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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小仓库里整理出来,一一熨烫好,然后再搭配好,挂出来展示。等所有工作都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有客人在沙发上遗留了一本时尚杂志,许连臻取了过来,想把杂志收起来,好等客人回头来取。经常有很多的客人遗落东西,衣服、皮夹、雨伞……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如果贵重,便会立刻返回来取。一般不值钱的,则都会在下次光临的时候询问是否落在这里了等等。
一低头,视线便在封面上凝冻住了。封面上很明显的左下位置用粗大的黑字清楚地写着:“珠宝赠佳人,盛世集团蒋正楠以最高价标下本届慈善晚会最后一件物品。”
封面上的大照片其实是一个当红明星,身穿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礼服,摆着撩人的魅惑姿态。可是许连臻的眼里却只有“蒋正楠三个字而已。
她的心”突突“直跳,情不自禁地翻开杂志报道慈善晚会的那几页。果然,是他,蒋正楠。找一个简单至极的侧影,白衬衫,黑西装,如刀刻般的侧脸线条,英俊清贵。浅笑着坐在他身边的是当红女星楚翘。
身体内所有血液都往脑中冲去,所以整个人有些缺氧空白的晕眩。许连臻双手紧紧地捏着杂志,入定般地站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许久之后,她才慢慢回神,只觉得手脚无力,缓缓地滑坐在沙发上。
从她那天知道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离开,到现在,已经多久了呢?都已经一年零六个月八天了。
她从没想过再见他。毕竟彼此的身份,出入的场合,所有的所有都诧异太大了,中国这么大,人有这么多,就算是有心也很难碰上。
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滑过杂志上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脸……可是那么小小的一块,指尖几乎都可以覆盖。
隐隐熟悉却又觉得那般陌生,陌生得仿佛她与他指尖根本未曾发生过什么。一切皆是泡沫幻影而已。
许连臻不知道自己把那本杂志捧了多久。一直到店里的电话又蓦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店里,突兀地想着。
许连臻这才回过神,起身去接电话。还是娇姐,声音哽咽:“连臻……”许连臻忙道:“娇姐,怎么了?小皮皮怎么样?”
娇姐呜呜咽咽地道:“连臻,小皮皮的报告出来,医生诊断说是小儿白血病……”恍若一个晴天霹雳响在许连臻的耳边,倏然而惊:“怎么可能?”
娇姐停顿半晌,终是忍不住,在电话那头低泣起来:“小皮皮这几天有点不舒服,你知道的,我前天带他看过医生,医生只说可能有点小感冒,然后验血坐了检查,说让我们过几天去拿报告。可是,可是今天一早我看他全身发烫,又流了鼻血,所以就带他来复诊,也正好拿血液报告。哪里知道……”娇姐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
许连臻心急如焚:“娇姐,你在哪家医院?我这就过去。”娇姐抽泣着告诉了她。
许连臻三步并作两步地取过了外套和大包包,匆匆关上了店门。
在大雁市的这段日子里,若不是娇姐和小皮皮,她是熬不过去的。她与娇姐虽然相处不过一年多,却一见如故,如同相识了许久。
深冬的夜晚,温度已经是零下了,马路上行人稀少。许连臻穿上羽绒大衣,系好围巾,双手环拥着自己以抵挡寒冷。
夜,漆黑漆黑的,仿佛所有的星辰都被吸入了无边的幽深利,唯剩下一盏盏路灯,冰凉而空荡。
她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第一医院而去。
到了住院部,才出了电梯,远远地就看到娇姐呆滞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许连臻走近:“娇姐。”周娇红着眼眶抬头:“连臻……”泪就这么地落下来了,“连臻,这可怎么办啊?”
“医生怎么说?会不会是误诊?”许连臻迭声问道。明知道误诊误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心底深处总是存着那么一丝丝的期盼,希望是误诊,误诊……
周娇的泪刷刷地涌了出来:“连臻,我也希望是误诊,也这么问过医生,可是上次的检查报告和今天加急的几项都已经出来……医生说基本已经确诊了。”
许连臻取了纸巾递给娇姐:“小皮皮呢?”娇姐啜泣着望了望病房,哽咽道:“小皮皮刚睡着。连臻,我看这孩子的脸,实在受不了了,所以跑到走廊上透口气。”
皮皮好梦正酣,小小的脸蛋如同天使一般柔软纯洁。许连臻如鲠在喉,不忍再看,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娇姐仰头吸气,极力抑制失控的泪水:“连臻,是不是我的错,所以皮皮要遭受这样的苦难?如果当初我不执意跟皮皮爸爸离婚,皮皮或许就不会得这个病呢?”
许连臻拥着周娇的肩膀,心疼地劝慰道:“娇姐,皮皮的这个病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娇姐一边自责:“连臻,都怪我,都怪我当年不听我妈妈的话,执意要跟皮皮爸爸在一起,以为那样子的不顾一切才是真爱。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傻……”
“现在才知道,那不叫爱啊,那叫冲动,那叫笨啊!”
周娇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皮皮爸爸跟我在一起三年后,就跟别的女人打得火热,那个时候皮皮才出生不久,我为了孩子,不停地忍啊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可是皮皮爸爸某天还过分地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我带皮皮从公园回来,碰了个正着。那一次,我知道我忍不下去了,所以就铁了心离婚。直到那个时候——
“一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妈妈当年说皮皮爸爸一副油腔滑调,难挑担子的意思。我一直以为是我妈嫌他穷……可是等我明白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没有办法重新来过了。皮皮他爸爸倒也没想跟我真离婚,只是……只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跟他过了。
“于是,离了婚,我带了皮皮独自过活,皮皮爸爸从没有给皮皮一分抚养费。虽然有时候会很辛苦,但每次在最艰难的时候,看着可爱的小皮皮,我都会告诉自己,这是自己选的路,一定要咬牙走下去。
“后来我妈知道我离婚了,便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妈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还要帮我照顾皮皮。甚至拿出一生的积蓄,给我开了这家服装店。因为太辛苦了,才一年多,我妈也离我而去了。
“本来小皮皮一天天大了,上了幼儿园,又快要上小学了。他那么懂事,每天都会对我说:‘妈妈我爱你’。连臻,你知道吗?每次我听到皮皮娇娇嫩嫩地喊我妈妈的时候,我真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连臻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连臻,皮皮的病可怎么办啊?他这么活泼可爱,这么懂事听话,让他们把皮皮的病让我来承受吧……”
周娇后来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父母是世界上最爱孩子的人。此时此刻,许连臻眼前不断地闪过父亲的脸。
许连臻知道这样的发泄对娇姐有好处,所以陪着她落泪片刻,方安慰她:“娇姐,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放心,皮皮一定会好的。如果大雁不行,咱们换到省城去。省城再不行,我们到洛海去,洛海那边的医院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如此劝说了许久,后来周娇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许连臻不知不觉在医院陪了周娇一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估计娇姐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便出了医院,找到了一家刚刚开店的早餐铺,买了新鲜出炉的豆浆和馒头。
瞧了一眼晨雾笼罩中的医院大楼,许连臻不由得心疼起娇姐。娇姐不过比她大几岁,每天起早摸黑地打点服装店,接送孩子上学,如今小皮皮又得了这个病……唉!
周娇接过连臻的早餐,一点儿食欲也没有,朝许连臻勉强微笑:“连臻,你陪了我一个晚上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今天就不要去开店了。”
许连臻点了点头,又安慰了她几句,便搭了最早的公交车回到了家。一进门,就打开床头的抽屉,找出了放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包,拉链拉开,是一叠钱。她平日里没有什么花费,除了房租和日常的最基本花费外,连穿的衣服都是娇姐按进价算给她的,加上有帮年东冕做设计的外快,所以,她多多少少存了一些钱下来。
她匆匆梳洗了一下,这才有下了楼乘车。
推门进病房的时候,果然看到豆浆和馒头都还一动未动搁着。许连臻叫了声:“娇姐……”说话间,她将小包取了出来,塞给了周娇。周娇似有不解,茫然地望着她。
许连臻握着她的收,语气低而坚定:“娇姐,小皮皮的病一定会好的。”说完,许连臻便走了。
周娇打开小包的拉链,赫然是一大叠钱。
周娇追出了病房:“不,连臻,我可不能用你的钱。”许连臻转身凝视着她,鼓励微笑:“娇姐,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不用担心我。我们努力把小皮皮照顾好,把他的病治好,好不好?”
周娇还拉扯着要将钱塞还给她:“你的情况也不比姐好多少,再说了,姐现在手里还有点小钱,用不着你的……”
许连臻坚持道:“那娇姐就先帮我收着。我先去店里了。”说罢,便快步离开。
周娇望着许连臻纤弱的背影,感激之余又心疼不已。
关于过往,连臻虽然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字半句,但周娇是过来人,自然早看出来连臻是为了躲避一些事、一些人,才会来到大雁市,留在她店里的。连臻是个心地纯善的人,周娇知道年东冕几次明里暗里想把她挖到他的设计公司,可连臻愣是装作听不懂。
最近,年东冕都跟她挑明了说:“周娇啊,你若是把连臻当朋友的话,你就劝劝她,让她来我的公司。她有别人可遇而不可求的设计天分,也就是俗话说的老天爷赏饭吃。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在你那里啊,是埋没了……”
周娇偏过头,讷讷道:“年经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
年东冕的语气软了些:“我只是想让你帮忙劝劝她。我知道她走了,你可能会忙不过来。但是以连臻的才华,做个小店员,不是太埋没她了吗?你如果真心把连臻当朋友的话,总希望她会有更好发展吧,对不对?”
周娇半天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其实连臻就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所以才不走的。”
连臻从里到外把店里打理得那么好,她几次要给她加工资,连臻都不要,只是一再说够花了,还存了一些呢。你说,现在这个社会,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女孩子。
可是,她又觉得年东冕说得很有道理,连臻去他的设计公司确实会更有发展前途。而且,在年东冕那里,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人。连臻的年纪也该谈个恋爱,结婚生子了。再拖下去的话,好的都被挑光了。
只是,就算连臻从来不说,可是她偶尔捕捉到连臻怔忪出神的哀伤木有,敏感地觉得连臻心里曾经受过伤。
后来,她找了机会跟连臻说了说年东冕的事情。许连臻含笑着摇头:“娇姐,我不去。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你赶我走啊?”
周娇赶忙摇头又摇手,只差没摇双脚了:“没,没,绝对没有的事情。你在这里帮姐,姐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呢。只是……只是姐怕耽误你。”
许连臻抿着小嘴,狡黠一笑:“你不赶我就好,那我整理衣服去了。”
周娇哑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后来便再没有提过。
chapter03 目光的匆忙
许连臻到店里头的时候,已经是往常的营业时间了。昨晚走的匆忙,她没有打扫卫生,所以一进门,便取了扫帚、拖把,把小店弄的干干净净的。
星期六的下午,照例是很忙碌的。这天也是,一直忙到了晚上,清点了一下营业额,还算不错。可是肚子不断抗议,许连臻这才想起,自己出了早上的豆浆馒头,都还没有吃饭。正准备走的时候,视线不知道怎么地就扫到了放在沙发角落里头的杂志。许连臻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怔怔站了片刻,那黑色的字体像是数百只蝴蝶,不停地再面前飞舞盘旋。莫名地酸涩。
关了店门后,沿着街道去乘公交车。一个蛋糕店不期然地撞入了视线。推门而入,面包特有的香甜味道扑面而来。许连臻给自己挑了份最普通的吐司,给娇姐和小皮皮各买了一份黑森林和抹茶蛋糕。
不过短短几天,周娇整个人便如同被严霜打过的茄子,一下子憔悴了下来。许连臻问了小皮皮的病情,周娇黯然道:“今天医生跟我谈了很久,提了几个治疗方案。最好的当然是骨髓移植。皮皮爸爸也来验过了可是,我们都跟小皮皮不配……”
许连臻道:“那我明天一早也来验一下,多个人总归多份力。”
可惜的是,许连臻和娇姐的很多朋友最后检查出来也都不符合。日子一天天地拖着,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小皮皮开始接受放射治疗,其中种种痛苦,被说娇姐,连许连臻每次看见小皮皮苍白羸弱的;脸,都觉得难以承受,真恨不得替他承担一切痛苦。
自小皮皮进医院后,许连臻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每个星期四一早还要去服装批发市场进货。
周娇自然知道她的辛苦。这日,许连臻去医院看小皮皮,顺道把这两日的营业额给娇姐。周娇见连臻憔悴的模样,便跟她商量:“连臻,小皮皮现在的病这么拖着,我一动也动不了。店里你一个人顾着也实在太累了,要不咱们星期六、星期天找一个兼职大学生吧?”
许连臻忙摇头:“不用了。娇姐,我不累,我一个人可以的、”周娇拉着她的手道:“连臻,店里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打个电话到电台,让电台热线帮忙找大学生兼职。你也在店门口贴一张招人的纸。”
虽然才兼职两天,可请个人,又要多一笔开销。许连臻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一再地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这些日子医院的话费每天都像雪花一样飞来。周娇虽然没有在连臻面前提一字半句,可是许连臻知道娇姐手头已经很拮据了。
有天晚上,许连臻关了店门,赶了末班车去医院看小皮皮。进了病房,只见小皮皮已经睡了,可是娇姐人不在,她把手里的水果搁在床头柜上的时候,看到了医院的费用明细单,最上面的数字,显示了已欠款的金额。
许连臻不由得大吃了一惊,难不成每天要这么多!这不过才刚刚开始,后面还要长期抗战啊。
她还在发愣的时候,便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音,知道是娇姐进来了。许连臻手一低,若无其事地把水果袋子压在了单子上面。
许连臻回到家,静静地坐在床畔许久。最后,她起身拉开了衣柜,找出了搁在最角落的一个纸盒子,慢慢打开,露出里头一件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薄外套。
那个时候因为她做过服装店员,所以每次都习惯性地会将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还记得某一次,他进更衣间的时候,看到她正在整理衣物,也不知怎么饶有兴致地站在边上看了半天。最后含笑地说了一句:“奇怪,你怎么能折的这么好看。每个地方都好像用尺子量好了一样。”那时候,是吴明那件事情之后。那段日子,他分外地和颜悦色,瞧着她的时候,眼中总是隐约地透着莫名的温柔。
等许连臻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忆起了过往。
眼前的这件衣服大约是久了的缘故,眼前上面的血迹已经成了灰褐色。许连臻移开衣服,露出了压在最下面的那一张支票。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捏住了支票。那是他留给她的!
那个晚上,许连臻看着支票许久许久……久得似乎要把它刻在脑海中。
第二天中午,许连臻抽空去医院的时候,娇姐正在哄小皮皮睡觉。小皮皮缩在妈妈怀里,大约刚哭过,身子一抽一抽的,见许连臻过来,水汽汪汪的眼睛望着她:“连臻阿姨。”
许连臻取出了卖给皮皮的遥控汽车:“皮皮,看啊一给你带来什么了?”小皮皮眼睛一亮,总算有了点精神:“汽车!”许连臻把汽车递给他,便跟娇姐在边上陪他玩。
娇姐看到小皮皮玩的开心,几次发出咯咯笑声,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许连臻临走的时候把支票给了娇姐。周娇低头,一瞧支票的金额,不由得一震:“连臻?”
许连臻避开她探究的眼光,低声道:“娇姐,你拿着吧。”周娇像是拿了烫手的山芋,急急还给她:“不,不,不,这么一大笔钱,我不能要……”
许连臻一笑。周娇只觉得她的笑容飘飘的,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风给吹走了。许连臻望着小皮皮,很轻很轻道:“娇姐,什么都不要问我。如果是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小皮皮好,什么都好。”
周娇的眼眶一红:“可是,连臻,你哪来这么多钱啊?我又怎么能用你这么多钱呢?”许连臻:“娇姐,只要小皮皮的病能好……就什么都是值得的,对不对?”
周娇抬手拭了拭眼泪:“连臻,谢谢你,姐能认识你,是姐的福气,可是我真的不能拿你这么多钱。”
许连臻缓声道:“娇姐,这支票放在我这里,不过就是搁在抽屉里头。对我而言,这不过只是一张饱饱的纸片而已,没有一点儿用处要不这样,就当我存在你家里,如果到时候小皮皮病好了,你没有用上,可以随时换我。娇姐,一切要以小皮皮的病为重,钱的话,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赚……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是赚不完的。对不对?”
周娇沉吟良久,才下定决心收下来:“连臻,要不,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我就把服装店转给你,这钱就当我跟你借的,还有上次的,我一并写个借条给你。”许连臻推拒道:“娇姐,不用了……你先用着就是了。”
钱对小皮皮的病或许并不是最有用的,但却可以帮小皮皮延长治疗,等待合适骨髓的出现。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许连臻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绝对不会用这张支票的。
周娇对于要不要用连臻的支票,在心里头挣扎了无数次。医院每天地催款单就跟催命符一样一道一道地下来,让人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晚上,她刚把小皮皮哄睡着。护士鲁小姐进来,轻轻地道:“周小姐,方便出来一下吗?”
周娇便跟她到了外头的护士站,因为是晚上,人手少,其余的护士都各自忙碌,偌大的一个护士站就鲁护士和她两人。
鲁护士侧了脸,很婉转地对她说:“周小姐,你和小皮皮在这里也一段时间了,我们也熟了,所以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是这样的,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交治疗费用了,你知道的,小皮皮的用药很多都是进口的,价格贵……上面……上面已经给我们主任打电话了,说要停药……”
周娇一下子急红了眼,抓着鲁护士的手臂:“我明天会交钱的,我明天会交的……你们放心,一大早我就去取钱。可千万不能给我的孩子停药啊。”
那鲁护士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明天上午十一点以前把这个星期的费用交进去,我们绝对不会给皮皮停药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领导上头也有领导,我们主任已经尽量给你拖了……”
周娇忙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鲁护士道:“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回去照顾孩子吧,有什么事就过来叫我。”
周娇一步一步挪回病房。小皮皮睡得很不安稳,这一小会儿工夫,已经把被子给踢掉了。周娇轻轻地给孩子掖好被子,坐了片刻,从皮皮儿童书的夹页里头取出了连臻硬塞给她的支票。她看了半晌,又慢慢地数了一遍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整整一百万!
其实从连臻给她道现在,周娇已经数了好多遍了。犹记得第一天拿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第二一天一早,周娇给小皮皮喂过早餐,托护士们照顾一下,便到了最近的现金支票所属银行。
银行才开门,所以人不多,第三个便轮到了周娇。周娇小心翼翼地从包包里的里层把支票取出来,递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习惯性地看了数字金额,第一反应是一愣,随机看了支票上的印章,都是齐全的。他调出了电脑里的留存章,赶忙验章。一验之后,发现与银行系统里头的留存章也是一致的。于是忙转身对身边的同事说了几句话,那同事便起身离开。
工作人员随机客气地对周娇欠了欠身,道:“你好,请您稍等。”
不过片刻,有位经理微笑朝着周娇而来:“你好,请跟我来贵宾室。”
周娇在大雁市这边一提取这笔现金,洛海市的贺君便在第一时间接到了银行内部相关人员的电话:“贺先生,有人正持着蒋先生开具的现金支票在我行大雁市分行提取现金。”
贺君挂了电话,来到蒋正楠的办公室门口,轻敲了数下,这才推门而进:“蒋先生,许小姐在T省大雁市的中诚睿智银行刚提取了支票上的现金。”
蒋正楠倏然抬头,目光微动。
贺君顿了顿,继续道:“已经将情况告知侦探社了,那边已经派人去大雁查了,最快明后天就会有消息。”
蒋正楠的手缓缓地在桌面上轻叩,喃喃自语:“大雁市?”
贺君见蒋正楠面色复杂,辨不出是喜是怒,忙回道:“是的。就是我们和华景有项目在做的大雁市。”半晌也没听见蒋正楠有其他吩咐,贺君便轻轻退了出来。
蒋正楠起身,站到了落地玻璃前,脚下是软红十丈的繁华。他缓缓一笑,无声无息地牵动嘴角线条:“大雁市!”
许连臻,你以为一走了之,所有的事情就会船过无痕吗?
既然给过你,你却不稀罕。
那么这一次,我就换一种方式。
星期一赵丽是生意最清淡的,许连臻一般都是利用这一天晚上,给店里彻彻底底地进行每周一次大扫除。这天,她才在店内附属的小卫生间洗干净拖把,便听到门口挂着的感应器有“欢迎光临”的清脆响声传来。
倒没想到来的是年东晟。许连臻含了几丝诧异:“年经理,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啊?”年东晟一笑:“我有事情要找你。等你下班,咱们可以慢慢聊。”
许连臻开门见山地道:“年经理,如果是设计方面的事的话,我最近真的没有时间。你也知道小皮皮的事……我近段时间忙着顾店呢!”
年东晟温温一笑:“你也到时间下班了,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你先不要拒绝,等下先听我说一下情况。”说完也不给连臻拒绝的机会,径直地到门口帮她拉铁门。
许连臻见状,只好关了灯,又取过自己的包包,这才出了店门。
附近倒有一家小咖啡馆,门前有几张木质的椅子凳子,白天倒是别有风味。但因是冬天,晚上温度太低,两人选择了温暖如春的室内。
许连臻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对面的年东晟合上了点餐单,抬头问道:“要不要再来份蛋糕或者手工饼干?”许连臻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一会儿,香浓的咖啡便由侍应生端了上来。年东晟这才开了口:“连臻,我找你是为了这么一回事情……”
“我市的华景房产有一个精装修的房产项目要推出,他们正在寻找合作的设计公司,举办招标大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们设计一个图纸,拿出去参选?”
许连臻为难地抬头:“年经理,我实在忙不过来,没有精力。而且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留给你手下的设计师……”
年东晟缓缓道:“连臻,正因为这次是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才希望你可以构思一份设计,增强我们公司竞争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的机会也就会大很多。”年东晟自然也知道小皮皮的情况,也知道许连臻确实是忙,但是这次的华景项目实在令人心动。他手底下的那几个设计师,有几个确实还可以,但是才气……这个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不能成功说服许连臻出马,基本就没戏了。
年东晟提议道:“要不你在不影响店里工作的情况下,看看能不能尽量抽空设计一下。盛世规定每个公司先提交一个设计进入初选,这次的话活动精英云集,百分之九十的人在第一轮就会被刷下。而且如果第一轮就没过的话,后面也就不用设计了……这样也不会打扰你店里的工作。”
“要不你考虑考虑?这事也不急,两个月后才是截止日期。要不这样,我先跟你大致说说,你有时间的时候就构思构思……没时间就算了。”
年东晟虽与许连臻认识不过一年的时间,但却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于是做足了可怜状,果然不出他所料,许连臻为难了许久,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许连臻再三地对他说:“年经理,我只能尽量。但是不能够保证……”有了许连臻这句话,年东晟如同得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一样,觉得稳妥之极。认识这么久,他自然知道许连臻要么不答应,答应了自会竭尽所能。
于是,年东晟忙不迭地点头:“成,成,成。”便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又将华景的要求详详细细地跟她说了一遍。
等到基本都交代好的时候,一看时间都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年东晟不好意思地道:“这么晚了,要不就先这样吧。你抽空的时候看看,我明天中午去你店里再与你沟通。”许连臻点了点头,将资料塞进自己的大包包。
年东晟叫了服务员买单,亲自帮许连臻拿包,拉了门请许连臻上车。到了许连臻的小区门口停车,许连臻下车,年东晟忽然叫住了她:“连臻……”
许连臻觉得有些奇怪,年东晟一直叫自己许小姐的。她转过身,半张脸躲在玫瑰紫的围巾下,她的皮肤白,被紫红一衬,越发显得我见犹怜起来。
年东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怔了一怔才道:“连臻,真的太谢谢你了。”许连臻被他这么一弄,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呃……不用客气……你有付我设计费的。”
她跟年东晟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辆车子一路尾随他们,后来停在她家楼下。回到家,梳洗过后,许连臻坐在书桌前将年东晟给的资料详详细细看了一遍。华景这次推出的房子都是中等面积的公寓,适合年轻夫妇和一般小家庭。又看了房子的结构图,设计合理,利用率很高。她心里便有了初步的构思。
第二天,许连臻起了个大早,掀开窗帘,屋子外还是一片白雾蒙蒙,她拧亮了台灯,开始画图纸。
扎头埋进纸堆里,三个小时很快便过去,她设定好的上班闹钟响了起来。她一身厚重地出了门,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薄薄的一地金黄。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欧系豪华车,在这个老旧小区显得有几分突兀,不协调。许连臻扫了一眼,车子里头似是有人,但车窗玻璃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再加上许连臻对周遭事物向来没什么好奇心,于是只瞧了一眼,便径直去上班了。
中午,年东晟如约而至,甚至还特地打包了午餐跟她一起用,许连臻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构思:“我想这次的设计走温馨简洁路线。用女孩子即将成为妻子的那种代入来构思……”
年东晟向来给足她自由让她发挥设计,这次也不例外,听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OK,按你的想法大胆地尝试,我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边聊边吃饭,偶尔有人进来,许连臻便起身招呼。于是两人的一顿饭足足吃了有两个小时。
窗外不远处的马路边,一直停着那辆黑色车子。许久之后,蒋正楠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吩咐贺君:“去查一下那个人。”
贺君应了声是,忙下车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侦探社。
下班时分,许连臻拉下了铁门。天空中的雨丝细如牛毛,犹如雾帘。地面上湿漉漉的,有寒风吹来,带着冰冷的水汽。
天气预报据说今天西伯利亚冷气团来袭,看来真的来了。路边的街灯星星点点,大约是天气太冷了,路上行人寂寥,偶尔有一两个与她擦身而过,都脚步匆匆。
一路上清冷的光线将她的背影拉成了长长地影子,拖曳在身后……
许连臻撑着伞,在灯火通明的蛋糕店面前停驻了脚步。
许连臻的目光定格在了橱窗里的一个蛋糕上,那是一款蓝莓芝士蛋糕。许久,她推门而入,指着橱窗里的蛋糕对营业员说:“你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蛋糕包起来。”
许连臻拎蛋糕回家,下着雨的夜,一个人,一把伞。孤单单的感觉又强烈袭来。许连臻走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雨丝,天空黑洞洞的,无边无垠的黑暗。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传达室的秦伯叫住了她:“许小姐,你是住18栋308室老顾家的吧?”许连臻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老顾是租房子给她的顾老先生。于是,她微笑点头。
秦伯取了个盒子递给了她:“有人放在这里让我转交给你的。”
许连臻有些诧异,她在大雁市除了周娇和年东晟,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熟的人,怎么会有人给她东西呢?她接了过来,只见简约大方的黑色盒子,用深粉色的缎带包装,乍一看,便觉得盒子的品质极好,隐约有种低调的奢华。
她问道:“秦伯,请问是什么人放在这里的?”秦伯呵呵一笑:“那人实在小刘上班的时候放的,那会儿我不在。小刘只说是个男的,穿了一身西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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