙蹲下身,打开柜门。她吁出了一口气,果然还在这里。
许连臻手忙脚乱地取出镊子,又倒了一些酒精浸泡消毒……棉球,要棉球止血……OK绷呢?
蒋正楠一直愣愣地看着她忙乱的动作,似乎受伤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许连臻缓声道:“把手给我……”蒋正楠还是一动不动。许连臻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指尖微动,似想缩回去。
许连臻低声喝道:“不要动。”蒋正楠身体微震,却奇怪地听话,老老实实地任她摆布。
有些玻璃碎片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肉里,血肉模糊。许连臻一边挑玻璃一边想,这个人今天真是吃错药了,自己生日还找这种罪受。
酒精消毒的时候,估计有点疼,蒋正楠的手微动,许连臻拉住了他的手:“不要动!”忽然觉得异样,抬头只见蒋正楠的身体倾了过来,离她不过数寸。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酒气浓重。
他凝望着她,眼神灼热中竟似有悲伤……怎么可能会哀伤呢?只一瞬,那稍纵即逝的哀伤就消隐在不可揣度的深黑之中。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所以酒醒了些还是其他,蒋正楠任她摆布了许久后古古怪怪地说了一句,声音极低幽:“你现在才来做什么?”
许连臻心头不明所以地一颤,她竟不敢再看,惶惶地低头替他包扎。
到后来,一切都弄好了。之间蒋正楠侧着头,道:“你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静静的,好似已经完全酒醒了。
许连臻缓缓转过身,出门前,又瞧了他一眼,只见他依旧保持着侧头的孤傲姿势。许连臻带上了浴室的门。她用唇语无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想起那年在聂重之的庄园,他像个孩子似的跟她要生日礼物。最后她答应补送,又一再地“割地赔款”,他才放过了她。她当时答应他的时候,那心意的的确确是真的。第二天的时候,甚至还认真地考虑过要送他什么……可是到了最后,那份礼物还是落空了。
许连臻呆站了半晌。她本该走的,可是一想到他的伤口不能沾水……万一沾了水,感染了怎么办?许连臻在外头等了又等,可是半天也没有听见流水声。浴室里头便如无人一般,毫无声息。
最后,她轻轻推开门。只见蒋正楠侧身站在台盆前,依旧保持着她方才离去的姿势。
许连臻鼓足勇气上前,默默地替他解衬衫扣子,蒋正楠的身体一震,头低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手指冰冷僵硬还是其他,许连臻笨手笨脚的,半天才解了一颗。中途还碰触到了他温热的肌肤。
蒋正楠忽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某尖锐物品刺到一般,厉声道:“出去。”
许连臻似被重击,窘迫难堪地僵立在原地。她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出去。我让管家来帮你。”
司机常师傅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份工作不错,虽然清闲但工资高,福利也好。所以,他向来尽心尽力。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觉得有时候很难熬。具体表现在老板和许小姐在车子里的时候,比如现在。
今天,老板蒋正楠很难得地准时下班,与许小姐一起回去。可是,车子里头的气氛着实怪异。其实他发现只要许小姐一出现,老板就会紧绷着一张臭脸。
几分钟以前,老板让他开了音乐,可现在又吩咐他换台。他换了一圈,老板没一个满意的,他只好从头到尾再换了一圈,老板才不耐烦地道:“就这个吧。”可这个不就是他最早放的那个台?
正是难熬的光景,许小姐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小姐接了起来,声音清清柔柔,一直很好听:“喂,你好。”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许小姐有些不自然:“嗯……谢谢……”那头又说了好一会儿,许小姐只淡淡地说了个“好”字,字里行间颇为敷衍。
常师傅从后视镜里头瞄了一眼老板,只见老板抿着嘴,面无表情地叠腿而坐,整个人散发着冰冷气息。
幸亏快要到了,常师傅心里暗自庆幸。一等安稳地驶进大门,停下车子,常师傅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下车给Boss拉开门,心里暗道:“解脱了!今天总算解脱了!”
许连臻无语地下了车,像往常一样穿过花园准备回房间。走在前头的蒋正楠忽然停了脚步,转身瞧着她,冷冷一笑:“叶英章倒是个长情的。”
许连臻蓦地抬头,他眼里隐忍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她张了张口,想解释叶英章这个电话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问候而已,可最后还是吐不出一个字。蒋正楠凉凉地看着她,半晌也没见她说话,便转身扬长而去。
叶英章通过蒋正璇约许连臻明天出去吃饭,这通电话不过是告诉她地址而已。
蒋正楠神色一直冰冷,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接到了蒋正璇的电话,大约也是在说明天吃饭的事。蒋正楠抬头阴沉又犀利地瞧了她一眼,可对电话说话的语气却温煦得很“
我明天约人了。你们吃得开心点。”
地点依旧约在了望湖路。许连臻下了的士,环顾四周,对街的咖啡馆华灯初上。
有服务生引着进了六号包房。进门就微愣,蒋正璇口中的大忙人叶英章居然已经到了,见她进来,忙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连臻。”
许连臻抬头,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几可媲美礼仪小姐:“叶先生,好久不见了。”
叶英章眼中重逢喜悦的光慢慢淡了下去,笑容透着一丝苦涩:“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许连臻扯了扯嘴角:“还可以。”因不见蒋正璇,便问道,“璇璇呢?”
这般的聊天,恍若两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叶英章怔了怔,回答道:“她正在过来的路上。”
聊到这里,许连臻再找不出什么话题可以跟叶英章聊的了。一时间,气氛渐觉尴尬了起来。
叶英章带着试探地道:“听璇璇说,你才回洛海不久?”许连臻勉强微笑,应道:“是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像是彼此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叶英章好一会儿才道:“连臻,听说……听说你父亲保外就医,我一直到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你父亲……对不起!”有关许牟坤的消息,由于父亲叶震跟层层人员打过了招呼,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连臻实在不想跟叶英章谈任何关于父亲许牟坤的话题,突兀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叶英章尴尬地跟着起了身:“连臻……”,许连臻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许连臻缓了缓呼吸,严肃认真地盯着他道,“叶先生,我只是璇璇的朋友,我到这里来也只是为了璇璇,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否则,我想我没办法跟你吃这顿晚餐。”
许连臻出了包厢,按记忆中的方位去了走廊转角处的洗手间。她有点后悔答应蒋正璇来吃饭了。
若说一点儿也不怨恨叶英章,那是骗人的。若不是叶英章,父亲许牟坤就不会坐牢。父亲不坐牢,或许就不会生那劳什子的绝症了。不生病,就不会离开她了。她更怨恨自己,当年若不是自己,叶英章根本无法接近爸爸。
是她的错,所以天意注定了她一个人孤单单地在这个世界上流离。
可是许连臻也清楚地知道,事实已经如此了,不可能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很多时候,她试着告诉自己,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怨不得任何人。
许连臻再回包厢的时候,蒋正璇已经来了,见她进来,笑容灿烂:“连臻,你总算来了。路上是不是很堵车?”
叶英章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三人吃得并不多。叶英章大约是估计蒋正璇,一顿饭下来,倒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了包厢在等电梯的时候,有一群人陆续从走廊尽头的包厢出来,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中间的两个人。
有声音懒懒散散地传了过来:“蒋,这不是你妹妹吗?”
站在许连臻身旁的蒋正璇听见这个声音,猛地转过身:“哥……聂……聂大哥,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电梯的钢板门光亮如镜,清晰地倒映出身后的高大人影。聂重之似笑非笑:“怎么?只准你们在这里吃饭,就不准我们在这里消费啊?下次记得让你叶大哥包下来,你就不会看到我们这些闲杂人等了。”
叶英章向蒋正楠打了声招呼:“蒋哥。”他与聂重之并不熟,所以只颔首致意了一下。可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聂重之轻含笑意的视线颇为奇怪,敌意隐隐。
聂重之的视线扫了扫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蒋正璇脸上,缓缓一笑:“我跟你哥正要去消遣,要不你们一起?”
其余几人各有心思,都没有回答。聂重之转头轻描淡写地向蒋正楠提议:“蒋,我记得璇璇很喜欢唱歌。要不今天我们就唱K?”
蒋正璇犹豫地瞥向了叶英章。叶英章看了一眼静静站立着的许连臻,点了点头道:“好啊。”侧头朝蒋正璇道,“你确实也好久没去唱K了。”
蒋正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粲然笑容。
电梯“叮”一声打开了,许连臻一步跨了进去,蒋正璇等人也跟着进来。
许连臻站在最角落,蒋正楠最后一个进来。但蒋正璇和聂重之好像有默契般地把她身边的空位留给了蒋正楠。
两个人站得极近,衣服摩挲着衣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暗沉的温度,许连臻只觉得胸口似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许连臻的手自然下垂,她敏感地察觉到蒋正楠的手离她只有数厘米的距离。她手上的每个毛孔似乎都能感受到他隔着空气传来的热度。
蒋正璇等人各自上了车子,不约而同地把许连臻留给了蒋正楠。
两人无言。车子开出了一段路,蒋正楠嘴角轻勾,冷冷哂笑:“怎么?见了叶英章心情还不好吗?”许连臻猛地转身望着他,只见他乌黑的眸子在暗夜里隐隐闪光。
蒋正楠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一直恨我坏了你和叶英章的好事。是不是?”
许连臻被他的强词夺理弄得无言以对,隔了许久才蹙眉道:“你胡说什么?!”
蒋正楠一阵冷笑:“若不是当初我关着你不放,说不定你早跟叶英章结婚了。所以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可惜了,叶英章跟我妹妹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说这如何是好呢?”
这人越说越离谱!许连臻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蒋正楠缓缓一笑,声音却寒冽得可怕:“没什么,只是替你可惜而已。”
许连臻只觉得头痛欲裂,也不想跟他多作争辩。
许连臻却不知道她这般沉默,反而让蒋正楠心底的那股怒火越燃越旺。他方向一打,调了头,往家里方向驶去。
一停下车,便拽着她的手,毫不怜惜地把许连臻拽出了车子,拖着她往屋子里走。
许连臻挣扎,又不好高声将别墅里的管家等人引来,叫人看笑话。只好低声喝道:“蒋正楠,你是不是喝多了?你放手。”
蒋正楠的手基本已经好了,很多都结痴了,只是扎得比较深的地方还贴了OK绷。许连臻挣扎间触碰到,忽地忆起,这只手就是他受伤的手。她这么一怔,心里便软下了几分。
蒋正楠正怒火冲天,此刻心里郁躁至极,真恨不得弄死她。就这样一路拖到了她房间,蒋正楠一踹开房门,便把她甩到床前的贵妃榻上。
蒋正楠修长的身子迫向她,乌黑的眸子里燃了两团小小的火焰。许连臻心头涌起莫名害怕,道:“我真没有……”话音未落,蒋正楠的唇已经压了下去,也不顾许连臻的挣扎,狠狠地吻了起来,强迫与她的唇舌嬉笑纠缠……直到察觉许连臻在自己身下几近窒息,蒋正楠才放开了她。
蒋正楠抓着许连臻的下巴,挑着眉,紧盯着她:“叶英章也是这样子吻你的?”
许连臻只觉得燥热的身子骤然坠入了冰窖之中,浑身冰凉。她喘息着,倔强地别过头,无论蒋正楠怎么用力,就是再不愿看他一眼。
蒋正楠本就怒气勃发,此刻被她这么一激,便如火上浇油一般,手探入了她的裙内,不规矩地四处游走:“叶英章也是这么碰你的?”
许连臻脸色发白,极力躲开他的碰触,可身体被他牢牢固定着,哪里能动分毫:“蒋正楠……你……你放开我……”他明知道她与叶英章之间什么都没有。
蒋正楠既不放也不躲,任她在他控制范围内挣扎,冷冷地笑:“你身上我哪处没碰过,现在装纯情也未免太晚了!”低头又欺了下去,又狠又重地吻了起来。一手在背后摸住了裙子的拉链,用力往下一拉:“还是见到了叶英章,就难以忍受别人碰你……”
手机铃声“叮叮”地响了起来,许连臻听出是自己的电话。
黑暗中,挣扎间,许连臻不经意触碰到了他胸前的肌肤,指尖的触感凹凸不平……她忽然反应了过来,是疤,是车祸留下的疤,触目惊心。他一身的疤痕,有数条长的粗粝,一直蜿蜒而下……
怪不得他生日那晚,在明亮光线下,他把她赶出去。他不想让她看到他一身的疤痕。
许连臻心里一抽,疼得发紧,缓缓闭眼,停止了所有挣扎……
黑暗的空气里满是两人纠缠的暧昧气息。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方才就一直不停地响,蒋正楠不耐烦地探手从床沿处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一看显示号码,是蒋正璇的,这才神色微缓地按下了通话键。
那头传来的却是叶英章的声音:“蒋哥,你们怎么还没到?”
身旁的人似乎也听到,一下子僵硬了身子。蒋正楠眼神微微一冽,下巴的线条一瞬间收紧,可语气却淡然暧昧:“我跟连臻都累了,想早点休息,就不过去了。你和璇璇玩得开心点。”
叶英章在电话里顿了顿,方道:“那下次有机会再跟蒋哥好好聚聚。”蒋正楠的视线落在身畔,只见她慢慢地蜷缩起身子,拉了条薄被盖着,就算黑暗中,亦能一眼瞧见曼妙的起伏一点点地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蒋正楠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怔了怔:“好啊。随时都OK!”掐断了通话,蒋正楠一把掀了被子:“遮什么?怕叶英章知道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蒋正楠冷冷地笑了出来:“他又不是傻子。”
chapter07 别去的过往
这日早餐,许连臻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下楼。蒋正楠已经在餐厅了,见她下来,眼也没抬,径直用餐。
到了办公室,一如往常地无所事事。只是下班后,贺君打了一个内线电话过来,说蒋先生吩咐她去一个地方,贺君安排司机送她到了某个餐厅。
侍应生敲了门。然后对许连臻做了个请的姿势,慢慢推开了门。许连臻轻声对侍应生说了句“谢谢”。
一大桌子的人,可那么多的人,她居然就可以一眼看见蒋正楠。有时候,她也觉得怪异。但此刻,许连臻也没有时间诧异,一大桌的帅哥美女正齐齐地望向她。
蒋正楠正侧头含笑着与一个大波浪卷的美女说话。
大约是气氛有些冷场,蒋正楠似乎隔了片刻才注意到,他抬头,眉头轻蹙,冷淡地开口道:“你回去吧。”
站得远,许连臻虽只望了一眼的关系,正是那女子抬头的一瞬间,所以看见那美女有一张极精致妩媚的脸,让人一眼惊艳。
楚随风和聂重之等人倒也是第一次碰到蒋正楠当着众人如此甩脸的情况。以蒋正楠的教养,绝对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情,更何况对着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
楚随风一愣之后,忙笑着站起身打圆场:“美女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来,来,坐我边上。”
明明是他让贺君接她过来的。她自然知道这是蒋正楠故意的。只是这样子的尴尬难堪,许连臻也是第一次碰到。她淡淡地挤了一个笑容,朝众人欠了欠身:“不好意思,打扰了。”
楚随风笑嘻嘻地起身上前拦住了她:“许小姐,既然来都来了,就当给我个面子,吃顿饭再走。”聂重之站了起来,转头朝候着的侍应生吩咐道:“在我这里加个位置。”
聂重之做了个请的姿势:“来,坐我边上。”许连臻见状,倒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楚随风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按到了聂重之身边:“放心吧,有我们罩着你呢。”
许连臻与聂重之虽然说不上熟,但也不陌生。他和楚随风一样,都是蒋正楠的死党之一。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入座后,聂重之将她照顾得极为周到。先让服务生上了一盅燕窝:“许小姐,你先用点儿垫一下胃。”
见楚随风给她倒酒,也拦着道:“我看许小姐的脸色不好,就不要让她喝酒了。”又征询许连臻的意思:“喝点儿现榨的果汁或者来杯热饮料?”
许连臻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聂先生,茶水就OK了。”聂重之道:“好。”随即便命服务生帮她添满茶水。
蒋正楠在对面瞧得一清二楚。下一圈正好轮着聂重之敬酒,蒋正楠端起了自己面前酒杯干脆地一饮而尽。接着,端起女伴的这杯酒,又一饮而尽。聂重之斜睨了一眼正与楚随风低声说话的许连臻,嘴角微勾,这才一口气喝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包厢里调的温度太高的原因,热得让人难受。许连臻今天穿的毛衣是当时舒曼帮她选的,极好的牌子极好的料子,可此刻她只觉得领子处刺刺地扎人。她几乎透不过气来,那是一种比窒息还叫人不舒服的感觉。
一直到很晚才结束。聂重之绅士地帮许连臻拉开椅子,抬头便瞧见蒋正楠拥着长发美女趔趄着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一下许连臻,只见她眉目低垂,也瞧不出什么。
许连臻与聂重之两人一直落在众人的最后面,自然瞧见蒋正楠与那女子相拥着上了车,然后离去。
她怔怔地望着消失了的车子。聂重之的声音在身边传了过来:“许小姐,这边请。”许连臻朝聂重之勉强一笑。
上了车后,聂重之也没有问她,径直带她去了自己的俱乐部:“这里是我们的基地之一。”因设计的时候便把这一楼层设计成他们专属的包厢和房间,所以聂重之带她直接上了所在的楼层。楚随风等人都已经到了,反倒是独缺了蒋正楠。
大家的活动各自开始,唱歌、玩骰子、划拳等等。
许连臻寻了个借口出来透口气,转啊转的,一下子也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了。那些门都大同小异,她正要调头,却隐约听见楚随风的声音,似在与人通电话:“在哪里啊?还不过来?”
停顿了片刻,大约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楚随风“哧哧”笑了起来:“真不过来了啊?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弟兄们难得人这么齐地聚一次。你这太过分了,重色轻友到这么程度……”
不知是由于方才洗手的缘故还是其他,许连臻只觉得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了下去。他才与她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可这样子的事情,今天却发生在他和另一个女人身上。
以往或许类似的情形多了去了。可是她不知道……但是此刻……许连臻忽然觉得无端端地胃液上涌,那般恶心。
楚随风:“那许小姐……”许连臻还以为楚随风发现她了,不禁后退一步,再细听才知道不是。
楚随风道:“真的假的?那好吧,就这样。”后来就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连臻在那个角落里头僵站了许久,这才走了出来。
聂重之见她进来,含笑着问她道:“许小姐,点首什么歌?”许连臻淡淡一笑:“我五音不全。”聂重之也不为难她。
在里头待了一会儿,聂重之抬腕看了一下时间,道:“许小姐,不如我送你回去吧。”他自然是知道蒋正楠今晚不会过来了。
许连臻在里头待着,只觉得一秒也漫长无比,正想要告辞。想不到聂重之如此心细,于是自然忙应了声“好”。聂重之跟众人打了招呼,便与她出来。
屋外的空气寒冷清新,许连臻与聂重之等着泊车小弟把车开过来。
聂重之含笑道:“方才酒喝多了,现在倒觉得有点饿,许小姐不急着回去的话,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聂重之如此地和颜悦色,与平日冷面俊男的模样有不小差距,让许连臻有些惊讶错愣。虽然她的胃从洗手间回来就不舒服到了现在,可是她想到蒋正楠和那个美女有可能此刻就在他别墅里……
许连臻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了几个路口,停在一家很普通的小店门口。
聂重之问许连臻:“璇璇带你来过这里吗?”许连臻摇了摇头。
聂重之笑了笑:“璇璇最喜欢吃这里的鲜虾馄饨了。整个洛海,大概也只有这里的鲜虾馄饨还保留着小时候的味道。”
一进门,容貌敦厚的老板已经迎了过来:“哎呀,聂先生来了啊,蒋姑娘没来?你们俩都好久没来了……”那老板看到了跟在聂重之身后的许连臻,便止住了话头。
聂重之淡淡微笑:“今天带了朋友过来。给我们来两碗现做的鲜虾馄饨。”那老板道:“好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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