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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似乎担心他有所顾虑,许连臻在那头还连连保证:“贺先生,请你放心,就一次,一次而已…..以后绝对不会来麻烦你的。”
贺君看着某人递过来的字条,照念:“为什么找我呢?”许连臻怔了怔,好一会,声音缓缓低了下来:“我不认识其他人……”她仿佛感应了什么,忽道:“贺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如果对你造成困扰的话,你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
贺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同情似怜惜……好在某人的指示递过来了,他忙不迭地道:“不会,怎么会是打扰呢。小事一桩,我一定帮忙。”
许连臻放下了心头重压,松了一口气:“贺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边上的蒋正楠,脸色阴霾,仔细一瞧,可见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此刻正微微泛白,显然是在极力控制自己。
贺君等许连臻一挂电话,忙识相地躬身道:“蒋先生,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出去了。”
身为蒋正楠的特助,他自然知道一些蒋正楠和许连臻之间的事情。
他向来恪守特助本分,看到的当作没有看到,知道的当作不知道,从来不会刻意去关注打听。
毕竟女人对蒋正楠而言,那当真是多了去了。
开始只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蒋正楠对她是有点不太一样的,一直到许连臻和蒋正璇被绑,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明白,许连臻是独一无二的不同。
可是再怎么不同,蒋先生后来还是让许小姐离开了。
犹记得最后一次与许小姐见面,蒋正楠就在车子里,隔了咖啡店干净通透的玻璃,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车子后来开到了海边,蒋正楠一个人在冰冷的沙滩上待了许久。
最后离开的时候,蒋正楠把许小姐的随身项链和手机都扔到了海里。
然后转身,平静地吩咐他:“开车,打个电话给白葶,说请她晚上一起去听音乐会。”
再后来,蒋正楠便如以往一般,不时地与其他女子约会。
一切如常,仿佛许连臻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是蒋正楠搬出了原来住的别墅,吩咐贺君找相关的设计师重新装修。
贺君曾将将设计师的图纸给他过目,可蒋正楠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就按这个图纸施工吧。”
语气平淡得仿佛与他无任何关联。
贺君不好多说,便按他的意思安排了。
贺君也曾以为许连臻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就如船过水无痕一样。
可是不久,监狱方面的姜狱长便打来电话过来给他,说许牟坤检查出来得了肺癌。
贺君挂了电话,第一时间便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蒋正楠。
蒋正楠听后沉默了良久,贺君见状,便也退了出来。
后来,蒋正楠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姜狱长的电话。
详细地询问了保外就医的情况。
然后便安排他出面向有关方面打了招呼,办妥了保外就医的事情。
甚至连医院方面,都是在蒋正楠眼皮下贺君亲自联系的。
可就算如此,蒋正楠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在贺君面前提过许连臻的名字。
方才他正巧在蒋正楠的办公室里,因电话随手拿在手里,许连臻一来电,贺君便不由地一愣。
蒋正楠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的电话,怎么不接?”贺君踌躇了数秒,才回道:“是许小姐的。”
蒋正楠面色一滞,数秒之后才示意他按下免提键。
蒋正楠一直缄默不语。
贺君才关上蒋正楠办公室的门,因听办公室里头“噼里啪啦”一阵折腾之声传来。
那日之后,她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
就好像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
从未认识过!
蒋正楠双手撑着桌面,望着凌乱的一切,呼吸重而紊乱,脸上浮着受伤的表情。
原来他对她而言,那一年多的日子对她而言,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连这样子的事情,她找的人,也宁愿是贺君,而不是他!
蒋正楠就如此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雕像,站出了无法言说的心伤。
许连臻挂了电话,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贺君答应了。
否则…..否则她要找谁啊?脑中一下子闪现出蒋正楠的脸…..许连臻怔了半晌之后才发现,自己又有了片刻的空白,这段时间的自己,像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症的病人,常常会说着说着就忘了要说什么,做着做着会无缘无故地发呆。
那天晚上,蒋正楠在某个路口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抬头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高耸伫立着中心医院。
车子居然开到了这里,蒋正楠面色发沉。
客红灯转绿后,他手里的方向盘一打,便驶进了医院。
蒋正楠一直在车里没动。
好半晌,看了看腕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多。
蒋正楠推开车门,一阵冷风涌了进来。
他似清醒了过来,站在原地。
在冷风里头不声不响地站了半天,他最后还是“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朝住院部走去。
蒋正楠站在病房门外,听到里头那个熟悉低柔的声音响起:“爸,要不要吃橙子,我给你切一个?”
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通电般微微颤栗。
是她的声音。
这些日子累计的怒火,竟然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慢慢都熄灭了。
他一直认为这世界上,女人多了去了。
他过几天便会将她忘记得干干净净的。
是得,忘得干干净净的。
可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很多时候,愈想忘,愈难忘。
蒋正楠一直站在外头,后来,许连臻出来,一个人去公交车站乘车。
他就开了扯缓缓地跟在那车后头。
蒋正楠看着她上车,看着她下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租的房子。
他把车子停在角落,在楼下看到楼顶的灯浅浅地亮了起来。
蒋正楠环顾四周,这里是城乡结合带,四周的房子都是屋主自建的小产权房。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向来是治安难点。
蒋正楠抬步上楼,一级又一级……四周是刀子般的严寒,北风呼呼吼叫着咆哮而来,打在裸露的肌肤上便如同利刃在割。
蒋正楠似中了定身术一般,无知无觉得站在楼顶加盖的小屋外。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这里。
几天之后,贺君按照约定如期出现在了许连臻面前。
许连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再三地道谢:“贺先生,真实太感谢你了。
你这么忙,还要抽时间过来……”
贺君一直如往常般客气:“许小姐,你太客气了。
举手之劳而已……”
“贺先生,我们对一下要说的话吧,免得在我父亲面前说漏了嘴。”
于是许连臻将自己编的两人怎么认识,在哪里认识等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贺君点了点头:“许小姐,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不知道是贺君的谈吐礼仪、一表人才,还是父亲许牟坤太渴望这么一个人的出现了,一切都顺利至极。
瘦骨嶙峋的许牟坤这几日的精神已经很不济了,但一见到贺君,还是满脸欢喜地拉着贺君的手,笑呵呵地说话:“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她说你好,相信你一定是不错的。”
贺君不愧是一等一的人才,那笑容真诚得无一丝破绽:“伯父,能认识连臻是我的福气。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又叠声道歉:“伯父,真是对不住,一直到现在才来看您。
只是我被公司派到了国外,昨天才回来……”
许牟坤拍了拍贺君的手,满意地连连道:“好,好,好!来就好。
来就好。
年轻人,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又问了一些贺君家的情况,贺君都一一作了回答,只说家在外地,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姐姐早已经结婚等等。
许连臻在边上一边听一边微笑附和,脸上肌肉都几乎僵硬了,也不知道贺君说的家里情况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贺君极有能耐,至少他所说的,父亲许牟坤听了都十分满意,而且看情形还毫无怀疑。
两小时很快便过去了,许牟坤道后来有些支撑不住了,面露倦意。
许连臻见状,忙扶了父亲趟下来:“爸,你先休息一下。
不要太累。
他还有事要回公司呢。”
胡军也在一旁帮忙掖被子,便顺着许连臻的话道:“是啊伯父,您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我下次再来看您。”
许牟坤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睡下:“工作要紧,忙就不要过来.”
许连臻轻轻磕上门,在电梯口一再跟贺君低声道谢。
贺君道:“许小姐,请不要这么客气,需要我出面的话,请一定给我打电话。”
许连臻点了点头。
贺君的电梯直达医院停车场,他拉开门,坐进去后便开始汇报自己刚刚的工作情况:“蒋先生,一切很顺利。”
蒋正楠交叠着双腿,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发动,出了医院。
贺君见蒋正楠神色不佳,也不待他开口,一五一十地将方才病房内所发生的一切叙述了一遍。
边说边从后视镜观察蒋正楠的神色,可蒋正楠从车子一启动便闭眼假寐。
司机径直往公司方向开去,等到贺君说完,车子已经行驶了很长一段路。
公司大楼近在眼前,蒋正楠的声音忽然响起:“掉头,去医院。”
送走了贺君,许连臻心里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空落落的疲累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累是应该的,可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空落落的。
她在病房外的楼梯间待了半晌,收拾好心情,这才回了病房。
父亲许牟坤面色憔悴,神色倒是欢愉喜气的,含笑道:“爸爸是见了小贺,心里头高兴,所以睡不着。”
许连臻偏过头,避过父亲的视线。
许牟坤以为她在害羞,于是不再多说,望着女儿只是微笑。
虽然跟贺君没什么,可父亲这样子的笑,许连臻脸皮薄:“爸……”
许牟坤幽幽道:“爸只是在想,要是爸能看到你结婚,看到你孩子出生,那该多好啊!”许连臻眼眶一红:“爸……”许牟坤拍了拍她的手:“爸只是随口说说,爸现在看到小贺,爸爸就满足了。
小贺这年轻人,一看就知道不错……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好啊……”
许连臻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又给他掖了掖被子,叮嘱道:“爸,你累了一下午,先睡下。
我去菜场转一下,回去给你熬汤。”
许牟坤心疼地道:“不要去忙了,我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许连臻撒娇道:“是我想喝呀。
我这就去买菜,你快闭上眼睛,睡不着也要休息一下。”
许牟坤这才听话地闭上眼睛。
由于身子虚弱,下午又说了许多话,到底是乏了,再加上总算是看到女儿的男朋友了,心事放了下来,许牟坤带着笑容浅浅入眠。
睡梦中隐约察觉似有人走到了他的门口,脚步轻软,低声在说话。
长期戒备的关系,许牟坤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只见门口果然站了两个人,一个正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华医生,另外却是一个年轻男子,就这么抬眼望去,只觉得衣着考究,眉目间器宇不凡。
许牟坤眉头微皱,他虽然身子病了,可是脑子和眼睛没有病。
这个年轻人他有些眼熟,曾经在病房门口看到过几次。
华医生微笑问他:“老许,今天精神怎么样?”许牟坤甸了点头:“还行,还行。”
边说边撑着手坐起来。
那年轻男子忙上前两步,态度殷勤地扶了他坐起来。
许牟坤忙道:“谢谢!”
那人朝他笑笑,甚为礼貌:“伯父不用这么客气。”
许牟坤听了他的称呼,疑惑道:“你叫我伯父,你是我们小臻的朋友吗?”那人似怔了怔,半晌,才答非所问道:“伯父您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华医生也笑了笑:“老许,那我也先出去了。”
许牟坤满腹狐疑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蒋正楠由华医生陪着进了办公室。
蒋正楠问道:“华医生,许先生的病情真的已经……”
华国富扶了扶镜框,实话实说:“蒋先生,你是知道的。
许先生转过来后,我们就专门给他做过各项详细检查。
本来化疗还是有几分希望的,可是许先生不同意这个治疗方案。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监控他体内的癌细胞变化……情况不容乐观啊!”
跟贺君近来汇报的一模一样,蒋正楠沉默半晌:“按你观察的情况,许先生的病还可以拖多久?”
华国富缓缓道:“就跟我上次说的,具体还是要看病人的求生意志。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许先生这个病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短的话….”华国富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
蒋正楠喃喃重复:“两三个月……”
等许连臻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许连臻在病房外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后,方推门而进:“爸,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甫一拧开盖子,一阵浓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许牟坤疼惜地望着女儿,这几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竟然什么都会了,连汤熬得都可以与外头的餐馆媲美了。
想想就知道肯定吃了很多的苦头。
许牟坤越想越心酸,又怕许连臻瞧出来,便扯了个话题,开口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那个人还叫我伯父….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许连臻的手微晃,碗里的鸡汤轻轻晃动,荡起了涟漪。
平静的心似在一瞬间被上了发条,怦怦直跳。
父亲形容的那个人,分明是他,可是……可是,不可能是他。
绝对不可能是他!
肯定是别人走错病房了。
这么一想,顿时冷静下来。
许连臻侧过脸,顿了顿道:“爸,我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朋友啊?八成是人家走错房间了吧。”
许牟坤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估计是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的身上倒是有点气势的……评头论足的时候,不免想到了贺君,觉得满意之极,“我觉得啊,贺君这孩子真的不错。适合做老公……刚刚那人一看就是要钱人家出来的孩子……这年头啊……齐大非偶……”人家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许牟坤现在是越看贺君,越觉得各种的好。
许连甄嗔道:“爸……”
许牟坤看着明媚靓丽的女儿,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小贺他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吗?他知不知道你……”许连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忙宽慰他:“爸爸,他对我很好……不会介意我这个的。”
许牟坤忆起往事,自责不已:“唉……都是爸爸害了你。”许连臻啧道:“爸爸,好好的,怎么又说这个了呢。都过去了。”
“贺君他知道的,他还跟我说,他家里离这里这么远,他不说,我不说,他的家人永远不会知道的……爸,你就放心吧。”
许牟坤听她这么说,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小贺是个好孩子……”
许连臻一边吹一边喂他喝鸡汤:“爸爸,快喝吧。凉了就油腻,不好喝了。”
许牟坤因为高兴,所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望着女儿干净利落地拧上保温盒,又去洗了碗,洗了抹布收拾病房,许牟坤不由得心酸心疼,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你都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唉,都是爸不好,是爸拖累了你。”
许连臻道:“爸,你又在说混话了。你是我爸,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呢。”说话间,侧头微笑打趣:“除非你在外头生了其他女儿!”
“爸,到底有没有?”
许牟坤好气又好笑地给了她一个“栗子”。许连臻捂着额头,直叫唤:“哎呀……疼……疼……”
“爸,我党的政策一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许牟坤笑着连连摇头:“你啊……”
这样的父女场面,似是时光倒流,回到了从前。
许牟坤怔怔瞧着她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认真地叮嘱道:“小臻,在这个世界上,爸爸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爸爸不求你以后大富大贵什么的,只要你一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爸爸在下面也就安心了。”
许连臻心头一酸,将头缓缓地搁在父亲腿上,轻轻地蹭了蹭,好像从前一样。她轻轻道:“爸,你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幸福安康的。你也是,要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多吃东西,保持体力……爸,你一定要看着我幸福哦!”
许牟坤虽然精神一日比一日疲乏,但每天还是习惯性地要看点报纸。这天,他午睡醒来看见女儿买来搁在枕头边的报纸,便想撑着床铺坐起来。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现在对他来说都累得直喘气。好在许牟坤现在也看开了,在那里头待了几年,现在能跟女儿团圆在一起,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人嘛,都免不了有那么一天,或早或迟而已。
许牟坤放下报纸,一步拖一步地走出了房门,到走廊上去透气。他扶着墙走了十来米,便有匆匆经过的护士关切地叮嘱道:“老许,不要走得太远,当心累着。”
许牟坤和往常一样在走廊上坐下来休息。
半晌,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伯父,您好。”是那天跟华医生一起的那个男子。许牟坤含笑点了下头:“你好。”
那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病房,道:“我是来探病的,我朋友住在那间病房。护士说他做检查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原来如此,看来那天人家真是走错病房了。许牟坤心下释然,便说了一句:“那估计得半天了。”那男子微微一笑:“是啊。估计得半天。”
许牟坤又坐了片刻,便要起身。那男子见状,快他一步,搀扶着他道:“我扶您吧。”许牟坤摆了摆手,道:“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那男子甚是客气:“没关系。我反正在等人,不赶时间。我扶您回房。”许牟坤见他如此客气,便不再推让,由他搀扶着回了房。
许牟坤在那个男子搀扶下靠在了床头。那男子极细心,又拿了软枕垫在他身后:”伯父,这样OK吗?“许牟坤说了句:”可以的,谢谢。“
那男子又问:”伯父,要不要喝水?“许牟坤与他说了几句,倒也觉得有几分口干,便点了点头。那男子便去倒水,大约是看到了黑白一对杯子,不知道该用哪个杯子吧,有几秒的错愣:”伯父,这里有两个杯子,哪个是你的?“
许牟坤:”黑色那个。“于是,那男子很快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双手捧与了他。许牟坤接了过来,笑了笑:“你自己也不要客气,想喝水就自己倒。”那男子也真没跟他客气,取过白色瓷杯,倒了满满一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许牟坤与他闲聊了几句,不外乎是向他探听一下贺君工作的单位:“对了,年轻人,你知道洛海的盛世集团吗?”
那人一怔,然后笑笑道:“当然知道。在本市数一数二的集团。伯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许牟坤道:“随口问问而已。对了,那么找你这样说的话,在那个集团工作不是很有前途?”
那人就这这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许牟坤一看就知道是家教极好的人家出来的,举手投足积案彬彬有礼。那人的手指轻缓地摩挲着杯子,回道:“能在那种集团工作,只要自己努力,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许牟坤觉得很有道理,心情也好,又与那人闲聊了半晌。那人也极会聊天,挑着一些有趣的事情与他说笑。比如说起打仗:“美国:我想打谁就打谁;英国:美国打谁我打谁;俄罗斯:谁骂我,我打谁;法国:谁打我,我打谁;朝鲜:谁惹我不高兴,我就打韩国。”
许牟坤几次被他逗得笑了出来。那人后来大约见他累了,便客气起身告辞了出去,只说:“伯父,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许牟坤只把这事当作一个插曲,也就没在许连臻面前提及。
隔了两日,那男子又来了。也是下午时分,许连臻这个时间总是不在的,许牟坤正在看报纸,听见有人敲门,抬头便看见那男子推门而进:“伯父,您好。”
许牟坤放下报纸,取下眼镜:“又来看你朋友啊……”那男子笑了笑:“是啊。”
许牟坤道:“坐吧。你朋友检查出来怎么样?”那男子一怔,道:“不大好,晚期了……”
许牟坤叹了口气:“这个楼层啊,大多都是这个病……”
因上次的聊天,两人也颇为熟络了。那男子问道:“伯父,我看到你好几次,怎么都没有人陪你啊?”
许牟坤道:“我女儿陪着我呢,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回家买菜煮饭熬汤……等下会送过来给我。”那男子怔了怔,笑道:“真是个孝顺女儿。伯父你好福气。”
许牟坤:“是啊。这一层的人都很羡慕嫉妒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开了话匣子,“唉,我啊,就这么一个女儿。一直觉得亏欠她太多……她妈妈身体不好,她两岁的时候,妈妈就走了……那个时候啊,真是穷得叮当响……我连给她买奶粉的钱都没有,就偷偷去卖血。隔壁家跟她同岁的小女孩每天早餐有两个鸡蛋,她呢,永远是咸菜稀粥……我那个时候就想啊,我一定要有钱,不能让女儿跟我过这种苦日子……哎!可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我害了她……”
许连臻给父亲送汤过来的时候,打开门就觉得不对,房间里头有淡淡的烟味。许连臻皱眉道:“爸,你抽烟?”
许牟坤好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将脸埋在报纸里头,没有吱声。许连臻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真抽烟。这烟是哪儿弄来的?”
许牟坤讪讪解释:“一个朋友给的……”许连臻嗔怪道:“爸,医生不是说了,你不能抽烟!可你现在不只抽烟,居然还在病房里抽!”许连臻怒极:“到底谁给你烟的?”
“是隔壁房的一个朋友,正好路过……”许牟坤的声音低了下来,“爸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就想抽根烟,而且我就抽了一根,解解馋……镇的,就一根!”
许连臻想起华医生前些天找她谈话:“许小姐,对不起,你父亲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许连臻心里一酸,觉得眼眶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滴下来,她急急地别过脸。想着父亲时日也不多了,抽烟就抽烟了吧。
没有开到,也没有化疗,许牟坤在医院里住了五个多月之后,终究在某个下午平静地合眼离去了。在那之前,贺君又来过几次,完美地演绎了一个男朋友该表达的关切和慰问。
许连臻望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终于知道,这个世界,天大地大,可她永远都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煮糖心鸡给她吃了,也在没有人会在吃鱼的时候夹脸鱼肉给她吃了……再没有人了!
他一个人在墓地待了很久,然后又沿着很长的一段盘山公路来到山脚的公交车站。夕阳一点一点隐下去。两旁都是荒地,大片青葱嫩绿的野草野树,在拥挤中无奈地疯长。
许连臻失魂落魄地搭上了最后一班回洛海市区的公交车,辗转回到租房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暗了。
她隐约觉得异样,转身回望,只见有车辆从马路上缓缓行驶而过,一切都一如往常。
许连臻在屋子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待了足足三天三夜,饿了就煮泡面,吃了就睡。第四天一早,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从床上起身,将家里所有的地方都细细地打扫了两遍,弄得干净无尘后,又去浴室,从头到脚把自己洗了个清清爽爽。
洗了衣服,将所有的一切都料理好后,她才出门。
外面已经是夏天了,流光明媚。
整个世界对她而言,仿若隔世!
她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空气里有红尘俗世的味道,热闹喧嚣。她逛了整整一天,后来在马路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就这样一个人傻傻地看着人来车往,整个世界镜花水月般的喧哗。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与她无关。
坐了许久许久,一直到手机响,许连臻从包里摸了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她按下了接听键,是一个耳熟的声音:“许小姐,方便见个面吗?”
半晌之后,一辆黑色车子缓慢地在马路边停了下来,有个司机模样的男子下了车,客气地替她开门:“许小姐。”
蒋夫人依旧是高贵从容的模样,微笑着朝她颔首:“许小姐,你好。方便上来坐一下吗?”
都这般客气地邀请她了,许连臻也拒绝不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坐进了车子:“蒋夫人,你好。”
许连臻黯然憔悴的眉目,使所有的悲伤一览无余。陆歌卿心头恻隐:“许小姐,逝者已逝,请节哀顺变。”
许连臻涩然道:“谢谢。”说完,想到了一事,“蒋夫人,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一下,关于我父亲在医院方面的治疗费用,我一定要还给你的……”
陆歌卿一怔,片刻方温言道:“不用,只是小事而已。”医疗费这样事情不是她做的,那么想来也只有正楠而已。想不到他居然……陆歌卿轻蹙眉头,那种担忧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许连臻道:“蒋夫人,不能这样子的……”
陆歌卿回过神,从包包里头取了一张支票递给她,打断了她的话:“许小姐,我没有什么不尊重之类的意思,只是想谢谢你的帮忙。”
许连臻望着那张薄薄的纸,恍惚一笑:“蒋夫人,谢谢了,可是我实在用不着。”其实不用蒋夫人来找她,她也要离开了。
陆歌卿道:“我也是为人父母的。许小姐,我相信你父亲在天堂肯定希望你以后可以生活得很好。”
许连臻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生活得很好,也可以与金钱无关。”
许连臻低声道:“谢谢蒋夫人了。只是这钱,我是不能拿的,否则我父亲在底下也会以我为耻。”就算没有钱,她也一定会好好生活。因为她答应过父亲!
陆歌卿良久不语,半晌才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许连臻望着车窗外,已经天色漆黑一团了,不远处的路灯昏黄晕亮,好似夏夜里盛开的昙花,一朵一朵地依次绽放。
许连臻缓缓道:“蒋夫人,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有手有脚,是绝对饿不死的。”
是的,一切从头开始,以后她的生命里头,再没有爸爸,也没有什么蒋正楠、叶英章……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她与这座城市,与这里的所有人,一开始都不过是陌生人而已。她离开,然后会与这些人重新成为陌生人。
陆歌卿叹了口气,取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她:“这个号码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以后无论你在哪里,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她的这个号码只有家人才有,这等于一个巨额承诺。陆歌卿心里知道自己不应该开出这种承诺的,可是她见许连臻的哀伤摸样,总觉得于心不忍。她素来与人为善,知道凡事不能做得太过。这样的女孩子,若是……若是家事清白,正楠又喜欢,她也不会反对的。可偏偏不只她父亲,连她也进过牢里头……
唉,事到如今,还去想这个干吗!
许连臻推拒不得,只好拿在手里,低声道谢:“谢谢你了,蒋夫人。”
她知道她永远用不着。
机场高速四周的广告牌像流星,飞一般地眼前不断出现,又不断往后消失……许连臻缓缓闭上了眼睛,离他真的越来越远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人,有关的事,有关的物,有关的景,都在不断飞逝之中,越来越远……
此生此世应该再不会相见了!
告别这个城市,告别所有所有的过去。一切从新开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某个人的影像在许连臻脑中却越来越清晰。
她觉得很奇怪,她应该会想起叶英章,可是居然没有!从头到尾,她想念的人竟然是蒋正楠。
许连臻轻咬着唇,与那眼角鼻尖的酸涩抗衡着。眼圈重重的,似有什么东西要坠落下来。
不,她不能哭。
她答应过父亲的,一定会找对她好的男人,有份正当的职业,也不需要太有钱,也不一定要长得好看,只要真的对她好,真心对她,然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一定会找到的。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子里头安静的气氛。许连臻盯着屏幕上闪烁着的电话号码,就算没有储存,但也熟悉至极。如同印刻在心上,抹之不去。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这个号码?可下一个瞬间,许连臻对自己的想法就几近自嘲地笑了。蒋正楠是谁!他有的是办法。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号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那日在聂重之那里,他转身离去后,两人再没有见过。现在忆起,她还记得他缓缓转身的那个画面……
她和他,一切早已经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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