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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倒的话,她或许可以一辈子如此。可惜了许牟坤这样的罪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多时候都是时机问题,时候到了,不得不报。
那年,他才从警校毕业,分配到警队。那个时候M市的整个警队早已经盯上许牟坤这条大鱼多时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打入这个团伙当中。
或许是许牟坤的死期到了,也或许是一种冤孽。那个时候,警队收到情报,许牟坤的女儿今年刚进M市的大学读书。警队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抓许牟坤的把柄,从她女儿处下手,或许是最容易的。当时定下了计划,便是派人去接近许连臻。
可是没有想到警队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他。理由是他刚从学校毕业,混进学校去当学生最容易,无论是年纪还有气质各方面都是警队里面最为合适的。M市的警察大队为了这个事情,还特地去打了报告区请示了他父亲。结果他父亲亲自批准了他作为卧底去学校的这个任务。
那个时候的他,一心想着为人民服务,为警队效力,干劲十足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就在M市的大学里,在刻意地安排下认识了她。
后来,虽然破了许牟坤这个大案,逮住了这条大鱼,可是父亲却甚为后悔……因为父亲这个堂堂M市的市长,从未想过自己从小培养的儿子居然在某一天真的爱上了罪犯的女儿……
是啊,那个时候,他自己都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可是事实上,确实是产生了。当年他在病房里,不肯吃药,不肯挂盐水,疯了似的对父亲叶震大喊大叫:“我要见她……我要见她……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帮她的,让法官从轻判决的……你答应过的……”
父亲根本没有帮她,甚至还顺势送了她一把。她当时在他和她父亲搏斗的时候只是误伤他而已,根本不可能会判刑判的如此之重。只是许牟坤那个时候,根本已经是出于树倒猢狲散了。没有人会帮他,更不用说他的女儿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他和他父亲,这三年来,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Chapter 02 眉心的哀伤
许连臻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灰蒙一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才抬步跨了进去。
连臻送走了一位挑剔的客人,正要歇口气。只见李丽丽直直地过来,笑盈盈地道:“连臻,今天你的销售额不错,要请客哦!”
连臻微抬头了:“好啊,大家想吃什么?”李丽丽沉吟一下,似笑非笑的道:“就奶茶和蛋糕吧。奶茶我要陈记的,蛋糕就对面的吧,要热呼呼的,新鲜出炉的那种。”
陈记奶茶是出了名的好喝,只是离的比较远,这么大雪的天,估计一来一回起码要走半个小时。
连臻不再多说,去休息室取过了自己的羽绒衣,毛巾,帽子和手套,转身而出。
莫晓婷看着许连臻的背影,朝李丽丽道:“丽丽姐,你不是刚说了要喝对面的卡布奇诺吗?怎么又让她去买奶茶啊!“
李丽丽闲闲地看着昨晚逛街时候才做好的美甲,淡淡地道:“你们不都想喝陈记吗?不想喝的话,刚刚怎么不说?”
何燕然等人心里多少知道是因为最近连臻销售业绩越来越好的关系,让李丽丽嫉妒了。但李丽丽素来在她们面前张狂惯了,她们也不敢替连臻出头,怕最后倒霉的是自己。今天正好孟店长休息,否则她一定不会同意连臻请客的。
连臻深一脚浅一脚的抱着奶茶,到了咖啡店外。忽然止住了脚步。咖啡店的玻璃通透,因为旁晚时分,里头已经灯光通明了。
有一对情侣坐在临街的玻璃幕墙前,女的俏皮可爱,男的高大阳光。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那女孩子伸过了手,握住了男的,嘟着嘴巴,轻摇臻首,楚楚的模样,煞是动人。
她抱着暖暖的奶茶,愣了数秒,然后推门而入。
何燕然找了个空挡,将钱偷偷地塞到连臻的手中:“这里还有芳华和李淑的。”连臻只是推着不要。何燕然道:“你拿着。你进来这么久,我都还没有请你吃过东西呢!”连臻摇头:“大家都是同事,何必见外呢。”
何燕然一把塞到她口袋里,急急转身而出:“我要去看店了……还有……”她的声音小了下来:“连臻,你……你小心丽丽姐。”
连臻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李丽丽在为难她。可是她能如何呢,唯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熬一天算一天吧。
屋子里小小的,开了暖气,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她倒了一杯热开水,喝下之后,开始动手整理一些衣物。又到探视父亲的日子了。她难得申请一天休息,孟店长马上就同意了。
车子晃悠晃悠地到达了她要下的这一站。是很偏僻的郊外,监狱的四周都极为空旷,这个也不例外,延绵不绝的都是稻田。
连臻站在门口,抬头望天,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才抬步跨了进去。
父亲这两年来一下子像是老了二十岁,两鬓都是白头发了。见了她,一直怔怔不语,到了后来,语带哽咽地吩咐道:“臻臻,以后不要再来看爸爸了。”
她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只是笑,深深浅浅地笑,眉角眼梢都弯弯的:“爸,看我给你带了两件羽绒服,一长一短的,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颜色……还有,这里有一点钱……”
幸亏孟静姐送了她不少衣服,所以她才有余钱给父亲买衣物用品。她在里头待过,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把身边所有的钱都给父亲带了过来。
许牟坤隔着玻璃望着她,板着脸严肃地道:“臻臻,听爸爸一句,以后不要再来看爸爸了。就当我死了。你以后就是来,我也不见你。”
她心里酸涩之极,可脸上还是在笑,撒着娇道:“爸……你说什么傻话呢?”许牟坤虽然颓废了,可那气势隐隐还在:“你听爸爸的话。知道吗?以后在外面,别人问你爸妈什么的,你就说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知道吗?”
她吸着气:“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她,叶英章根本无法接近爸爸。如果不是她,爸爸不可能这般轻易的相信了叶英章。
许牟坤摸着玻璃,将女儿的相貌牢牢的在这一刻铭记住:“小臻,你还年轻,这一辈子还很长很长。爸爸不想连累你……一个走私大贩的女儿怎么找的好男朋友,更何况……更何况你还……”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更何况她还坐过牢,有过前科。
许牟坤恨恨地道:“想不到叶英章这小子这么狠心,当初他答应我的,只要我坦白一切,他会保你没事的。谁知道……”若是早些年,他不把这小子的皮给活活剥了。
连臻漠然地打断了她爸爸的话,垂下了眼帘:“爸,不要再提他了。我已经把他忘记了。”许牟坤顿了顿之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把他忘记了。”
半晌,许牟坤道:“臻臻,以后找一个好一点的男人,有份正当的职业,也不需要太有钱,也不一定要长的好看,只要真的对你好,真心疼你,能过小日子就行了。答应爸爸,找这么一个男的,然后好好过日子。啊!”
连臻把手放到了玻璃上,盖着爸爸的手。隔了厚厚的玻璃,似乎还能感受父亲的温度。和小时候一样,那么的让人妥帖安心。连臻的眼睛酸楚无比,似乎马上要落下泪来了。她深深地吸着气,用力点了点头。
许牟坤缓缓地道:“找到了,记得来看爸爸最后一次,但一定记得对那个人说我是你远方的亲戚,看着可怜才来看我的。”连臻含在眼里的泪,终于是滚落了下来。
许牟坤的声音严厉地从电话线那头传来:“记住了吗?”连臻闭着眼点了点头,泪水簌簌而下:“爸,我知道。我知道了……爸。”她知道父亲不是说说而已,他不愿意连累自己,他真的不会再见自己了。
玻璃墙里头的许牟坤毅然地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去。只有站着的狱警看到他眼里的泪,缓缓地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雪,断断续续地一连下了几天。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地一片。连臻每日照常乘公交车上班,为了怕迟到,特地早起,每天提前一个小时上班。
她有时候在车子里头,呆呆地隔着车窗望着一个又一个的路人,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这些个路人和这么多的车辆,无论在这城市有没有房子,有没有家,总归是有人在某处等着他(她)的。所以他们无论赶多远的路,多寒冷的天气,心底深处还是温暖的。
可是,就她,单单就她,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无论在她的小屋子里还是在工作的地方,她总是觉得好像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漫无边际的旷野之中,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无论她怎么的喊,怎么的叫,都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一连数天的大雪,店里好几个人都请了假。孟静不好意思地对连臻道:“辛苦你了。这么大冷的天,我向公司给你申请大雪的交通补助费。要是实在没公车,你就打车吧。情况特殊,我给你报销。
孟静还欲言又止地说:“连臻……-这几天人手实在不够,你看能不能你再辛苦点……尽量每天坚持到最后。”连臻知道店里的情况,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会的。“
她并不是为了交通费。当然她也没有那么傻,该拿的不要拿。她每天这么的来上班,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处地方要她的,有一个地方让她觉得不那么的茫然孤单。况且,她的确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失业了,那她真的只有去喝西北风的份了。
其他人再不济,也有父母兄弟。最少,也还有朋友吧。可是,唯独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有时候觉得那么的累,那么的倦,想找个人说说话,却也没有。
叶英章还是每天上班,下班的准时出现。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奇怪了。他跟着她干嘛?她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当年两人是谈过一段时间的清纯恋爱,但那也是假的而已。他不过是在演戏。只有她那么傻,那个时候会为他的一句话整夜不眠,为他的一个笑心会狂跳半天。
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那天回到家,她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手,连澡也不舍得洗……心里那般的雀跃欢喜,好像有无数无数的蝴蝶在里头展翅飞舞……
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现在想来,不只是傻,简直连蠢字也无法形容。
马路上似结了冰,又硬又……光线暗淡不一,而她又处于恍惚状态……忽然之间,只觉得脚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朝下面摔去……身体可能是冷到已经僵硬了,她只听到“砰“一声闷响传来,自己整个人已经着地了。
有人朝她跑了过来,扶起了她,语气焦急:“连臻,你没事吧?疼不疼?”还是这个怨魂不散的叶英章。他到底有完没完。她就算摔死在这里,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每天这么空跟着她,不用去做卧底了吗?。
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自己将挣扎着慢慢爬起来。可是脚腕和膝盖处现在已经缓了过来,痛意已经越来越明显地传了过来。
叶英章颓废地站着,想要扶她。又被她甩开了……如此的重复,再重复。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无力又无奈地道:“连臻,无论你再这么恨我,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的脚一用力就痛的抽气。关他什么事?就算她死了,也与他无关。
他叹了口气道:“前面有一家医院,我扶你去看看吧。”
她挣扎着总算靠自己站了起来,右脚腕钻心的疼。坏了,估计是扭伤了。她伸手,想拦一辆计程车。
可是这么晚的天,这么大的雪,这块地方简直连个人影也没有。
她吸着气,试图走几步,除了疼还是疼。
等的人都要僵掉了,还是没有车子。偶尔有一两个路人,都是神色匆匆。
最后,她还是上了他的车子,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挂了号,医生只瞄了一眼,就给他们开了张单子,让他们去照X光线。
照X光在另外一幢楼里。叶英章搀扶着她,慢慢走着。她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隐隐约约的香。他闻得久了,好像觉得像是玫瑰,也好像不是。
她以前的头发很长,又黑又顺,就跟电视里头的洗发水广告里头的一模一样。披在肩上,抱着小白,杏眼微眯,鼻子微皱,老是在笑。
他第一次见她,她不是抱着小白,是抱着两本书……不,确切的说,那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M市的公安局会议室。大大的房间里头,黑呼呼的一片,只有幻灯片在闪烁……她的照片杂在一堆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物当中,不由地让大家的眼前一亮……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她披着一头黑发,望着远处,正璀璨而笑……会议室里有明显的吸气声……坐在他身边的小吴,偷偷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用嘴型对他说:“想不到,这姓许的王八蛋还真会生。女儿竟然这么清纯漂亮,可以去选港姐了,而且属于保证当选那种……”他想笑,可又要顾忌在座的各位领导,强忍着,临危正襟地端坐着。
忽然她停了下来,拦住了一个护士:“能帮我找张轮椅吗?”他明白她的意思,跟护士去取了张推椅子,扶着她坐下后,这才推着她去照X光。
扶她站好了拍摄的姿势,医生道:“你出去吧。”他摇了摇头:“我陪她。”连臻抬头,淡淡地道:“不用了。”叶英章坚持地对医生道:“我陪她!”
那医生笑了出来:“到底是小青年啊,恩爱。”两人明显都是一怔。
最后X照出来,只是脚腕严重扭伤。医生说要一定休息一段时间,最好三个星期不要动,以免照成习惯性骨折。这期间如果想要动的话,最好拿拐杖走路,但是受伤的脚最好不要着地。给她用弹性包带包住了脚,又配了一些消炎化肿的药和擦的药酒。还交代了回家最好用冰敷一下。
叶英章扶着她进了屋子。空间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尽。只放了一个床,一个桌子。桌上还放了一个小煤气灶,一个热水壶,一个杯子。简陋之极。
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的发闷。
她以前的房间,什么都是她最喜欢粉色。干净的地板,玫红的花朵墙纸,白色的公主床,粉嫩的窗帘……跟这个地方,天差地别。
可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毁去的。到目前为止,他对她父亲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但是,他对她一直都是内疚的……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他应该做的……可是总是逃不过自己内心的愧疚……
小马和小吴都一再地劝过他:“这只是个任务……你不过按命令执行而已……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你做的并没有错。”或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一切不过如此而已。如果今日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这么开解别人。或许道义上他的确没有……但是,在私人感情上……
所以,他只有自己知道,这辈子永远忘不了那个弯着眼睛朝他而笑的女子……
他欠她的,这辈子也弥补不了。但是如果能弥补一点,就算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连臻缓缓地在床上坐了下来,放开了他的手,平和冷淡地抬头道:“今天谢谢你了。已经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如此明白的逐客令,想来不是耳朵有问题的话,都应该听得懂。
叶英章正取过热水壶,往杯子里注水。望着杯子里的缓缓升上的水位,好一会儿才道:“先吃药吧。”说罢,将药和水,递给了她。
连臻没有接。叶英章也一直维持着递给她的动作,似根本没有听见她方才所说的话。他明白她真的是厌恶他到了极点。好半晌,他才道:“那我走了。你休息吧,记得吃药。我明天给你送吃的过来。”连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叶英章也不再说话,叹了口气,转身而出。
杯子就搁在她触手可及的桌边,热气袅袅。连臻怔怔望着,呆了好半晌,才伸手去拿杯子,触手已温。和着药片,一仰头,吞了下去。
小时候,她最讨厌生病了,因为讨厌吃药,也讨厌打针。那个时候,父亲总是抱着她,早早买了水果罐头或者糖果话梅之类的,哄半天骗半天,才能哄她吃下药去。
隐约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她才回神过来。随后又觉得不可能,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找她呢。在这一带,她除玲姐和房东,几乎不认识其他人。
当又一阵敲门声传来的时候,她才敢肯定确实是在敲她的门。叶英章的声音传来过来:“连臻,我买了点水果,饼干,你饿了就吃一点。”
她没有吭声。好一会儿,她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叶英章,何必呢!大家早就没有一丁半点的关系了。不如放过彼此吧,也给她一条生路。
她晚上睡的并不好,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又梦到了他手臂受伤,鲜血淋漓的镜头。她捂着胸口,“啊”的一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打开了灯,取过手表,显示的是早晨五点十二分。标准的起床时间。她几不可闻都叹了口气,人是习惯性的动物,什么都可以适应。
三年前的她,哪一天不是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急急忙忙地下楼吃早餐,去上课。现在,不照样适应的好好的。
只是今天还早了些,她还可以窝一下。只是等下无论如何要下楼,给孟静店长打个电话,跟她请假。医生说要三个星期,唉,三个星期不上班,店里会不会不要她呀!
她思绪起伏,因担心上班的事情,到底还是睡不着。索性起了,翘着脚,一跳一跳地去煮粥。地方小也还是有好处的,就两三步的路,完全不用担心走不了。
可是,等下下楼可是件麻烦事。她不由地叹了口气。左右环顾了一下,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长柄伞上。不由地眼光一亮,不错,这个可以当拐杖用一下。
小米粥“咕噜咕噜”地在冒热气,她抱着小枕头,怔怔地望着。白烟细细地冒出来,熏的人身上似乎都热热的 。
喝了一碗粥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取过了羽绒外套穿上,拿了角落里的长伞,打开了门。门口处赫然堆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大大满满的一袋。
她只看了一眼,弯腰将袋子移开了些,这才缓缓地跨了过去。因右脚完全不能使力,到楼下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要出汗了。
大约是上班时间的缘故,街上路人熙熙攘攘。她一步又一步,总算到了街角处的杂货店。现在这个年头,人人都有了手机,连公用电话都快成历史遗迹了。这一条街也只有这家店还有一部公用电话。
打通了孟静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孟静连连点头说好,还特地叮嘱道:“连臻,这个扭伤的事情可大可小,你要好好养伤。否则造成习惯性扭伤就麻烦了,以后可是要吃苦头的。”又说:“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这种情况应该属于工伤的。我回头跟总公司申请能不能按工伤处理。记住了啊,要好好休息。”
连臻道:“嗯。谢谢店长。”挂了电话后,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孟静是知道她情况的,但是从不戴有色眼镜来看她,还处处关心和照顾她。因为她,因为玲姐,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处处有好人的。
她在杂货店里买了好几包酱瓜,酱菜,方便面,还买了几根火腿。家里还有小米,这些应该够她吃两三个星期了。
她一手拿着塑料袋,一手撑着雨伞,翘着脚一蹦一跳地走着。还没有到楼下,就看到叶英章匆匆地朝她走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怒气冲冲地道:“你怎么能下楼呢?”
她抬眼望着他。被她漠然的目光一扫,叶英章只觉得心头一抽,怒气再也发不出来了,伸手想搀扶她。连臻的手臂一挣扎,甩开了他的。
叶英章亦坚持,连臻又用力一甩。因太过用力了,她几乎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这一来,叶英章站在一旁,倒不敢再扶她了。
她从他手上扯过袋子,再不看他一眼,径直撑着伞走着。叶英章呆呆地看着她,最后跟了上去。
外头的雨好像下的极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雨点顺着玻璃,不停地哗哗而下。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叶英章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意思,连臻,我来晚了。”她一如既往地沉默。
叶英章道:“我刚刚下班的时候不小心和别人的车子擦了擦,去了交警大队的事故中心处理了一下。刚刚打的过来的。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鱼,还有骨头煲,你吃点好吗?”
连臻抱着枕头。许久后,只听门外一阵喷嚏声传了过来。她抱紧了枕头,又沉默了许久。
“叶英章,你真的不用这样子对我的。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成为朋友吗?不可能的,对不对!”
叶英章看着紧闭着的门,垂下了手,无奈地道:“连臻,我知道你恨我。过去的事情,我怎么解释你也不可能会原谅我的。可是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让我放手不管呢!”
连臻摸着发涨的额头,片刻才道:“我不用你管,我一个大活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叶英章缓缓地道:“你自己照顾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吃些什么?你看你过的是什么生活!”他的音调越来越高:“你以为我那天没有看到吗?榨菜,酱菜……还有什么泡面,香肠……这都是些什么垃圾食品!”
连臻不由地冷声而笑道:“我吃什么轮得到你叶警官管吗?”叶英章脸上僵硬,被这句话一堵,却说不出一个字。许久之后,叶英章放下了东西,转身下楼。
她呆滞地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铁门。这样也好,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她现在过的什么生活!她笑了出来。这一切还不是拜他所赐吗!
犹记得刚出狱的时候,身边就当初皮夹里的五百多块钱。好在玲姐帮忙,把她们家这个搭建的小楼租给了她,甚至看出了她的窘迫,一开始只收了她200元的房租,连一分押金也没要她。
然后她就开始了找工作的日子,虽然她没有大学文凭,但是她的英语通过在里头的学习,已经考过八级了。一开始,总是不甘心去做什么服务员,洗菜工的。总想找稍微好一点的工作。三天一下来,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她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奢侈了。好一点的办公室工作,就算是最普通的文员,打杂兼泡茶那种,招聘人员一问她为什么没有读完大学,为什么会有空白的两年多时间,便带着客气的笑,委婉道:“这样吧,许小姐,你回去等我们通知吧。”
她早不是那个不经世事的许连臻了,从他们躲闪的眼神里头也知道是没有希望的。日子一天意天的过去。她摸了摸兜里的仅剩的一百多块钱,疲累地停驻在了街边。街灯如星,照亮了某个饭店的招聘服务员的广告。
在饭店门口沉吟了许久,她最后推门而进。因是晚上九点多了,饭店里头人不多,有其他的服务生将她带到了值班经理面前。那一身黑色制服的值班经理在匆匆忙忙中看了她一眼,一边对着对讲机的耳麦说着:“蒋总他们要走了,通知领班和服务生。”。
又重复了一边后,才抬头看了连臻:“有经验吗?”连臻摇了摇头。那经理模样的人道:“明天来上班吧。”又转头对刚刚带她来的那个服务生道:“明天给大厅的刘经理说一下,先安排在他手下吧。”
工作倒也不累,但总还是难免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人。后来,她找到服装店员的工作后便辞了职。
她热了小米粥,就着酱菜喝了一碗后。整理了他留在门口的饭菜,打包成垃圾。取过了抹布,将小房间仔仔细细的打理了一遍,直到屋内纤尘不染。
才将坐下来,喝口水。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以为是叶英章又来了,索性不作声。那人又敲了几下,扬着声大着嗓门喊道:“连臻,连臻,你在不在?”是玲姐的声音。
她忙应声道:“玲姐,我在的。”跳着过去拉开了门。玲姐带着厚厚的帽子和围巾,穿了一件大红的长款羽绒服。圆圆的脸上关切的很,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绑成粽子一样的脚,眉目间是一览无遗的担忧:“我刚去杂货店买点东西,听老板说你脚扭了,还很严重。”。
连臻请她坐下来,倒了杯热水:“这两天已经好多了。”玲姐忙拦她道:“不用跟我客气了,我坐坐就走。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摔得这么严重啊?”连臻苦笑道:“还不是自己不小心。”
玲姐道:“你一个人,也没人照看。这怎么成啊?”连臻淡笑道:“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好的,还好不是手受伤。只是闲的无聊死了。”玲姐叹了口气道:“你这里连个电视机也没有,不无聊才怪呢!”
连臻忽地想起一事,问道:“玲姐,你上次说过这一带很多退休的老人在家里帮一些厂里做些手工零活,是不是?”
玲姐瞪大了眼睛,道:“你不会是想接这些做吧!”连臻低下了头,轻声道:“玲姐,我也不瞒你。其实我的的情况你也能猜到---不宽裕。现在又把脚摔坏了,最少要三四个礼拜不能上班。你也知道,我就靠那点工资吃饭的……万一店里因为我这么长时间不上班不要我的话,我真怕连房租也交不出来……”。
玲姐叹了口气道:“可是你这样子,要好好休息的。俗话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连臻道:“其实那些手工活,也不用动脚的。况且我每天在家里,都快闷死了。有些活做做,反倒也好的。”
玲姐想想也有道理,便爽快地道:“成,这就包在我身上。等下我就去找负责包活的顾姐,给你弄些活过来。”连臻微笑着道谢:“谢谢你,玲姐。”。
玲姐办事情风风火火的,旁晚时分又过来了一趟,取了一些衣服过来,说是要手工绣珠珠,将顾姐的话,要注意的事情说的仔仔细细。还说:“连臻,这些活繁琐的很,如果你觉得吃不消就不要做了。这房子是姐自己的,姐也不等着你的房租开饭。”连臻点了点头。玲姐还给她带了一些饺子过来,说是她包的,让她尝尝口味。
连臻心下很是感激,连连道谢。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玲姐是不知道的,她这两年在那里头做的都是这些活。
因有一件原样的衣服,所以连臻便照着样衣,一针一线的穿着各色的珠子绣起来。绣的半天,她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几口休息一下。。
衣服的牌子倒是个好牌子,她以前也曾经买过。那个时候倒不知道,原来一件衣服居然要那么多的工序,连珠子绣起来也这般的麻烦。。
后来……后来,终于是知道了。那个时候在里头就有做服装的,她年纪轻,就被派到三楼做这些手工活。一来二去的,她也会了。那时候,对她来说,挣扎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头。可是看着手里的花朵枝叶或者卡通人物漂漂亮亮地呈现在面前的时候,心底还是会涌上一丝喜悦的。那般美,让她觉得人生还是有一点好的。
玲姐说,因为这些手工珠珠太难绣了,所以这一件衣服绣好的话,有二十几块一件。托那里的福,两年多下来,她也算是个老手了。所以一天估计能绣两三件的话,倒也不错,至少够她开销了。
想来也是她命好,遇到了玲姐这个贵人。当初这间小屋子,要不是玲姐看她可怜,估计一千元也租不下来。住进来到如今,她更是帮这帮那的。
连臻将杯子里的水喝尽,取过了搁在一旁的衣服,低头开始绣起来。
连臻第二天的时候,绣珠子的进度已经比第一天已经明显提高了不少。她自己亦沉浸在自己的手工绣中。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的时候,她看了时间,以为是玲姐过来取衣服先帮她去交掉一批。跳着去开门,一下子楞住了,竟然还是叶英章。他还真是不死心啊。
她第一反应就是甩上门。可是他手臂一挡,门怎么也关不上了。她冷冷地抬头,道:“叶警官,我想人类总归是听得懂人话的。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不来纠缠我?”
叶英章似乎并不以为意,听她这话,只说道:“连臻,我来给你送吃的。”
连臻僵直了背脊,冷声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送来的我从来没有吃过,以前不吃,以后也绝对不会吃!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都看着他,目光如死水,没有一丝波动。叶英章第一次知道,她的眼神居然也可以如此的锐利如刀。从来那个连臻,从来不会如此的。那个如五月阳光般明媚鲜柔的连臻真的已经消失在过往了吗?
他盯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以前的连臻是被他这双手亲手毁去的吗?
连臻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冷漠地道:“叶英章,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补偿我吗?我告诉你,你在做梦!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补偿。请你离开,离我远远的!”
叶英章默不作声的弯腰放下了手里打包好的饭菜,又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补偿。可是我只是想补偿你。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连臻没有说话。叶英章站着不动,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她清丽的侧脸和倔强苍白的脸色。
是的,哪怕是一点点,只要他能补偿她的,也是好的。
“连臻,我确实骗了你很多……但是有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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